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我看到他在桂花开时到来,我看到他在元墉宝会上大动肝火我看到他的死期。”


    伊思尔道:“你莫要诓我,别是你一心盼着他死,所以跟我好听话。”


    “我没有很久可活了,”言灵女轻轻道,“我换的是心想,就会事成。”


    此时又一只黑鸦飞进来,伊思尔懒懒接了,却双眼放光道:“方之永来信了,宣城不但来,还要带他来,真是天助我也。”


    虚影突然波动了一下,道:“时候不早了,我走了,记得不要让魏河离开元墉。”


    虚影一消散,伊思尔显然松了一口气,玄武还是相当不好对付的,她问小满到底来干什么。


    小满却睁大双眼,伊思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道:“我想吃桂花糕了。”


    桂花马上就要开了。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魏河一行人也长途奔袭到了元墉城,其实可以更快,但鱼筝一日三餐都不能少,硬是拖慢了一些时间。


    元墉城根本就没有城墙,也就更没有城门。所谓的“城”只是人们俗称,伊思尔接管城市后把城墙全都拆掉,无边之城都在她心中。


    魏河这一行人其实人员组成蛮奇怪的,除了一个冷冰冰的虚弱男人,还有一个冷冰冰的强壮女人,再加一个小哑巴,一个从良的小妓女,和上蹿下跳酷爱哈人的一只小白猫。


    一路上的气氛都靠鱼筝和小白调节,连魏河都觉得有点奇怪了,这时候才想起叶穆的好来,尤其是鱼筝问他吃什么的时候。


    每天问三遍,他怎么知道吃什么!


    不过他们这种配置在元墉城里一点也不奇怪,这里面三个头的、八只脚的都在街上走,魏河反而因为太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元墉极热闹,这热闹与东都那种秩序井然的坊市不同,元墉没有任何区域划分,哪里都能吃喝玩乐,困了就在大街上一躺,冻死也就冻死了,无人看管,还有那专做人肉包子的捡了去剁馅儿。


    混乱,邪恶,嘈杂,狂欢。


    欢迎来到元墉城。


    在问了一次路人酒楼怎么走就被骗到小巷里差点被杀了之后,魏河终于有一点点开始适应这里的风俗了。


    虽然有乐与飞在,谁来杀他们算谁倒霉。


    天色已晚,魏河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气派又正规的酒楼,大堂里乱哄哄一片,众人在里面坐定,鱼筝点单、乐与飞掏钱,魏河去问老板有无上房可住,老板问要几间,魏河却卡了一下。


    他没法和这里面任何一人睡一张床!


    “三间。”他道。回头看时,只见小白已经开始满地溜达乐与飞真的言出法随,说要维持法相,就一刻不停。鱼筝要去找小白,被乐与飞拉住,怕她有危险,立雪却拉住了乐与飞,示意无妨,让孩子去玩。


    他不在就还蛮和谐的。


    要到很多很多年之后,等一切真相大白时,魏河再想起这个场面,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温馨,而是惊悚。


    可那毕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魏河此时满耳都是鱼筝的尖叫: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谁懂啊,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嘎嘎乐了两分钟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俺是回关狂魔,一起玩!


    第41章 墙头马上


    墙头马上遥相顾,恨也糊涂,爱也糊涂。


    只见小白虎几下已经窜到门口,要往外跑,却正撞上一队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外面是金秋时节,可他们到门口时,只觉得酒店内气温骤降,有扑面而来的寒霜气息。


    领头的男子看了白虎一眼,直觉感到不对,刚想去抓起来一探究竟,却听到少女的一声呐喊,哥哥!


    这是谁?


    陆南山眉头一拧,刚刚有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过去,不知是否是什么妖兽,眼前的少女却直直盯着自己,一脸怔忪,几乎落下泪来。


    后面几个探头探脑看了一番,不由哄笑起来,问陆南山又是哪里认的好妹妹,几十年没出过北冥,一出来还有人等着好哥哥。


    陆南山无奈道:“这位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


    魏河问前台的账房认不认识来者何人。


    账房道,您不认得?第一次来北边吧,看到他们银色的眼睛了吗,都是陆家人。


    “陆家人都是银色眼睛?”


    “是,颜色越浅,就证明血脉越浓。打头的那个陆南山,正是陆家这一辈的个中翘楚。”


    元墉城到底还是北境疆域,因此对陆家人颇为尊敬,说话间酒店老板已经出来迎接,神色颇为恭谨,问陆大人有何吩咐。


    “给这位小姑娘送个你们招牌的桂花糕,叫我哥哥,想必是想家了。”


    老板忙应了,一边暗暗打量鱼筝。


    鱼筝却完全好像愣住一样,道:“你不认得我……你竟然不认得我。”


    乐与飞已经来到她身后,疑惑道:“这是你哥?”


    鱼筝竟然是陆家人?


    “可不要瞎认啊这位姑娘,”陆南山身后一人道,“我们的血亲可要讲证据。”


    “楚楚!你是楚楚吧?”鱼筝大喊一声。


    这下子轮到陆南山愣住了,他小名确实叫楚楚!因为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所以给了一个女孩名字养,想不到他如今身高九尺如同铁塔,因此这个名字只有与他极亲近的几位长辈和朋友才知道。


    “我三岁被掳走,你忘记了吗?”鱼筝急忙道,“那时,那时我们坐在一辆马车里,后来遇到雪崩,我们就失散了,我就被人带到不知哪里去了,你那时候穿了一件好像是赤狐的大氅,非常漂亮。”


    陆南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脸色几经变换,落在鱼筝身上,低低道:“你是妹妹?”


    鱼筝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场面急速转变,众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老板赶忙贺喜家人团圆,请了一间顶好的包房入座。


    一旦被承认是陆家人,那鱼筝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我有点想起来了,不过认回陆家还需要雪窗大人的首肯,此次元墉宝会后你跟我回北冥便是。”陆南山最后说。


    这也太巧了。


    乐与飞又问了一遍,这真是你哥哥?


    鱼筝狂点头,没有察觉到乐与飞语气里的一丝失落。


    鱼筝暂时还是与他们一处,不过可以时常去陆南山那里走动,等宝会结束后再让陆雪窗看看。


    这下子吃饭也有点索然无味了,本来就是只有鱼筝需要吃饭,她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小白在下面蹭着她的腿,一跃到她腿间,盘着卧下了。


    还是舍不得的。


    小白本就是乐与飞神魂的一部分,小白舍不得,乐与飞也有点舍不得。


    在乐家的几个月里,乐与飞和乐与功自然没有话说,其他人又不敢和乐与飞说话,完全过起了二人世界。


    乐与飞嫌鱼筝太体弱,要教她功法,她只是撒娇不肯吃苦,却会在乐与飞晨起舞枪时,拿一根树枝装模作样地在后面学,乐与飞哪里会不知道,一回头,正撞上鱼筝专注的双眼。


    来伺候的婢女便笑道:“小孩儿又来学姐姐了。”


    乐与飞便问,你到底想学什么。


    鱼筝说,我想学你的枪。


    乐与飞说不行,枪太重了,你拿不起来。


    鱼筝说,我想像你一样。


    乐与飞不说话了。


    她看了看鱼筝手中的树枝,那其实是她自己做的一把弹弓,平日里一阵乱打,惊飞鸟雀几只。


    乐与飞于是说,你学射箭吧。


    鱼筝想了想说好,你骑马射箭的样子也好美。


    乐与飞好笑道,你又没有见过。


    鱼筝狡黠一笑,说我怎么没有见过,就算没见过我也可以想象到。


    鱼筝的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得意,乐与飞一时有点走神,她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金川城上遥遥一瞥,此去生死殊途,已过千年。


    她几乎差点对一个陌生人动了心,除了乐与修,那是她第二个觉得莫名亲密的人。


    那是她人生最焦灼的时刻,乐与功派她来打金川,可这是北境之门,固若金汤。打就算了,乐与功一再削她兵权,换她亲信,他要她身败名裂。这也罢了,可关键之时军中有人造起了她的谣,人人都在传她与乐与修有不正当关系,有板有眼,细节生动。还问否则如何她做了第一女将军,一时风头无两,连乐与功也不放在眼里,实则是个绣花枕头,靠睡男人得来的功勋。


    她不怕这些,可她的兵怕。


    她必须是强大的、坚硬的、不能留有一丝缝隙的、让人完全信服的,否则,只要她的命令下去时士兵犹豫了一秒钟,那就是另一番天地。


    她有时候能闻到,驻地的空气变了,不再平稳,而是有些起伏,有一点热度。她后来发现是有人随地便溺,那腾起的热骚气在空中搅动以前是绝不允许的,现在正在一点点松动。


    必须动手了。


    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可金川之战她不得不打,而且必须赢得漂亮。输了,乐与功即使不杀她,只消不澄清这些谣言,再压她几年,她自然没了锐气,那就颓如山倒,再领不得兵了。


    哪怕死,将军也要百战死。


    那天乐与飞一马当先,真正身先士卒,倒提着故将军,骑马冲向金川城门。


    离得还远,城墙上已站满弓弩手,因为陆雪窗善射,北境的好射手格外多,一时千夫所指,都在乐与飞身上。


    她一手将故将军举过头顶,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那一瞬间她身后腾起淡淡的白虎虚影,无论是对方还是己方都呆了一瞬。


    凡人法相,天赋奇绝。


    变故也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乐与飞的全部精力都如往常一般集中在对面的城楼上,却不知第一支射向她的箭来自于身后。


    那支箭淬过毒,从极近的距离发出,稳准狠地射向她的后脑。乐与飞一向是戴头盔的,可这次为了让大家看清她的脸,为了让大家看背影也能够知道是她在前面,她没有戴。


    可仍是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一支箭擦过她的耳畔,“铛”的一声将那支毒箭斩成两截。


    那是来自对面的一箭。


    要知道,她离对面城楼还远得很。那支毒箭已经到了人反应的极限,如果对面不是未卜先知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的力量和准头,才能百米穿杨来救她,那简直是神来之笔,人所不能及。


    也许是巧合。乐与飞一身冷汗,心想,可当她抬头看到对面城楼的某一位射手时,那射手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带着一丝笑意,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墙头马上遥相顾,恨也糊涂,爱也糊涂。


    那是卓绝的苦战,乐与飞一辈子也没有那样累过,铠甲已经凹陷进去,碎得一块一块,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两手已战得脱力,大腿、腰腹上又都是外伤。她太累了,但攻破城门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想,那个神射手怎样了?


    她找过、查过、赏过,仍然不知道射手的名字,那时候征兵太多,往往来不及挨个登记在册,只是推上去做人肉护盾,经不住历史车轮的轻轻一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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