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第27章 潮湿往事


    于是他也忘记了自己有没有落下一滴泪。


    余庚是在一片潮湿中长大的,没人能够想到她的降生。后来她才知道,她的降生不是鱼莺莺苦难的终结,而代表地狱般生活的开始。


    李潮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龙吞”,起初并没有太上心,因为论血脉融合度,李家一向是低人一等的,他又不能控制圣兽,既然没有最好灵体来修炼,既然修不到顶峰,那他宁可不要。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他与乐与修的那次交手上。


    李潮生照例是败了,比真身拼法相,那简直就是乐家人的屠宰场。但他那时突然想到,为什么乐与修那样强,为什么乐家血脉那样好……还不是因为他们是白虎与凡人女子的后代,这样的后代完美继承了白虎的力量。


    ……后代可以完美继承圣兽的力量。


    那青龙又有什么不行呢?


    可惜了李潮生不是女子,无法和青龙直接交媾,可他身边多的是女子,那么多神仙妃子,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一定可以,此法可行。


    鱼莺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她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每隔一段时间,李潮生就要纳一位神仙妃子,选拔条件亦十分苛刻,要样貌好不然可能被青龙活吃了;要身体好不然无法诞育子嗣;要头脑好不然生出来一个傻子;要坚忍不拔的品格不然见到这场面崩溃自杀的大有人在。青龙是什么身份,女人要想怀上它的子嗣,往往还没有受精就已经气断身亡了。只有少数的几个能够成功受孕,但也很快如同被寄生兽吸干了身体,几天便活活熬成了干尸。


    红颜枯骨。


    平时不受孕的时候,李潮生就用处子的血肉和魂魄来滋养自身和青龙,鱼梁镇是青龙出水之地,龙气最纯粹,所以时常取鱼梁女之魂魄生吞。鱼莺莺那时能做神仙妃子完全是巧合,阴差阳错地救了鱼梁镇的千万女孩,却独独救不了自己。


    鱼莺莺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那年门外遥遥一望,李潮生的脸就深深刻在她心里。可那是高高在上的青龙神君,她怎么敢肖想。她不断地画他,却不敢画正脸,只是画他宽阔的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随意飘扬的发尾。


    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女情怀总是诗。


    她入明光殿的时候穿了通身的嫁衣,不敢摘下盖头,希望李潮生可以替她摘下,他们注视彼此的眼睛,然后也许她运气好,可以交换一个吻,那她就可以凭此枯坐一生,再无怨言。


    可她被领到一个阴暗的洞穴中,到处泛着潮湿的腥气,她的嫁衣尾端已经变成深红色,她很心疼,又觉得懊恼,是不是会让李潮生觉得不漂亮。


    李潮生没有掀开她的盖头,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鳞片、即使缩小数倍也比她腰还粗的器物,以及全然兽欲的发泄。


    鱼莺莺被抬走时,人已经几乎没有气息,身上衣服破烂,如同怨鬼附身的红衣娃娃,盖头也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里,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尤其是下体已经完全脱出,留下一个硕大的空洞。


    除了侍女偶尔给她喂一些流食,没有人来关心过她。她觉得自己在腐烂、分解,成为湿润泥土的一部分,她不敢再看自己的身体,尽管它曾经那样美好、有力、红润、健康。


    她甚至还没有见过李潮生一眼。


    但也许是命运作祟,她怀孕了。李潮生听闻才好像突然想起这么个人,派了大夫给她诊治身体,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恢复,尤其是生育器官。那大夫一掀开厚厚的被褥,只见里面蛆虫乱爬,正在女孩的身体上大快朵颐,而鱼莺莺的面色灰白、平静,好像在看一摊死肉。


    她确实好像已经死了。


    可惜神医妙手回春,也可惜她命太硬,各类奇珍异宝、珍稀补品流水一般送到她身边。她活了下来,没死成,且怀了孕。


    尽管她的肚子像一个深渊一样很快就把她吸干了,她毫不意外地干瘪下去。那手腕上的金镯子,是她送给自己的出嫁礼物,当年她臂膀滚圆又白如脆藕,戴上去珠圆玉润,如今她捏着缓缓往上推,竟一下子推到了大臂上。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注意到李潮生来到了她床边。


    他们对视了一眼,李潮生皱了皱眉,是太医翻阅古籍查到,凡人女子与青龙血脉差距太大,若是有自己的修为在中调和,说不定情况会改善很多,他是因此来的,这个女子他当然不认得,也不想认得,他只为她腹中胎儿。


    ……何况她现在也并不好看了。


    李潮生皱着眉头拉起鱼莺莺的手,将法力输进去,果然鱼莺莺体内的暴虐减少了许多。李潮生再一抬头,发现鱼莺莺还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脸,泪水无声地流着,如一道银色的小溪。


    李潮生不为所动,甚至有点腻烦,他堂堂一名青龙神君竟然与凡人女子拉手,还是不要被人知道为好,后来他割掉了鱼莺莺殿里所有侍女的舌头,鱼莺莺至死也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也许是李潮生的法力,也许是爱情的法力,李潮生隔三差五地来与她拉手,已经是她梦中也不敢想的美事,之前所受的一切屈辱轻蔑似乎一笔勾销。她居然真的扛过了十月怀胎,快临盆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极不正常,肚子占掉了她一半以上的体重,无时无刻不在贪婪地吸收母体的一切营养,她整夜无法睡觉,失眠、多梦、惊惧、发憷,白日连一点东西也吃不下,每每吐得胆汁都喷了一地。再后来大小便也失禁,浑身苍白如纸,脑中浑浑噩噩,已不能再思考任何事情。


    她从不说自己的委屈与辛苦,她在挣扎着活,也许活得不好,但也是她尽了最大努力得来的了。


    不过见了李潮生,她还是会流泪,真是奇怪的事。


    鱼莺莺临盆的时候李潮生彻夜未眠,通宵达旦地在那里守着,也许终于有了一点奇异的“父亲”的感觉,他看待鱼莺莺的眼神也逐渐变了。以前只觉得那是死肉,现在好像才觉出那似乎是个受尽折磨的、无边痛苦的、极爱慕他的女人。


    鱼莺莺只觉得自己快死了,濒死之际她恍惚做梦,身轻如燕心念如电,又潇潇洒洒回到她的鱼梁镇去了。


    但没回成,她又被疼痛唤醒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余庚才出世。


    李潮生满心欢喜地以为她可以生出一条小青龙来,结果不但生出个人来,还是个女孩。在女婴的哭声中,李潮生拂袖而去。


    “你不要姓李了,”鱼莺莺断断续续地说,“跟我姓余吧,年年有余的余。”


    余庚在明光殿长到十岁,明光殿里来往的不是王公贵胄、就是贵戚将相,里面的小孩也都金尊玉贵、趾高气扬,余庚是个小野种,既不得李潮生青睐,也没有什么权势可以依靠,处处受欺负是自然的。


    但她从小就学会了不在鱼莺莺面前哭。余庚因有一半妖血,修炼起来天赋卓绝,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捏出小小的术法给鱼莺莺逗乐。


    如果没有李潮生后来的事,那母女俩也许可以相依为命下去。


    李潮生永不知足,有了余庚,他更生出坚定的心思,既然能生出来,那就总有一天能生出青龙。于是鱼莺莺又开始漫长无尽的受孕过程,一切都像轮回一样,但她有了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她有了余庚。


    每次鱼莺莺被抬进殿内都是昏厥的状态,有时候浑身痉挛状如癫狂,因此她嘱咐余庚不要出来,等到第二天早上她清醒了再来找她,她会状似轻松地笑笑,摸摸余庚的小脸蛋,说没事,娘亲又去历险了。


    余庚曾经很仰慕李潮生,一是因为鱼莺莺对他没有怨言,二是因为每当李潮生来,鱼莺莺的症状都会好很多,因此她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李潮生。他们都说李潮生是她爹,可又说她是野种,搞得她也不知道李潮生是不是她爹。不过只有在极短的几个瞬间中,那个病榻上有一种一家三口的奇妙氛围。


    余庚的仰慕一直持续到她十岁那年鱼莺莺第二次临盆了。李潮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焦急,这些年他不是没试过其他的女人,可无一不凄惨死去,只有鱼莺莺仍然顽强如弯折的苇草。李潮生几乎有点被打动了,如果这次成功他也不是不能


    最柔软的水,也可以斩断最坚硬的铁。


    可鱼莺莺没等到那一天,青龙太大了,比当时的余庚还要大上一倍,别说顺产,感觉鱼莺莺的整个身腔都是空的,她只不过是青龙出世的第一份养料。


    李潮生在保大还是保小这个问题上几乎眼睛都没有眨,就放弃了鱼莺莺。临动手前他第一次纡尊降贵地同鱼莺莺谈话,余庚就在门外偷听正如她母亲多年前做的那样,那是命运的赠礼,也是青黑的獠牙。


    李潮生其实想好了,她无非要自己看顾余庚,可以,余庚可以改姓李,他待她视如己出


    “放庚儿走,”鱼莺莺苍白的面色忽然红润起来,好像最后的生机爆发,“告诉她真相,让她自由地活。”


    李潮生一时愣住了,鱼莺莺的请求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门外的余庚也愣住了,她早慧得惊人,十岁就已经口齿伶俐,与人周旋不落下风,能够很好地照顾鱼莺莺。她早就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但鱼莺莺不说,她并不想追问。鱼莺莺还在自顾自地说:“她喜欢术法,就让她去学,这孩子十分聪明勤恳,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她像突然惊醒一般,发现李潮生并不搭话,自己的话又太多了,于是放软了声音:“求你了……潮生。”


    这是她这辈子唯次如此亲昵地称呼李潮生。


    屋外风雨如晦,屋内水腥气直令人作呕,鱼莺莺几乎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李潮生沉默着,注视着那个吸干了母体、像一条小蛇一样盘旋而出的小青龙。


    他成功了,他将把这条继承了青龙之力的怪物养大、化进体内,他将练成龙吞,成为李家第一个问鼎太一的神仙。


    于是他也忘记了自己有没有落下一滴泪。


    李潮生不是人……他活该……


    下章就进入卷一最终战啦


    好奇怪,早上起来看到这篇文自动边限了,可我的边限章节明明不到20%啊


    第28章 四面楚歌


    我要他黄粱一梦,我要他功败垂成!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余庚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李潮生将那小青龙驯得服服帖帖,如果不是宣城有压制的方法,恐怕李潮生已大成。”


    四下沉默,显然这个故事骇人听闻的程度超过了众人的想象。立雪想去拍拍余庚的肩膀,以示安慰,余庚却吼道:


    “不要碰我!你们这些大夫为了一点钱就出卖自己的良心!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会遭报应的!”


    叶穆又要开口,乐与飞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西北方向有大队人马赶来,”乐与飞轻声道,“应该是李潮生的人。”


    “西南方向也有一小队人马,”乐与飞眉头微蹙,侧头听了听,道:“训练有素,马蹄声齐整,且是重装,感觉像”


    “乐与功的人。”余庚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恐怕你这白虎神君做不成了。”


    李潮生卖人倒卖得快,看来乐与功和乐与飞不睦的传言是真的。乐与飞要成神,乐与功的人赶在最后一天杀到门口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来灭口的。


    胆子真够大的,魏河心道,你们家乐与飞什么脾气自己不清楚么。


    乐与飞冷冷瞥了余庚一眼,并没有言语,转身倒提了长枪,一脚踹开房门,往西南边去了。乐与功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没必要连累他人。


    果然在十里长街上堵了个正着。


    这一小队人马共四十九位,都身着重甲,身量高大结实,带着面具。乐与飞认得这些都是白虎卫,是乐家选体能优秀、意志顽强的男孩女孩,魔鬼训练之后组成的一支亲兵,他们会修习乐家的独门功法,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乐家。


    四十九人,精锐尽出。乐与飞冷漠地想,乐与功真是斩草除根。


    领头那名男子将自己的面甲推上去,露出俊朗的面容,在马上向着乐与飞道:“与飞姐,得罪了。你要是自愿放弃继承白虎神位,那我们”


    “乐向庭,”乐与飞打断道,“乐与功不是同你这样说的吧。”


    乐向庭一愣,乐与功确实说的是务必格杀,除非她自愿放弃。


    乐与飞没什么温度地说:“你被骗了,神位根本不能自愿放弃,想当白虎神君,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青年眼中现出痛苦神色,他后面的四十八人整肃沉静,连马都不发出一丝声音,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后背上。


    乐与功是故意的,明知道他对乐与飞……却硬逼着他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深吸一口气,将面甲缓缓放下,遮蔽了所有情感,再次道一声:“得罪了。”


    “无妨,”乐与飞答道,“白虎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过我也答应了乐与修,不杀乐家人。”


    白虎卫一片沉默,这话实在狂妄,明明是她被包围了,嘴上却说着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乐向庭打了几个手势,后面的队形一变,朝乐与飞包过来。


    乐与飞根本就没有想躲的意思,她闭了闭眼,听着马蹄声,数着人数,一、二、三……七个,是的,白虎家秘传功法,七杀阵。


    乐与飞还没睁眼,大队人马已经涌进了这条长街。最前方有一顶奢华轿子,十六人抬着,路过时窗棂微微一动,露出李潮生略带诧异的脸来。


    “乐与功动作很快么,”李潮生笑道,“你们乐家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别说乐与飞,连乐向庭都没有给李潮生一个多余的眼神。


    乐家人都是木头,李潮生暗骂,大木头带一群小木头。


    出于一种了解对手的心态,李潮生还是先打量了一番乐向庭他们,不得不说,虽然是木头,但也是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的木头。乐家人个个彪悍、能征善战,但又对乐家很忠诚,凝聚力强,十分令李潮生羡慕。


    李潮生最终看向了乐与飞。


    乐与飞心里却在考虑直接对李潮生动手有几分胜算,单打独斗她自然不怕,可李潮生带着兵来,白虎卫还横在她的眼前即使她说李潮生是凶手也没有证据。


    可拿着故将军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她想起那枚玉坠上迸溅的金色血液,她的血液也忍不住跟着沸腾起来。


    杀乐与修的凶手就在眼前。


    忍什么!不忍了!能忍住她就不叫乐与飞!


    李潮生心里还在暗叹乐与飞这么好一个苗子,可惜了不受乐与功待见,要是能将其收入麾下


    银光一闪,故将军已递到眼前。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