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此时。
德雷蒙德漆黑的眸中一片沉寂,透着猎手静待猎物上钩的从容耐心。
尤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这家伙每次布下陷阱,预谋狩猎时,都会露出的神情。
好在结果令尤金稍稍放松。
只见天坑另一侧,靠近第三条通道的岩壁下,七八个身影被士兵逼了出来。
他们身形特征各异,有毒蜂,火蚁,巨蚊,都是小型族群的雄虫。
背靠背挤作一团,这些雄虫手里死死攥着几朵散发着微光的人造仿生花。
是香精合成的花。
尤金恍然明悟:原来德雷蒙德围剿的对象,是这些偷取生命泉水,制作成仿生花的走私贩!
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尤金缓缓退回水脉通道入口,打算趁这里还没有被彻底封锁时,原路折返。
天坑内的围剿,利落得如同一场无声处刑。
德雷蒙德自始至终没有出手。
他的亲卫队如银白色潮水,从三面缓缓合拢,将那七八名雄虫逼至一块突出的岩架下。
有人妄图攀壁逃生,瞬间被蛛丝黏住四肢,像挣扎的苍蝇般被狠狠拖下,有人试图掘地逃窜,白蛛士兵的锐利节肢直接穿透其肩膀,硬生生拽回地面。
凄厉的惨叫声在天坑岩壁内反复回荡,刺得人头皮发紧。
尤金蜷缩在水脉通道的暗处,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向前缓慢攀爬。
“所有仿生花全部销毁。”
一名白蛛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简洁明了,“俘虏一律押回审讯室,由领主亲自审问处置。绝不能放过这些妄图用劣质花朵亵渎母亲的罪人。”
“领主。”
那士兵道,“这是最后一批了。”
闻言,尤金紧绷的身体稍缓。
可德雷蒙德的声音响起时,他却浑身再次僵住,血液刹那间凝固:
“是吗?”
德雷蒙德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西南方向第十五条通道里……难道不是所谓的漏网之鱼吗?”
“……”
随着他话音落下,白蛛士兵同时停止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
无数节肢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在这一刻密集爆发了,天坑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地面震颤,轰鸣四起。
尤金大脑警铃狂作。
他思维极速运转,登时不再刻意隐匿动静,四肢发力径直朝着通道深处钻去,所有身体机能被压榨到极致。
屏气凝神间,前方的光亮越来越近。
正是他来时的入口。
下游的巨石后方,洞口被藤蔓与瀑布严密遮掩着,哗啦啦地流淌。
探出头扫视四周。
确认空无一人后,尤金纵身跳到地面上,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心脏在胸腔内扑通直跳,他跑出一段距离,随后便见到又有白蛛的士兵赶来四散,正逐一对各条水脉通道展开搜查。
尤金不得已停住脚步。
脊背抵着树皮,他躲在巨大的树干后,进退两难。
现在情况很糟糕。
他喘息着想。
他原本的计划是取回泉水后,借着侍从身份安然退回白蛛巢穴,再伺机脱身,如此一来根本用不到爱尔文他们的支援。
可现在别说脱身了,连踏出这片森林都难如登天。
即便暂时没有被当场抓住,层层的封锁线仍然会不断缩小,森林外围更是布下了环形哨岗,百步一岗,白蛛士兵们的视野相互交叠,几乎不留任何死角。
不能再拖了。
思索片刻,尤金当即按下了通讯器的紧急按钮,通知在森林外围待命的爱尔文他们高度戒备,等他顺利逃出去汇合之后,立刻转移撤离。
可眼下的难题——
他究竟要怎样做,才能从这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逃出去?
逃。
逃。
想到这个字眼,尤金忽而哑然一笑:“我也是疯了。”
纷乱的思绪收拢,大脑内,似乎有明朗的光束开阔了前路。
他掌根撑住额头,将潮湿的额发抚在一旁,垂眸自嘲道:“真是做惯了下位者,连思维都被禁锢住了。”
再抬起眼帘时。
尤金盯着最近的两只高阶白蛛,漆黑的眸底酝酿着漠然的杀意。
他现在是雄虫。
那么为什么,不能像一只真正的雄虫那样,用暴力解决问题?
第70章
想到就做。
尤金褪下身上的侍从服,将没有花纹的一面向外裹住身子,披肩拽下来撕成一团挡住面容,勉强模糊身份的同时做些遮掩。
猫腰穿过两株巨树之间盘虬的根系,他脚步轻得像一阵掠过的风。
前方十步远处,两名白蛛士兵正背对着他,用共鸣腔低声交流。
他们节肢微微张合,姿态松弛,显然这种搜捕任务执行了太多次,早就变得轻车熟路,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尤金屏息。
他测算着距离,七步,五步,三步。
风声从林间穿过,枝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他脚步落地时那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第一个士兵没有察觉异样。
尤金悄然贴近目标,左手迅速从后方探向他脆弱的咽喉,指节一瞬间嵌入那颈部的皮肤之中去。
霎时间,巨大的握力从指尖传出,竟直接将他颈椎生生折断。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士兵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骼,软软地向下滑落。
尤金单手托住他的躯干,将其无声放在地面。
第二个士兵察觉不对。
回头望去,他节肢迅速探出,嘴巴微启准备发出警报。
但尤金从他同伴的身上抽出的粒子枪已然抵住了他的眉心。
灼热的激光一闪而过。
那士兵的眼睛逐渐失焦,四肢无力地瘫倒,连挣扎都来不及。
尤金没有看他们的惨状。
他站在两具尸体之间,垂眸而立,日光从树梢间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两具失去生机的躯壳上。
片刻后。
尤金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他看到其中一个士兵的脸,竟就是不久前的主殿上,用铁链将濒死的阿黛阿弗尔捆缚拖拽出来的那个。
瞳仁微微一颤,尤金阖目垂首,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没有犹豫。
他俯身从他们腰间抽出武器,掂了掂分量后,别在自己腰后,又摸出几枚烟雾弹塞进了衣襟。
做完这一切,尤金转身,再次朝着森林外围的方向疾行。
通讯器在手腕上震了两下,爱尔文确认收到了他的信号。
还有三千米就能穿过这片林子。
两千米。
一千米。
一路上,尤金遇到了数波士兵,但他们太过分散,都被他险而又险地避开,或者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最后,距离森林边缘那棵标志性的断木只剩下八百米不到。
爱尔文他们会提前把飞舱停在那棵断木后方的崖壁凹槽里,只要到达那里,就能进行短距离迁跃离开这里了。
可是,忽的。
尤金脚下停住不动了。
就像被牢牢钉在了原地,从军以来刻进骨子里的直觉在他抬脚的那一刻攥住了他的脚踝,强迫他驻足不前。
比起本能,这更像一种预感。
果不其然。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悄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前一秒还正常的林风,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
他的四周陷入一种不自然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