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随着摄能仪式的完成,尤金身上悄然发生了变化,白蛛的拟态如水波般褪去,那头雪白的发丝渐渐一寸一寸地染上墨色,由白转黑,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与此同时,尾椎骨传来一阵酥麻。
一条弯长的尾钩探出,一节一节如同金属所铸,反射着幽幽的光泽。与寻常的节肢不同,这条蝎尾钩更加粗壮,每一节都蓄满了力量感,尾尖微微翘起时蓄势待发,弯刀般不可小觑。
他转动眼珠。
一双眼睛已然染上了浓烈的红色,白肤黑发,红瞳蝎尾。
蝎尾虫痴痴看着他。
尤金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尘埃落定般餍足。
他没直接起身,做出用之即弃的冷淡姿态,而是垂下眼,看着身下那愣怔中带着些许紧张的蝎尾虫,微微分开了膝盖。
“轮到你了。”
他嗓音不刻意压抑时,怎么听都有一股慵懒纵容的意味,低声说道:“现在,做你想做的事吧。”
真的可以?
蝎尾虫被他哄骗了太多次,方才点头的动作虽然快得像是生怕他反悔,可心底里仍然充斥着许多不确定,不相信尤金真的存了与他坦诚的心思。
他试探着动了动,全然感受不到身体的剧痛了,意识到尤金真这样打算后,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觉得天昏地暗,恍恍惚惚。
“妈妈,卵……”
“嗯?”尤金话语里不存在迟疑,“不是说让你放吗。之后我可不一定有这样好的兴致了,你看着办。”
这还说什么。
蝎尾虫头一次不借傀儡的身躯,而是这样直接真切地将卵注入到他梦寐以求的孕育之地,巨大的狂喜砸得他头晕目眩,险些昏厥过去。
肢体的各面又冒出许多肉芽,蠕动着攀附而上,将他与尤金紧紧缚住,宛如相互缠绕着的树藤,互相从彼此身上汲取着所需的养分。
尤金仰头低低叹了一声。
他额角浸出细密的薄汗,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没入颈间,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胸膛一起一伏,全身上下都笼在一层湿润,温热的氛围里,如被雨浇淋的土地,潮湿柔软中带着令人心折的包容。
母性的柔软特质在他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全然接纳着来自外界的一切,不排斥也不抗拒。
“说了没有骗你。”
微微垂眸,尤金伸手覆上小腹,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感觉新生的生命正在安静地扎根,生长。
抬起眼,红瞳中映着蝎尾虫那张还处于混沌中的脸,他蹙眉说:“可我孕育了他,这才只是个开始。后续还需要承受很多麻烦的孕期反应,想想也是辛苦。”
“我照顾您!”
蝎尾虫瞬间拉回了意识,不假思索地当即表态,“妈妈,您让我陪在您身边吧,我什么都能做,一定会照顾好您和孩子,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话都说不清楚了,可见有多激动,尤金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盯得呼吸紊乱,才开口道:“这些其他人也能做,不需要你。你只需要想个办法加速孕育,让他早点出生。要不然,我可没有耐心怀他半年。”
“我会。”
这时候他根本不会反抗尤金,尤金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不过是加速孕育,让他如同早产儿一样出生,没什么难度,跟他能够顺利诞生相比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需要一个月。”
他注视着尤金,在急促的喘息间认真地承诺道:“您只需要孕育他一个月,我保证我想要的只有这些,再不会奢求其他了。”
心乱如麻,他唯恐尤金一个扫兴,转身就走,又忙不迭补充:
“不仅这样,我会将百年间我所有的一切都献与您,人类……您很在乎那些人类不是吗?我有元帅的头衔,军队的指挥权,领地财富,那些人类统统都归您。”
“母亲。”
他用脸颊蹭着尤金的手心:“感谢您的仁慈。我向您发誓,我永远爱您,站在您的这边,是您最忠诚的奴仆,这一点至死不会改变。”
第140章
两人似乎冰释前嫌了。
返回虫巢的路上,蝎尾虫没有再试图阻拦,只是乖乖地充当着尤金的战俘,被五花大绑押送回去时,全程笑盈盈地配合着,没动过丝毫越狱逃跑的念头。
回到虫巢之后。
尤金一反常态,没用对待德雷蒙德或伊瑟伦的方式对待他,只在审判区走了一遍必要的流程后便直接把他放了出来。像是真的不计前嫌,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了,轻飘飘原谅了他。
甚至。
尤金还在蝎尾虫被放出的当天下令,把他安排留在了自己身边做贴身的亲卫,算是除了近侍外最亲近的职位了,相当于半个宠臣,地位超然。
这种超规格的特殊待遇,如果放在人类社会里,怕是要怨声载道,惹来民众的无数非议的。
可这里并不是人类社会。
在由唯一的虫母,尤金统治的虫族世界里,虫母所有的欲望和需求雄虫们都要无条件满足,尤金喜欢谁,宠爱谁,本身就属于他的权利和自由,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雄虫对他的决定有所质疑。
这就是以繁衍为第一要务的好处了,在有得选的情况下,讲究的都是优生优育,其次才是繁衍的数量。
因此,虫母少见地对某只雄虫,表现出青睐和偏爱,众虫再不愿意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受现实。
可不对此有意见,不会在明面上公然干涉尤金的择偶权,并不代表这些本质上属于掠夺者的坏胚子,会就此罢休,他们更倾向于背地里解决掉这只虫子,用雄虫的方式让他彻底消失,再无法出现在尤金的面前。
故而。
再回虫巢的蝎尾虫,免不了受到许多恶意的针对,暗地里使绊子,阴招损招的下作动作比比皆是。
青蛉缪可最看他不顺眼,尤其后者还身负着将他分尸的仇恨,血淋淋地横在两虫之间挥之不去,情况不可谓不糟糕。
可睚眦一样记仇,报复心极强的蝎尾虫却完全不在乎了,对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统统视若无睹,没分给他们半个眼神。
原因无它: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怀有身孕的尤金身上。
以防发生变故,尤金再次孕育这件事没在虫巢大范围公开,但蝎尾虫还是升起了千百倍的高度警惕,终日在他身边团团转,殷勤备至,无微不至。
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他才流露出几分天真的、孩子气的东西来。
尤金嫌他烦。
赶也赶不走,骂也听不进去,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尤金索性由着他折腾,懒得再理他。
就这样过了一周。
蝎尾虫完全信守承诺,如约将他在人类帝星的势力分布和各种产业,尽数交到了尤金手中,权力交割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财产上交在虫族其实十分常见。
在所有雄虫都只服务于一个虫母的前提下,他们的财产默认是归属于虫母的。蝎尾虫这种拥有自己独立产业的,按理来说才是异类。如今它终于回归正轨,蝎尾虫反倒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想到这些钱财能用来养尤金,将孕期的他照顾得很好很好,他就油然地生出一种明媚的幸福来。
尤金对与他有血缘的孩子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抵抗力。
在冷着脸罚了他几天之后,他再接近尤金,尤金便不再排斥他了。
甚至在极偶尔的情况下,还会允许他小心翼翼地贴近过来,抱着他的腰腹,把头埋在他的肚子上,去听里面虫卵的动静。
“有必要这样紧张吗?卵就在肚子里,又丢不了。”
尤金不工作,侧卧在榻上小憩时,有一种随性慵倦的感觉,看书累了便会浅浅地眯上一会儿。
这时候,就是旁人安静观察他的最好时机,包括蝎尾虫在内的雄虫以此机会看了他不下千百遍。
发丝微微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此时的他双眼微阖,呼吸平稳,是很放松惬意的状态。
“可是妈妈,您不让我陪在您的身边,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蝎尾虫委屈地说:
“我现在是您的战俘,还被您下令限制了活动范围。工作事项,财务收支也由您的亲信全权交接了,您要是不允我陪着,我就是一个无用的废虫了。”
尤金抬起眼睫,淡淡扫他:“你这就叫自作自受。把你弄到这种下场的是谁?还不是你自己。”
“是我的错。”
蝎尾虫迅速诚恳地道歉。
这件事始终是尤金的芥蒂,他对此心知肚明。这段时间也向尤金忏悔了无数遍,堪称五体投地表露心意也不为过,恨不得直接把心脏剖出来给他看。
他想要的真的很少,只要能够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每天看看他的母亲,听听他的声音就足够了。
这是他兄弟们都有的待遇,他们每个人都能扶在尤金膝头长大,唯独他被剥夺了此项权利。这点已经成了他的执念,哪怕重来无数次,他都无法释怀。
可这份长久以来的遗憾,正在被此时的尤金慢慢填补,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一点点抚平了。
蝎尾虫惊奇地发现,在尤金身边被他支使,竟然是他出生到现在最开心的日子,即使被其余雄虫团团针对,也改变不了的好心情。
好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他想。
他已经没有办法离开尤金了……没有谁能在体会过这种极致的快感后,还能忍受独自一人的孤寂,他甚而都不敢想象以往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但要说此前的百年全然没有意义,也不尽然。
也许那段时间,就是他为了迎来如今这一刻所需要付出的必要代价。
被其他兄弟远远甩在身后又怎样?他绝不会为此动摇追随尤金的执念,哪怕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在时间的长河里停滞不前,他也心甘情愿。
“再让我听听他。”
他又缓缓来到了尤金的身前,极尽小心地蹲了下来,如同和心爱的人孕育孩子的父亲,所表现出的忐忑与期待肉眼可见。
可他是父亲没错,同时,也是尤金肚子里孩子本人,面前的尤金也并非他的爱人和妻子,更是他的母亲。
这种扭曲又病态的母与子,夫与妻的畸形关系,也只有在偏执的爱欲下才能存在和成立,持续到现在,更像是意外中的必然。
“好了,说了要怀他一个月,我自然不会食言。倒是你,真有把握让它在一个月内成熟吗?”
尤金的问话不太走心。
毕竟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都不是他感兴趣的重点。
蝎尾虫喉咙滚动。
全身血液因为尤金稍显冷淡的话而略微冷却,他收了收眼底的光芒,面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没有因此气馁,很快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点了点头。
缓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