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好巧。”
他道,“你也去吃饭吗?一起吧,正好到了时间。”
他这话说得有些磕绊。
没由来的。
只要回忆起尤金给圣子喂食的场面,阿黛阿弗尔就有些恍惚:明明那也不是多么有冲击力的画面,却显得如此有吸引力。
难道是因为雄虫一生都在追逐至高的母亲,而此前喂食的场景与大脑里幻想的场面太过相似,这才让大脑中优秀的分析系统也跟着出错了吗?
他只觉得金身上,似乎在那一刻笼罩着圣洁的光辉,神圣而美丽。
“金,我的挚友。”
阿黛阿弗尔嗓音有些干涩,“你吃完后可以,嗯,顺便喂喂我吗?”
“就像刚才你喂圣子时那样,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我嘴里就好,可以吗?拜托你了。”
他吞咽了一下。
眼眸也暗了下来。
无比真切地,他向尤金表达着内心深处原始的渴望,“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很饥饿,很想吃东西,尤其想尝尝被你拿在手里的食物。”
“可以吗,可以吗?”
尤金捏了捏眉心:“你几岁了?”
阿黛阿弗尔诚恳道:“不知道,可能有一百多岁了,也可能没有。跟这个有关系吗?”
尤金盯了他一会:
“刚刚没有,现在有了。”
感谢阿黛阿弗尔,如果不是他,尤金还不知道一百多岁的雄虫撒娇竟然是这么倒胃口的事情。
阿黛阿弗尔跟随他一起来到虫巢的领地大门,犹不放弃地道:“我可以用工作来交换嘛,光明节近在眼前,现在侍从人手不够,到时候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例如服饰配饰,主巢中的宴会,还有圣子的狩猎仪式。”
“这些全部,我都可以帮你做!”
尤金脚步顿住。
见他感兴趣,阿黛阿弗尔眼睛一亮。还没等他继续展示自己的卖点,就听尤金皱眉问,“狩猎仪式?这是什么?”
阿黛阿弗尔一愣:“就是光明节当天,圣子在诸位领主的见证之下,单独完成的狩猎行为啊。”
尤金:“去圣地饮下生命泉水,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的环节?”
阿黛阿弗尔奇怪地看他:“当然是仪式结束之后。圣子向诸位领主展现他有单独狩猎的能力,随后才会开启圣地饮下泉水,这些全部完成,算是真正的礼成。”
“金。”
阿黛阿弗尔看他,“你是担心他现在伤成这样,会不顺利吗?”
“圣子这次伤得确实有些重了,如果按照寻常的恢复周期来算,半个月左右才差不多能把伤势养全。”
“可是光明节就在下周,没有多少时间给到他来养伤,用这副模样去应战,确实对只有两个月大的幼虫来说太过勉强。”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阿黛阿弗尔道,“他是母亲的初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知不觉起风了。
外面的凉风吹到他们身上,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尤金重新迈步,一步踏出门外。
在阿黛阿弗尔连声问要去哪里的时候,尤金淡淡道:“买鱼。”
再回来时。
尤金手里多了一个小巧透明的鱼缸,里面一条红白相间的金鱼,正游曳着甩动着尾巴,水花四溅。
可他正准备回那间屋子,却敏锐地发现里面气氛有些不对。
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随后被人轻轻地掷在一旁。
里面传来的,除了孩子的呼吸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冷漠,疏离,无波无澜。
道:“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画画……是在梦里学的,还是有人教你?”
德雷蒙德。
再度听到他的声音,尤金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他怎么会在这儿?
深吸了一口气,他侧身走到窗边,透过若有若无的光线,微微偏头朝里看去。
昏暗中。
他捕捉到了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肩背宽阔如峰峦,一头醒目的银白短发垂落在额前,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德雷蒙德坐在椅上,即便只看得到模糊轮廓,也足以让尤金心脏微微收紧。
屏息凝神。
下一秒,尤金听见了比德雷蒙德出现在这里本身,更让他浑身紧绷的话语。
“我的孩子。”
德雷蒙德声音似是在笑:“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从未见过母亲,却还是准确地画出了他的身影吗?”
第65章
画?
尤金思绪一转,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离开之前随手交给孩子玩的纸笔。
可是任由那孩子学习能力再如何强,也不过是个两个月大的小婴儿而已,怎么可能画出精准的人物图,并且还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自己的身影?
别说德雷蒙德了。
就连尤金本人都很难相信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难办。
尤金拧眉思索,觉得还是不要轻易露面比较好。
他虽然做了充分的伪装,连青蛉都说外表绝对无法认出是从前的他,但那毕竟是跟他朝夕相处了很长时间的德雷蒙德。
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尤金并不想这么快出现在他的身前。
他后退几步,正准备离开。
却不想同一时间。
房间里,德雷蒙德声音又一次幽幽地传了过来,这次显然不是对屋里的孩子说的:
“进来。”
“……”
尤金脚步顿住。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他脑海里有两道截然不同的意识在激烈交锋。
一方告诉他不该进去。
德雷蒙德此人危险至极,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冒险靠近无异于找死。
另一方却在告诉他,越是退缩逃避,反而越是可疑。
片刻后。
尤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撤退的念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缓缓迈出了一步。
动作刚起。
只听他的身侧,忽而掠过一道轻微的风声。
竟是有其他人的脚步先他一步,踏了进去!
是阿黛阿弗尔。
尤金诧异地睁大眼睛。
他注视着阿黛阿弗尔越过他后,大步进门,目光没有四处张望,而是直直对德雷蒙德行礼:“领主。”
德雷蒙德审视着他。
那视线沉重而冷寂,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却像厚重无形的压力牢牢笼罩而来。
锋利直白的目光带着穿透皮肉,直抵心底的压迫感。
空气里一片死寂,似乎连周遭的温度都随之沉滞了下来。
“刚刚在门外的人,是你?”
“是的。”
阿黛阿弗尔愧疚垂首,回答的声音慢了半拍,“很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失职,让圣子在训练时受到了重伤。”
“属下自知有罪,因此在见到领主前来后在门外迟疑了片刻,还望领主宽恕。”
德雷蒙德不置可否。
他平静地侧目,将视线落在他从刚刚开始便沉默不说话的孩子身上。
孩子安静站着,垂着头,与他别无二致的白发垂覆额角与耳侧,遮住了眼底的大半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德雷蒙德轻易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这孩子干净得反常。
头发一看就是被仔细梳洗过的,柔顺整齐,蓬松自然,衣物与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打理得清清爽爽,没有丝毫杂乱。
而且,他还维持着拟态。
这未免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