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天上的乌云散开,露出斜斜射下来的阳光,拨云见日一般,一束束穿透残云,洒在硝烟弥漫的地面上,将这片狼藉的战场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主巢的宫殿又一次被摧毁。
放眼望去,除了属于尤金的王座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完好无损之外,其他地方几乎都轰然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碎石瓦砾堆叠成山,断裂的支柱斜插向天空,摇摇欲坠。
收尾的工作交给了黑镰一族的领主。
他这次亲自现身,带着黑镰仅剩的多数精锐,分批次地掩埋在主巢以及往外数百公里的各个隐藏点,不顾代价不计损失,也要完成尤金的指令。可谓倾巢而出。
尤金便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他处理,自己则始终没有露面。
他不能给那些雄虫见到他的机会。
否则,谁知道这些东西还有没有后续的复活手段?以防万一,尤金干脆不将自己身处何处的消息透露出去,只在暗中处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尤金发现,就像他帮助伊布压制伊瑟伦那样,只要用他的精神力强行入侵对方的大脑,直接损坏对方一部分脑中枢,那么任由这只雄虫强悍也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没有办法反抗。
想到这里。
尤金忽而望向站在他一旁的爱尔文,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来。
爱尔文见状,几步向前,单膝跪在他身边,露出臣服的姿态。
他低头垂目,眼睫下敛,将自己自身毫无保留地交了出来,任由尤金支配。
尤金把手放在他的头上。
做着这样亲密无间的事,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只是这样搭着,手掌贴着那片发硬微凉的发丝,像是在抚摸一只被他豢养的小狗。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下来,语气温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一点都不怕被我发现你的小秘密吗?”
要知道,他的精神力进入雄虫的脑袋只有两种意思。
一种是心神链接,也就是所谓的精神交融,这在某一方面可以说是不输于肉身交互的赏赐。
另一种,就是单方面地窥探对方内心想法了,毫无隐私可言。
那些藏在心底不愿示人的,甚至自己都可能不曾察觉的念头,都会在精神力侵入的那一刻无所遁形。
换作任何一只雄虫,恐怕都会本能地感到不安。
可爱尔文只是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眯起眼睛做足了享受的姿态,嗓音低哑道:“我在妈妈面前没有秘密。您想了解我,我只会感到高兴。”
尤金轻笑一声。
精神力畅通无阻地传递了进去,他在爱尔文的大脑里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发现里面的确只有他一个意识,没有其他残留的痕迹后,便放过了他。
抽回手。
尤金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和解释,对爱尔文吩咐道:
“去吧,把那些还活着的领主,挨个带来见我。”
等精神力在这些领主的脑袋里过了一圈后,时间来到了傍晚。
最后一个带来与他见面的,正是他的老熟人奇奥拉。
此刻的奇奥拉气息奄奄,全然变了副样子。
那对原本华丽张扬的粉翅只剩下一对空荡荡残缺不全的根部,两侧翅膜尽失,似是被不知谁的利爪生生撕扯下来的。
腹部破开一个大洞,暗色的血污还在从伤口边缘往外渗,全凭强大的生命力吊着口气。
他蜿蜒着身躯跪在地上,身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又在尤金视线落到他身上后挺直了些许。
奇奥拉性格喜怒无常,嚣张狂妄不可一世,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说不出话了。
尤金自上而下垂眸看他:
“奇奥拉,感谢你愿意教导我的孩子,康尼。他从你这里学到了很多他父亲都没来得及教给他的东西,大大方便了我的计划。你真是热情好客。”
“我现在相信了,虫不可貌相。”
尤金从座位上走下,高筒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停在奇奥拉的身边,他低头望着如雕像一般伏在地上喘息不止的雄虫,闲聊般说道:
“我原以为你要更加厌烦他一些,可是没有。你对待别人的孩子都能尚且如此,想来如果拥有孩子,会是个不错的父亲。”
“可惜。”
尤金说。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奇奥拉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奇奥拉扯了扯唇。
他的嗓子像是吞咽了粗糙的砂砾,干涩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
“您要杀我吗?”
尤金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奇奥拉失血过多,此刻意识恍惚,视线涣散,却固执地聚焦注视着尤金的肚子,仿佛能透过衣料和皮肤,看到里面那令他眷恋的温暖巢穴似的。
“我在虫巢花费重金,打造过无数奢华明亮的巢穴。”
他说:
“水晶宝石,丝绸黄金……本想着带您去见一见,数量这么多,总有您喜欢的。可到头来却总觉得缺了什么,那些终究都是些死物,充满了空洞和寂寥。”
“没想到,最后令我产生如此这般强烈归巢渴望的,竟还是您。”
尤金的小腹。
孕育之所,诞生之地,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令人着迷?
尤金对他的剖白无动于衷,他见惯了这些癫狂家伙们的言语,除了只在最开始有些震惊,后来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如同刚刚对那些领主所做的一样,尤金将手放在奇奥拉的脑袋上,传来一阵带着他气味的温柔的风。
“放松。”
他指根揪着奇奥拉的头发,动作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粗暴,“虽然你会被我搞坏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实,但我还是不希望把你弄得太难看。”
“毕竟,我可没有骑一具尸体的兴致。”
第118章
尤金嫌弃他脏。
所以,在端详着找到他相对干净的部位后,便拽着他的后领,一路拖过走廊,径直拖进了浴室,随手一甩,将他扔进了满是温水的池子里。
扑通一声。
奇奥拉沉了下去,水花溅上尤金整洁的袖口。
他在刚刚的精神冲击中脑部受损,丧失了绝大部分意识,沦为了不会挣扎不会呼吸的傀儡,只知道沉沉地往下坠。
池底冒出一串透明气泡。
冰凉的水一路漫过鼻腔食管,无声无息地灌入肺腑,奇奥拉露出窒息后的痛苦扭曲神色,在缺氧状态下,清晰地感受到濒死的回响。
尤金对此无动于衷。
转过身去,他背对着池子的方向,脱起了衣服。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浴池间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墙壁上。
领口解开,衣领顺着肩头自然从两侧滑落,划过手臂,堆积在脚边。
修长的颈线和锁骨露出,凹陷着一小片阴影,尤金站在光线交错的昏黄里,上半身完全光裸,皮肤被暖调染成了介于象牙与蜜色之间的质感。
薄薄的肌肉覆盖在流畅的骨架上,他腰线收得极窄,肋骨和胯骨之间内凹的弧度清晰可见。
手臂抬起,他就这样勾了勾头发,将那海藻般密集的黑发拢到了一侧,微微偏头望了过来。
奇奥拉透着水光看他。
在模糊的视界里,隔着晃动的水波,眼中的身影轮廓晕开,色彩交融,显得梦幻而不真实了起来。
他痴痴盯着,忘记了眨眼。
痛苦持续叠加,在他的身躯重伤的部位上肆虐,可他却恍然感觉不到了,似乎在母亲的视线里,死亡也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东西,令他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感和抗拒。
如果尤金想让他死。
他想。
那便不是惩罚,而是至高无上的神灵降临了宣判,将死亡当做赏赐赐予了他。
朦胧间。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尤金跃入池中,俯身将他从水里捞了起来,水流哗哗地从他们两人的身上淌落,冲刷着脏污和血渍,使得他变得相对干净了些许。
但是还不够。
紧接着,奇奥拉脖子一紧,竟是被尤金用金属腰带勒住了喉咙。
那条通体银白,带着淡淡光泽的腰带紧紧箍在颈间,另一端被尤金握在手里,如同牵着一条不听话的狗一般,尤金将他从水中扯了过来。
“真是一条脏狗。”
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啧声,尤金目光从奇奥拉身上扫过,审视着他上不了台面的躯体,面露不悦。
这样的视线下,连虫子很少感觉到的羞愧感都被无限放大了,奇奥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丑陋过,连让母亲亲手触碰他的兴趣都丧失了。
这是当然的。
虫巢多的是碰不到虫母的雄虫,此前他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荣誉加身,展现出求偶竞争力时都尚且无法在诸多领主中脱颖而出,碰不到尤金,更何况现在这副样子。
残缺,狼狈,浑身伤口,尤金当然应该嫌弃他。
这样想着,无颜见他的奇奥拉头颅不自觉低垂,却看到一滴水珠从尤金的下颌上滑落。
那水珠沿着尤金光洁的皮肤,在即将滴落之时挂了上去,折射着微光,为那片肌肤染上一层漂亮的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