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伊瑟伦补充道:
“我自然不会让您现在怀卵,还请您放心。”
“我想向您寻求的,是在我为您清除德雷蒙德这个障碍,让您厌恶的虫子消失之后的奖赏。我会用功绩请求您的垂怜。”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尤金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只是这几乎察觉不到的一点,伊瑟伦便知道了他的态度,微笑起来。
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动作从容地把人拥进怀里,包裹般密不透风地抱着,他望向尤金不知道落在哪里的双目。
那双眼睛睁着,瞳孔却没有焦点,像是眺望着不存在的远方,嘴唇轻轻抿,唇色偏淡,嘴角那条线平直而安静,没有上扬,也没有向下撇。
伊瑟伦低头,在那丰润饱满,色如薄樱的唇上落了一个吻。
“感谢您的恩赐。”
他说。
……
想要取悦他们的母亲,实在是一件过于艰难的事。
大多时候,尤金并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但那仅仅针对人类。
面对同族时,他会笑,会调侃,会有温度,会流露出那种让人想要靠近的随和。
但对于异种,不管是有目的还是无目的的接近,他永远都会在周身竖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将所有靠近的触角全都挡回去。
他很排外。
这是所有雄虫的共识。
曾经有自诩博学高知的雄虫分析,如果他们的母亲从小是一个缺爱的人,那么怀柔政策会容易很多。
可事实恰恰相反。
尤金并不缺爱。
他的成长环境很好,家庭和睦,父母恩爱,自小便对爱情有极高的追求,不是那种会被一点甜头就打动的人,也不会因为几句温柔的话就放下戒备。
寻常的讨好方式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他不吃这套。
想让他属于自己,让亲吻和拥抱都变成理所应当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个办法。
伊瑟伦想。
那就是让他发自内心地认为,他所能依靠的存在只有自己。
还有什么局面比现在更有利?
他与母亲有共同的外敌,黑镰与白蛛两方强大的势力正在互相消耗,其他大型族群完全不知道母亲的行踪,母亲的护卫无能而愚蠢……
如此种种。
都让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白骑士,为母亲带来希望与光明。
伊瑟伦眷恋地看着尤金正对着他的漆黑发顶,那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散落在后颈,露出下面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他能闻到尤金身上淡淡的冷香,比脂粉好闻太多,只是皮肤本身干净的气味,像雨后的空气,清新的草地。
“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伸出手拢了拢尤金后颈的发丝,指尖擦过那块皮肤时留下白里透红的痕迹,“还请您为我们的孩子想个名字吧,我由衷期待他来到这个世上。”
当天夜里。
尤金站立在窗台边,看着雄虫们送来堆了满地的奇珍异宝,精美华服,又一脚踢到了旁边。
他少有地情绪外漏,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也无法平息。
刚刚按捺住狠揍伊瑟伦一顿的想法,没有跟他翻脸,已经用足了他全部的耐心。
一想到那只虫子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跟他生孩子,他就感觉一阵荒谬。
手背蹭了蹭被缠绵亲吻过的嘴巴,直到隐隐传来灼烧感,弯下腰,尤金单手撑着窗台,按住了有些痉挛的胃,深吸了一口气。
必须要另想出路了。
他想。
虫子虽然不会说谎,但他们很懂得投机取巧,用无害来装饰有害,用善意来掩盖恶意。
他们自然个个忠诚,也都可以为虫母而奉献牺牲,但他们各自理解的“忠诚”,却因为他们基因和成长环境的特殊性,千差万别。
蜘蛛善伪装,蝴蝶善诱惑。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那么错误的到底是谁?
没有区别。
对于尤金来说,他们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缓了一会儿后,尤金重新站起了身,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上。
不仅仅只是通讯器,他身上所有的金属工具全被收走了,就连与他从不分离的翡尼也被抓着带走。
目光落在了房子的边边角角。
尤金先试着切换到黑镰一族的拟态,用最锋利的前肢去撬窗户的锁,失败后又去掀床底的大理石地板,看有无这种中世纪古老建筑最常设置的暗门。
虫子的所有建造设计图纸,建筑业创造业等方面的专业知识,全都是仿照人类文明而来,所以尽管可能性微弱,尤金也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联系外界的途径。
但在他掀到第三块时,身影转移到了最侧边的角落,忽然,脸颊一凉,有液体滴在了他的脸上。
尤金一怔。
指尖摸去,一道红痕从尤金脸上划过,为他白皙的脸庞添上了一抹艳色。
展开手掌,尤金看到了一滴血。
抬头朝上方看去,只见正对着他头顶的位置,是天花板上一处黑黢黢的通风口,通风口直径只有手掌大小,因为无法容纳人的通过,所以从一开始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那里怎么会有血?
展开双翅,尤金飞了上去,凑近了那小小的铁栏旁,试图用眼睛观察里面的情况。
通风口内完全漆黑,半点光芒也没有,思索片刻,尤金切换成蓝翅蜻蜓的拟态。
这是他所集齐的全部雄虫基因中,动态视力最好的一种。
再次向里看去,这下,尤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只见阴影里蜷着一道几乎已失去生机的雄虫躯体,肢体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折叠,像是被巨力生生揉拧过,整个人缩成一团,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他胸腹破开一道狰狞裂口,暗色的虫血浸透了外骨骼与内里的皮肉,在周围晕开一片黏腻的深色,连带着破碎的节肢骨骼都被血黏连在一起。
他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起伏都没有,早已没了呼吸,整具身体软塌塌地蜷缩着,像一滩失去支撑的烂泥。
见到是他,尤金吃了一惊:
“安特普!”
正是鬼蝶一族的新领主。
一山不容二主,伊瑟伦重新接管鬼蝶一族,尤金本以为他已经被杀了。
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还是被如此粗暴地扭断肢体,团成一团塞进去的!
第91章
“咯吱……”
尤金试着拽了拽通风口的铁门,发现门虽然能被他拽开,但他没有办法把安特普从里面扒拉出来。
只能伸进去一只手臂,指尖探了探他的状态。
没有鼻息了。
尤金手掌按在他胸口,这只雄虫伤势过重,几乎不成人形,他反复多按了几下才找到位置。
心脏还在跳动。
没死。
得到这个结论的同时,尤金忽然呼出一口气,大脑瞬间清明,联想到了安特普在这里所意味着什么——
鬼蝶一族还没有完全陷入伊瑟伦之手!
旧主逝去,新王继位,这过程本就意味着权力的交割。
伊瑟伦杀掉安特普,用自己的实力向族群证明他尚有余威,恢复了他的统治力。
那么反过来。
安特普只要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大众视野,鬼蝶一族必然有雄虫会对伊瑟伦持怀疑态度,选择拒绝追随!
尤金迅速分析了利害关系。
这无疑是一件足以令他峰回路转的好消息!!
可问题是,尤金微微皱眉,安特普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他不认为德雷蒙德和伊瑟伦那两个小肚鸡肠的家伙,会恶趣味地把同族的残躯放在他的房间里,让他跟他们的情敌共处一室,这完全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除非他们并不知情。
尤金思索着。
假如在把他带到这间封闭房间前,德雷蒙德等人对这里进行了仔细搜查,确认并无异常才让他入住。
那就意味着……
安特普很可能是自己爬过来的!
是了,很大概率,安特普在受袭被塞到通风管道系统内部时,还保留了部分清醒意识,确认尤金的位置后便一点点挪了过来。
这也能解释他身上的伤口为什么并不全是骨折伤,更多的是数不清的挫伤。
大约是空间狭小,再加上本就残缺的身躯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受到挤压剥离,最终才导致骨肉分离,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