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每一句的语调都微妙地带着刺,含枪带棒地扎过去,有底气的评判成了他攻击那些雄虫弱点的利剑。
报菜名似的,尤金看谁他便抨击谁,到最后决赛圈里每一只雄虫都被他拎出来批了一遍。
尤金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要这样说,伊瑟伦培养出来的鬼蝶一族,全然都是你口中没用的废物?”
“……”
见他又不讲话了,尤金轻笑一声:“伊布,你有闻到什么吗?”
他振了振翅。
漂亮的黑底金纹的翅膀由于才刚刚长出来,暂时还是小巧的一对,只有长长的尾翼舒展。
坠下流苏般的翅膜,随着扇动的动作缓缓合拢,又张开,如此反复,抖落着粼粼金粉。
尤金盯着他,一字一句,调侃般说道:
“——好大一股醋味。”
像被忽然掐住了喉咙。
鬼蝶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他面容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是猝不及防被人戳中要害后的茫然。
“乖孩子。”
“你或许还没有发现,你的一言一语,都好像在对我撒娇。”
尤金不知不觉飞至了他的上方。
翅膀张开,遮住了头顶的月光,在他眼前投下一大片幽然的阴影,将他上半身笼了进去。
角度和距离都刚刚好,近得他能看清尤金唇峰上那道浅浅的弧线,感觉到翅膀扇动时拂过的气流,带着尤金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蔓延了过来。
尤金温声道:
“你想向我表述什么?证明你比他们都要强大吗?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你才会这样焦躁,像个得不到家长眼神就哇哇大哭的小孩,总用一些笨拙的方式吸引注意力。”
鬼蝶僵住了。
他抬起眼,发现尤金同时也在平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了之前的不耐疏离。
也许是月光太柔,阴影太深,让他看什么都蒙上了一层滤镜,竟觉得尤金望来的眼神,是在母亲在看他叛逆的孩子。
“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尤金说。
这句话传达出来的意思太微妙了。像是在说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只要认认真真地相处下去,他迟早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尤金发现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是认可。
他想要的,是母亲的认可。
鬼蝶静静地悬在那里,翅膀拢着,胸腔里沉甸甸压着的重量忽然就轻了下去,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有一种柔软酸胀近乎茫然的情绪,从心口慢慢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尤金却已经转过了头。
广场上的混战进入了尾声。
新任领主角逐出来了,是刚才他们提到过的安特普。那只跪拜牙刷的雄虫被一众雄虫簇拥着,欢呼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起,往领地主巢的宫殿深处走去。
尤金收敛了神色:“跟上。”
他收翅落地,步伐轻而隐秘,像一道掠过的影子,随着大部队的尾流潜入了宫殿。
人群散尽的时候,他在石柱后面隐住了身形,没有离开。
暗处里,他的目光穿过廊道,判断着安特普走向的方向,视线沿着墙壁上移,锁定了某一扇窗户。
飞跃,推开。
他悄无声息地落地,动作一气呵成,连灰尘都没有惊动。
他的精神操控术只有短短五秒。
但五秒,足够在短时间扭曲一只雄虫的意志,让他成为自己最锋利的矛,为他的利益而战了。
现在无疑是安特普刚成为领主,精神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尤金看准的也正是这个机会。
他故意露出一丝脚步声。
安特普立刻回头,便看到尤金轻巧地落在自己身后。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那对张开的翅膀上,银白色的光泽沿着翅脉流淌,美得不真实。
尤金用一种缱绻的眼神望着他,在他视线下缓缓收拢了翅膀,馥郁而又诱人的虫母信息素随之溢了出来。
这是足以令所有雄虫癫狂的味道。
它被尤金刻意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精准地,有针对性地,席卷了安特普的鼻腔。
“母亲……母亲……”
安特普愣在原地,瞳孔逐渐放大,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我好想您……”
尤金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一秒。
“是我。”
尤金的声音很温和,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我回来了。”
安特普的眼神涣散了。
瞳孔里映着尤金的面孔,却已经失去了聚焦的能力,只有嘴唇还在翕动,喃喃地重复着:“我真的见到您了吗?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吗?”
三秒。
“当然。”尤金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低下去,引诱道:“我的孩子,你会为了我而做任何事吗?”
安特普的嘴唇动了动。
就在他要说出那个字的瞬间,尤金耳边忽然听到了细微的振翅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竟还有鬼蝶没有离去!
这是什么情况?
尤金此前已经确认过,大部队接踵离开了,除非……还有不怀好意的东西像他一样,一开始就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精神高度紧绷,尤金眼眸切换成了复眼,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可窗外寂静一片。
月光安静地落着,在接下来的时间连风声都停了。
错觉吗?
显然不是。
廊道的暗处,“伊布”垂手而立。
他的脚边躺着两具正在被磷粉灼烧,皮肉翻卷溶解,化作地上两摊冒着泡的腐烂液体的尸体。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低头看了一眼,他嘴角微微弯起,暗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发着幽冷的光。
“低贱的蝼蚁。”
他道,“就凭你们,也想打扰母亲的好事?真是不自量力。”
第83章
鬼蝶领地,宫殿内灯火通明。
新领主刚继任的仪式没能给这座古老的建筑带来多少生气,巨大的殿堂依旧无比空旷,寂静,气氛森冷而压抑。
安特普半跪在地板上。
他上身微俯,脸颊依偎在一个人的膝盖上。
脊背弯曲出虔诚的弧线,双手捧着圣物般捧起一片衣角虚虚拢着,他仰头的动作满是信徒仰望神明时的虔敬与专注。
主位之上。
尤金坐在那里。
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边缘,尤金身体侧倚,姿态松弛得像在小憩。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为他镀上了一层蜜色的朦胧光晕。
宛若悬挂在古老教堂壁画上,怀抱圣子目光低垂,端坐于宝座上的圣母。只要在他怀里就能得到救赎。
他神色平静,流露出超越悲喜的近乎神性的淡漠。
“母亲。”
新上任的领主伏在他的膝头,头颅高高仰起,嗓音嘶哑而炽热:
“请您垂怜,对我下令。”
“让我等以奴仆之身为您赴死,作为您的孩子为您征战,让我聆听您每一句教诲,追随您每一步指引,直至坠入您所许诺的永恒光明。”
精神控制成功了。
尤金想。
这能力的使用条件苛刻,只有在目标精神松懈,意识恍惚,肉身脆弱疲惫的时刻发动才能奏效。
以他目前的熟练度,每次只能控制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