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那道视线非但没有收回,反倒愈发强烈,犹如实质。


    仿佛是蛇类的舌尖缓慢舔过,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冷冽的痕迹。


    尤金被触及的肌肤渐渐泛起一阵诡异的战栗,麻痒又刺骨。


    他缓缓靠近了尤金几分。


    那层拟态出来的人类皮囊毫无温度,却在不断逼近,再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再没了半点多余的安全距离。


    阴影彻底覆压了下来。


    庞大又沉重的漆黑暗影,像是无边无际的黑洞,几乎要将尤金整个人吞没殆尽。


    翡尼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不明白这只雄虫在跟妈妈说什么,只抗拒张开胳膊,扑进尤金怀里,努力用他那不算宽厚的脊背阻隔着那道视线:


    “你不许过来!”


    “妈妈,妈妈我们快走!”


    年幼的幼崽懂什么,爱尔文的触腕无声无息探出,卷住他还没有小腿高的身子,啪地一声将他甩向窗外。


    窗户应声闭合,他再不肯分给其他地方任何注视,只专注地盯着尤金,道:


    “母亲,您需要我。”


    “哪怕在这之后,你以冒犯之名将我处死也没有关系。但现在,还请您接受我对您毫无保留的服侍。”


    他自始至终都只面对着尤金,和从前无数次相处时一样,把唯一的母亲摆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其余一切都无关紧要。


    尤金看着他那副看似全然顺从,实则又寸步不让的模样。


    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啪一声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雄虫那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说了,不准!”


    这一下,绝不是尤金以往能够使出来的力道。雄虫拟态的状态中,他此刻握力足以捏碎合金钢板。


    吃了他一巴掌的爱尔文表层皮肉凹陷,坚硬的外骨骼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轻响,头颅也被打得向一侧偏去了。


    可他没有怒,更没有躲,甚至连一丝被教训的神色都没有。


    拟态的脸颊上印出淡淡的掌印,他缓缓将头转回来时,脸颊已然修复如初。


    垂在身侧的手只微微绷紧,他眼底那片深沉的色泽里,竟隐约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就好像被打,被他所在乎的母亲亲手施加暴力,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伤害。


    他安静地垂眸,薄唇张开,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低响。


    表面上好似一头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迎着尤金的手掌将自己的头颅贴了上去,实际却又一次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道:“请您和我交.配。”


    “……”


    真是病态的一个世界。


    尤金逐渐下沉,趋于混乱的大脑一时陷入了深深的恍惚。


    如果说虫母的信息素,是刺激雄虫感官的关键,而此时的他没有泄露出半点虫母该有的气息。按理说,他对爱尔文而言应该是毫无吸引力才对。


    爱尔文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这般偏执地盯着他,不该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更不该在他连虫母气息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流露出这样迷恋的模样。


    等等。


    尤金的意识被烧得迷迷蒙蒙之际,混沌的思绪里突然窜出一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漫天的恍惚。


    既然虫母的气息会刺激雄虫发情。


    那他这次突如其来的躁动,会不会和之前在城门前的举动有关?


    那时为了引那两只雄虫陷入暴乱,他刻意将自身的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了快速的转换。


    当时的他只想着达成目的,根本没顾及那么多后果,如今回想起来,他变成了亚雄虫的状态,也难保不会因为吸入虫母的气味而受到影响。


    如果是真的因为这个……


    这算什么,尤金心底不由泛起一阵荒谬又无奈的自嘲,自己勾引自己?那他可真是史无前例的头一个。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唔!”


    忽的,尤金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大脑的全部意识像是被瞬间唤醒了,集中于一点,不断地往下身钻去,打断了他持续扩散的思维。


    脸上一片茫然的惊愕。


    像是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尤金掀起眼帘,双臂侧撑着身体望了过去,看到了刚刚还在他恍惚中,跟他对视的漆黑瞳孔。


    此时。


    那瞳孔的主人正俯着上身,与他腿间低垂着头颅,见他望来,眼睁睁当着他的面抬起了半张脸,舔了舔唇上的湿痕。


    “……”


    “你在干什么?”


    极度的震惊之下,尤金连气音都微微发颤了。


    他又道了一遍。


    只不过这次,气极了的他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你这只听不懂人话的虫子,我问你刚刚在舔哪里!!”


    爱尔文不予作答,用行动回答了他。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尤金一时没有支撑住,后背重重瘫倒在了丝绒跪垫上,顺着柔软的织物滑下去,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软垫里,再也无法起身。


    垫子暗纹蹭过他的肩颈,衬得那截露在衣外的肌肤愈发苍白,像蒙着一层薄霜,连肌理间都透着挥之不去的脆弱。


    “不……”


    “你,我没准你这样,咬……”


    气息浅促又微弱。


    胸口的起伏轻得近乎看不见,却又透着濒死般的无力。


    尤金白发散落在软垫上,与深色的丝绒形成刺目的对比,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薄汗更是添了几分狼狈的靡丽。


    周遭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柔和又昏暗了,将他单薄的身影裹在其中。


    明明是仰躺的姿态,弓起的脊背却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雪,轻得随时会消散。


    脑袋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一时分不清是外面下雨了,还是其他的事物发出的动静。


    尤金动了动腿。


    他本意是想借此抵御这过度入侵的激烈冲击,却被猛然探出的触腕完全裹住,向一侧拉扯开来,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这感觉太过怪异了。


    尤金用近乎不能思考的状态,试图分析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只在无法忍受饥饿感的孩童身上见过这样急切的进食欲。


    他好似成了此刻的爱尔文口中,不吞吃就会死掉的东西。


    可如此神奇。


    这明明是异种对于人类单方面的,食欲上的掠夺,然而每一处细节却都传递着完全相反的信号——


    仿佛此时处于绝对掌控者的雄虫才是更加濒临绝境的一方,离开了名为尤金的栖息地,就会彻底湮灭消亡。


    尤金不自觉地弓起了身。


    他的腰部绷成一道弧线,喉管中颤抖着发出了呜咽的喘息。


    哪怕他此前无数次告诫自己,再不会允许雄虫与他交尾,也败给了替他感到极致愉悦的身体。


    宛如所有细胞完全舒展,他这具不断进化的身躯,每一寸都在生理学的角度上给予了他最震撼的满足感。


    这就是雄虫的发情期。


    哪怕是尤金这样性冷淡到极致,几乎不曾主观产生自渎念头的人,也不免迎来了可怕的性冲动。


    他延伸出了一种渴望。


    脑袋里除了想要交尾以外,根本就不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母亲。”


    “请展露给我吧。”


    爱尔文。


    这只雄虫从胸腔发出的震动声如同钟声的余音,在这空旷的教堂里响起,长久地回荡在尤金的耳边。


    “您的思想,您的身躯,您所为之痛苦和欢愉的全部,都请给予我吧。”


    “您的孩子是如此渴望帮到您,得到您,侍奉您。”


    这只雄虫就算到了这一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冷血,自始至终都是这副寡淡的模样。


    尤金只能从他的眼神里,判断他真正的情绪。


    他见过无数性情各异的雄虫,爱尔文的克制内敛在里面也算得上突出。


    可现在,他那一贯波澜不惊的态度,已经彻底瓦解:尤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滚烫与狂热。


    再仔细一听,爱尔文连开口叫他的声音语气都跟着变了,克制不复存在,只剩下无法压抑的暗哑与喘息。


    尤金涣散的瞳仁注视着两人身体正上方的圣母像。


    圣母低眉敛目,慈悲温柔,正无声无息地俯瞰着他们,从容地见证着这即将发生在纯洁之地的罪恶。


    “那就做吧。”


    尤金终于开口。


    在爱尔文蓦然收缩的瞳孔里,他用掌根抵住发烫的额头,指尖微拢,把被汗濡湿的白发向一侧掠去,露出了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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