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因为尤金想要摆脱这里,远离这片森林,甩开那些围拢过来的士兵,包括那个被他打伤的白蛛领主德雷蒙德。
所以这个孩子,便用他刚刚觉醒,还不熟练,摇摇欲坠的能力——
来送他的妈妈了。
身体上升中。
尤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视线被光芒浸透,只能看见那孩子越来越小的身影,和那双始终仰望着他的眼睛。
他听到那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颤抖着说:
“不要对我失望!”
他抽泣着,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像是想要抓住尤金正在消散的身影。
“我会变成一个好孩子的!再也不会做让妈妈生气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越来越多,单薄的身体在微风下摇晃着,宛如一片在风中挣扎的落叶。
“我会变成好孩子的!”
他嚎啕大哭起来,嘶哑的声音刺破了森林的死寂。
“妈妈不要对我失望——!!”
“……”
尤金在白光中闭上了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了片刻。
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向下探去,穿过刺眼的光幕,触碰到了那孩子柔软的脸颊,停留了短短一秒,而后便被那白光吞没了。
只剩下缥缈的余音还飘荡在空气中,道:
“……小鱼。”
“妈妈——”
他没听清,站起来朝前跑去,身体跌跌撞撞地冲进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中,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倒在地。
泥土溅上了他的皱巴巴的衣服,蹭脏了他被母亲触碰过的脸颊,他浑然不觉,跪坐在空地中央,仰头望着天空。
风从林间穿过,吹干他脸上的泪痕。
他慢慢垂下手臂,低下头,看见地面上尤金曾经坐过的痕迹,还有一小片被撕碎的衣料。
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衣料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散发着尤金身上淡淡的冷香。他将它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又有新的湿润从眼角滑落,渗进那片布料里。
……
这次光明节后。
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往常,领主气压持续降低的同时,作为圣子的那孩子依旧不受重视,训练完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闭门不出。
直到有一天。
他怔怔抱着被珍惜地放在床头柜前的鱼缸看时,注意到缸底的黑色磨砂玻璃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喜欢小鱼的康尼。
第71章
“怎么还不来?”
青蛉焦急地盯着森林深处的方向,按在飞舱外壁上的指骨隐隐发白。
“不行,我等不了了!”
向前一步,身后的翅膀随着他的动作倏然展出,泛着幽蓝的微光,“我要去接回母亲,你这家伙飞得很慢,就在这里待着。”
爱尔文静立在舱门边。
他目光同样落向那片葱绿之中,下颌线绷得很紧:“约定的时间还没到。”
“贸然行动有概率会打乱母亲的计划,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你每次都这么说!”
青蛉无比抓狂,声音压低更显锐利,“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就干等着吗!万一母亲又被那白蛛的小心眼领主抓了,我这辈子不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我才不要这样。”
话锋一转。
他语气悲痛起来,“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母亲宠幸过呢……凭什么,我长得也不比你们差,脑子还比你们聪明,明明我才是更懂母亲心思的那一个。”
“可你们一个个都有了,就我没有。”
“太不公平了。”
“我死都没有办法瞑目,我做鬼都要缠着母亲。母亲,母亲,看看我吧……”
爱尔文沉默。
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裂痕,脸颊两侧的咬肌微微收紧。不想交谈的心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片刻后。
他开口道:“我去一趟,你接应。”
仗着熟悉这片森林地形的优势,他说完便展开鞘翅,低空盘旋。
与此同时。
有一束光芒亮起。
并不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像云朵的碎屑洒落在这里,温暖,轻盈,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光景。
光柱中央,尤金的身影凭空出现。
如同被风卷到这里的白色羽毛,他自空中不断下坠,白发散开随着气流上扬,衣摆也跟着一起翻飞。
爱尔文心头一跳。
下意识伸出手臂,他稳稳接住尤金的身体,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担忧唤道:
“妈妈!”
尤金眼睛半阖着。
垂下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黛色血管。
嘴唇是没有血色的淡粉,微微抿着,呼吸也浅到几乎听不到,整个人如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玉像。
爱尔文视线从他微微蹙着的眉毛,转到隆起的腹部,看那随着喘息起伏的幅度,眼皮蓦地一跳。
不再多言。
他抱着尤金转身,振翅而起飞向飞舱,与紧随其后的青蛉一同紧急转移。
飞舱升空了。
尤金被轻柔地安置在软榻上,爱尔文蹲在他身边,将毯子盖在他身上。
“妈妈,妈妈……”
青蛉在耳边唤着他,心疼地看着他被深灰色的布料衬得越发脆弱的脸。
抚了抚他散落在枕上有些凌乱,半数搭在肩上的白发。青蛉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仔细听了听他的心跳。
“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
“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惜,翡尼与缪可在更远处的地方注意着情况,不然以那孩子的治愈能力在,他也不至于会这么心惊。
“别乱碰。”
爱尔文皱眉。
他头一次没有秉持不争斗不交锋的处事态度,直接把碍事的青蛉拂开。
指尖掀开毯子的一角,他凝目去看尤金的肚子,那里的脉动更加明显,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鼓胀,呼吸。
是那颗血卵。
“妈妈提前喝了生命泉水。”
他低声道。
青蛉也顾不上掏出自己那本高级医师资格证,跟他理论谁才是碍事的东西了。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生命泉水本来是虫母在朝圣日那天就该饮下的祝福,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非自然的受孕发生,滞后喝下去的效果,直白说就是流产药。
按尤金原本的计划,这个过程本该在更加安全和私密的地方进行。
而不是现在。
看来之前的行动中,出现了尤金不得不这么做的突发意外。
这样想着,爱尔文膝盖弯曲跪地,掌心碰了碰尤金的脸。
他注意到尤金的脸色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方才那样毫无血色了,而是从内而外,浸出了一些病态的红晕。
尤金额头和两鬓出了些汗。
他仰面躺着,身躯却在不断挣动,整个人看起来宛如被放在了温泉水中的雪块,脆弱得随时都可能化开。
正这样想着。
尤金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微微睁开眼睛。
唇瓣翕动了一下,他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一道急促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泄出。
“妈妈!”
青蛉扑过来,却又在碰到他之前硬生生收住了力道,只用指尖托住他的后颈,将他微微抬高了些。
爱尔文端来了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