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路上的行人被清空,每隔数十米一名持械的守卫纹丝不动地站立。
宽阔的中央大道没有任何阻碍,直直地通向城中最深处的城堡,那张决定人族文明命运的谈判桌。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人类一方的代表们穿着很符合世俗定义的军装正服,身姿挺拔,举止得体,端着酒杯轻声交谈。
可仔细看,却能发现他们眼神幽深,眉宇间郁气不散,显然心事重重,心绪不宁的样子。
其中一个年轻军人目光一斜,看到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其他种族代表们的穿着打扮,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愤怒和讽刺。
“少校,注意分寸。”
有年长的军官提醒他,“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我们战败方,至少我们自己不应该如此失态。”
被称为少校的军人收回视线,不忿地说道:“我知道……可他们未免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围着皮衣露着鬃毛就来参加军方会晤,当这里是动物园吗?”
何止。
有些爱惜羽毛的兽人可能还会在乎一些仪态,喜欢打扮自己,可军方代表无一例外都是好战分子,根本不在乎穿什么,符不符合礼仪。
兽人凶性毕露,海精所走过每一处都会拖着令人作呕的粘液拖尾。
更有甚者,还会故意坦露出原形四处游荡,欣赏着这群有战后创伤应激障碍的脆弱人类的反应。
没有人会在意弱者和失败者的想法,话语权是打出来的,而不是讲出来的。
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故而,弱小的一方哪怕再不满,也只能忍耐,把一肚子气强压着咽下去。
就在此时,宴会厅又进了一队宾客,跟其他种族零零散散的队伍不同,这队人马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强烈的秩序感,井然有序地走进来时,甚至给人一种他们属于别的世界的错觉。
虫族。
兽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棒骨,咽了口口水,海精们的触手也蔫蔫收了回去,鸦雀无声。
为首的一队高阶雄虫身形修长,步伐一致,每踏出去的间距都分毫不差,面容冷峻,眼珠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没有分给这群蝼蚁一个多余眼神和动作。
“母亲,请。”
临到终点,他们让开了路,露出了中央的身影,态度恭敬而谦卑。
紧接着,在绝对的安静中,一道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靴跟叩击地面,有种独特的韵律感。
尤金。
他穿着深色的礼服,线条利落流畅,肩线平直,腰腹收束,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的身体轮廓,充分勾勒出数番进化后生物所能呈现的极致完美。
他并没有佩戴象征身份的冠冕,可站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是?”
尤金视线在会场扫过,最后落在一只海精的身上。
那东西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分泌黏液的薄膜,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细缝代替鼻孔,嘴巴则是椭圆形向内凹陷的口器,如同海葵的触须。
他身边的雄虫适时接话:“回母亲,是生命变成尸体前的最后展现。”
音落,他竟直接发难。
节肢悚然探出,速度快到残影都来不及成形,就已经同时贯穿了海精独有的三颗心脏,甚至鲜血都还没有溅出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暂停,血液还停留在血管里,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死了,那海精的口器保持着半张的姿态,直挺挺地轰然倒地。
在场众人还没有从一贯神秘的虫母尤金露面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就忽然见证了这个变故,纷纷愣住,哪怕是自诩最为好战的分子,也没有来得及出手阻拦。
宴会厅更安静了。
尤金却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那只雄虫靠近。
面对母亲的示意,刚刚还冷若冰霜的雄虫立刻加重了呼吸,所有冷淡全然褪去,他颤抖痴迷地凑了过去,脸颊珍惜地蹭着尤金的指尖,如同此生就是为了被抚摸而存在一般。
“好孩子,做得很好。”
尤金夸赞道。
虫族扭曲的母与子关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有着正常的社会亲缘观根本无法理解的病态亲密。
没有在意这微妙静谧的气氛,尤金环视一圈,微笑开口:
“诸位,我认为越是高级的捕猎者,便越拥有着优秀的模仿能力。”
“比如我的孩子们……他们之所以如此优秀,就是因为他们能在伪装成猎物时,拟态到毛孔发丝,呼吸频率都毫无破绽。”
尤金目光从兽人的獠牙,海精的触手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人类军官因惊讶而微微睁大,而后慢慢发亮的瞳仁上:
“可今天,本来是诸位展现强大,向其他种族证明自己才是高级智慧生物,最佳捕猎者的最好时机……我实在不知,为什么还会有蠢货耀武扬威地用原形示人。”
“这样,未免让我觉得,诸位不配与我站在一起。”
顿了顿。
尤金吐出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让人恼火,且抬不起头的四个字:“失望透顶。”
雄虫向来见不得他这个样子,转动复眼,朝向那些胆大到用丑陋模样脏了母亲眼睛的家伙们,冷声道:
“三分钟,要不拟态成人形,要不就死在这里。”
这下。
陆陆续续有窸窣的响声出现,兽人和海精们也不再僵持,纷纷各显神通,拟态成符合礼仪的人形,个个乖巧无比。
尤金没有再对此发表意见,不再开口多言。
人类方却有几个通透的军官小心瞧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想,似乎这位被各方显少提及的虫族之母,也没那么可怕。
第132章
虽然每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但也没有谁敢主动向尤金搭话。
虫族众多的侍卫严丝合缝地守在他的四周,光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会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压迫感。
被虫族们的一双双复眼逼慑,别说说话了,光是朝尤金的方向多看一眼,都会被这些敏锐的怪物们捕捉到踪迹,如同死亡预告般可怕。
但有一人不同。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同酣睡的雄狮被扰醒后的慵懒,字里行间透着隐隐的威压,道:
“我原本还好奇着,虫族那群疯子向我要了许久的人是什么模样……以至于与我狮心星开战这么长时间,损坏我许多领土,折损我诸多战士,无端挑起事端。”
“今天一见,我算明白了。”
众人朝上方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金发碧眼的男人正从二楼的环形廊道上大步走下。
他身穿黑金色的披风,领口处别着一枚狮头徽章,金线绣制的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放眼看去,体魄健壮,宽肩厚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不仅如此,他有着一双十分锐利精明的兽瞳,琥珀色的眸底是竖起来的细缝,随着视线的移动微微收缩又放大,好似在饶有兴趣地评估着视野之内所有事物的价值。
正是这颗星球的主人,狮心城的城主。
兽瞳从人群中扫过,所到之处皆是不感兴趣地掠过,最后,狮兽人的眸光稳稳定格在尤金身上。
不同于其他人想看又不敢看的躲闪,或小心翼翼地偷瞄,他注视尤金时的动作堪称光明正大,里面的欣赏和玩味也坦坦荡荡。
“美丽的虫母陛下,幸会。”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狮兽人走到了最底层,披风在身后迎风猎猎作响。
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既不算友善,也算不上敌意地问道:
“不知虫母陛下对我狮心星上,前段时间因你而爆发的战争有何看法?”
这下。
人算是都到齐了。
尤金很久以前便被青蛉告知过狮兽人城主的性格和作风,因此对他并不陌生。
可他知道是一方面,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方面。
眼皮跳了跳,尤金被狮兽人身上贪多贪足的金银宝饰晃到了眼睛,心想这家伙莫不是背了一座金矿在身上,真是有钱恨不得全世界皆知,果然壕无人性。
面对他的问题。
尤金思索回忆了一番,淡淡道:“倒也不全是误会。当时的我的确在狮心星游玩,因此与我的孩子们分别了一段时间。”
“至于开战……呵,我还没有追问你的不是。”
狮兽人不解:“哦?”
尤金眸光冷然,显然回忆起了不好的经历,身侧一众高阶雄虫也随之皱了皱眉,散发着十足的压迫和戾气:
“如果不是那时,恰好有一只贪婪的鹰兽人对我出言不逊,言语间满是轻薄,我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忍无可忍,愤然出手?”
“他们最听话了,又是一贯的好脾气,向来不会在我以外的事情上生气。何奈那兽人直接冒犯到了我的头上,如果无动于衷,我们整支族群的颜面往哪里放?”
尤金说:
“城主,单凭这一项罪过,虫族没有倾巢而出将这颗星球碾平殆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况且,是非对错,起点经过,你总要自己先分清楚,才能拿出来讨论不是?”
狮兽人挑了挑眉。
他蓦地想起之前,当街确实死了一名鹰兽人下属,当初呈报上来的时候只当是寻常的摩擦,没想到他冒犯的却是尤金,现如今全宇宙公认的最不能招惹的人。
这也难怪,兽人一族雌性稀少,生孩子留后裔都无比困难。雄性们常年得不到满足的欲望难免会发泄到人类头上去。
异种之间可不像人类那样讲究什么你情我愿,看上了谁就直接买回去养着,或者抢过来,就这么简单。
这种事情屡有发生,绝大多数时候都踢不到硬板上。那些被盯上的人类要么认命顺从,要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从没有人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却不想真踢了这么一次,就惹到了虫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说起来,别说借此机会和虫族讨要补偿了,让他们别再记仇都是难上加难。
舔了舔上颚,狮兽人轻叹一口气,兽瞳注视着尤金迤逦的容颜,心想,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属下。
在不知身份的前提下,见到这样一个宝贝,谁不想带回去养着藏着?
这位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说到底不也是那些令异种都悚然的虫子对他起了贪念吗?
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