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除非这只虫族立刻暴毙在他眼前,否则即使他将那恶心的卵一颗接着一颗塞到他的体内,他也不会像青涩的初次一样,对此感到无比的羞耻和难堪了。
尤金阖了阖眼。
孩子又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呼唤声由大变小,由近变远,模模糊糊,直到彻底听不见。
维斯珀却忽然顿在了原地。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复眼似乎看到了尤金倦怠的表情。他脸上闪过挣扎,随后还是远远探出触腕,抓住了那孩子,将他带了过来。
原因无他。
只不过是有一瞬间,他竟然会觉得这样母亲也许会高兴一些,所以生出了想要取悦他的想法而已。
太奇怪了。
他想。
今天他的所有情绪反应都不对劲。
母亲无视他,忽视他又怎样?这些对于种族繁衍来说并不是如何重要的事,对他们即将到来的交尾也没有任何阻碍。
母亲只要受孕就好。
可胸腔里烦躁跳动着的心却告诉他,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只是孕育他的孩子,完全无法满足他贪婪渴求的那颗心。
他想要更多,更多。
想要母亲亲吻他,拥抱他,如抱着那个孩子一样把他当成挚爱。
如此一来。
……难道他也如德雷蒙德,爱尔文那般,还对冷漠的母亲抱有期待吗?
第31章
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维斯珀想。
在将尤金带回这座仿人类建筑的奢靡宫殿,处处浸满发情期雄虫气味的巢穴时,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事情全盘失控了。
白蛛一族向来喜欢将领地和猎物缠满蛛丝,打上自己的标记,这栋宫殿更是被他织得密不透风。
柔软的银丝从屋顶垂落,缠梁绕柱,覆满床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温柔却致命的囚网。
他将尤金放在这片纯白之中,就像捕获了一只误入陷阱的蝶。
可尤金没有惊讶,警惕,甚至抗拒。
他安静地坐在那片晃眼的白里,像一朵绽放在冰雪里的黑色的花,淡漠疏离,半点余光都不肯分给周遭的一切。
尤金甚至垂着眼,指尖轻捏着孩子软嫩的脸颊,语气寻常地教导着他功课:
“字母拼错了。”
“记不住没关系,多念几遍,再来一次。”
这场合太过诡异。
在母亲缓声的教导下,以及成年雄虫吃人般的视线中,年幼的孩子频频走神。
尤金也不恼。
就如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抽出一个小时用来给孩子辅导功课时一样,今天也不例外。
此时,他的语调和神情同与往常别无二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换了住处,更不在意身后立着的,脸色阴沉到吓人的雄虫。
他耐心纠正着孩子的发音和拼写,履行着自己此前对于他的承诺,试着把他教成一个正常的好孩子。
可他声音越是平缓,态度越是认真,那边,维斯珀的气息就越是阴郁压抑。
脸部肌肉紧绷,他连咬肌都隐隐抽了起来,再抬起眼时,眸底浓稠的黑泥几乎要溢出来。
喉咙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闷响,他沉沉道:“母亲,您真的要这样对待我吗?”
“往后,您会和我一直相处下去,就在这颗无人打扰,与世隔绝的星球上,难道您要永远避我不见吗?”
他不明白。
尤金不喜欢雄虫们的围绕,所以在虫巢星的时候郁郁寡欢,那里遍布着成千上万痴恋他的虫子,令他连呼吸都透不过气来。
可这里只有他们。
如果说压力是一种可以被计量的东西,能够随着环境的变迁而增减,那么尤金在这个星球上单独面对他,应该远远要比在虫巢星面对无数雄虫更轻松才是。
尤金的反应却恰恰相反。
他并没有如维斯珀所想的,往后的注意力只落在他一只雄虫的身上,从身体到心灵都能够被他完全独占。
他反而更加冷淡,闭合。宛如守着自己无边无尽的宝藏,却丝毫都不分给他人的吝啬者。
视线。
维斯珀从他身上得不到想要的视线。
恍然间,又仿佛回到了半年前,他明明也站在那荒芜的废墟现场,是群虫中注视着尤金的一员,而他美丽的母亲,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存在仿佛被剥夺了。
如此奇怪。他明明就站在这里,发散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却偏偏如地上的石头,街边的小草一样,惹不起尤金丝毫的注意。
“母亲。”
“母亲!”
不自觉地加重了音调,他身躯微微前倾,从后面环住尤金的肩膀,深嗅着他哪怕经过香囊掩盖,也依旧浓郁的信息素气息,用尽办法地想要吸引尤金的关注。
可在尤金做出反应之前,那趴在床边,努力学着字母的孩子却先一步冒了火。
“不许你叫我妈妈!”
用力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伸出两条短小的胳膊,推阻着维斯珀的身躯,想要把他从尤金身上推开,“走开,你走开!”
维斯珀转动的复眼,瞬间锁定了这烦人的东西身上。
偏执孤僻的性格,注定他容不下尤金与任何雄虫诞下的幼崽,更何况这只小东西,简直是照着德雷蒙德的模样刻出来的丑陋,碍眼,每一处都刺得他心绪翻涌。
他刚要探出节肢,想远远将那团碍眼的东西挥开。
怀里的尤金却轻轻偏了偏头,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细微的痒意。
那张脸也随之转来,睫毛纤长,瞳孔清晰得纤毫毕现,他一瞬失神,动作慢了半拍。
高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锁住尤金的唇瓣,他调动起全身的注意力,去分辨,去聆听。
他心底隐秘地浮起些许的期盼,幻想着尤金会吐出怎样的字句。
想来,母亲大约还是在生气的。
毕竟人类的求偶向来含蓄,雄性之间总爱彰显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譬如温柔,绅士等轻飘飘的品质。
可在自然界,在异种虫族里,求偶只认最原始的东西,强健的体魄,压倒性的力量,捕食与掌控的能力。
母亲至今都无法适应他们这般直白粗暴的追求。
他大概会骂他。
像从前那样,用那双让他心口发紧的眼神望着他。
怎样都好,他只想听母亲讲话。
却不想尤金确实开口了,话语却全然不是对他,而是对着那只幼崽叮嘱,内容再度让他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翡尼,别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精力,做好你自己的事。”
尤金对那孩子说道:
“唯独你,作为被我亲自诞下来的孩子,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对吗?”
孩子抬眼望着他,原本郁闷的草绿色眼眸瞬间明亮了起来。
每一次接收到尤金的期待的目光,他都欢喜地想要飞起来。
这是母亲信任他的证明,母亲在向他索要忠诚。
他用力点头,一下又一下:“妈妈,我好爱妈妈,不让妈妈伤心,难过。”
尤金的唇线轻轻弯起,朝他张开臂弯,将他小小的身体拥入怀中,低头在他柔软的白色胎发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孩子。”
身后。
维斯珀的脸完全黑了下来。
胸膛用力起伏,他强烈的交.配欲竟然被某种更加陌生,更可怕的东西一点点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宣泄些什么的不甘。这股情绪充斥着他的全身,竟让他感觉到了十足心烦意乱。
……
虫巢星上,阴雨连绵。
前有虫母尤金在朝圣日逃离,坐标在一次太空乱流中消失,后有他诞下的孩子,圣子的捣乱。
高层会议再次展开。
德雷蒙德坐在首位,双手交叠拖着下巴,垂下的眼睫下一片阴沉,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濒临界点的平静疯感。
到场的领主少了大半,他们大多征战在外,分散在世界各地,只有通讯终端的蓝色的投影立在大厅内部。
会议初期尚且维持着表面秩序,各族领主的副手依次上前汇报战况:
“半月内,我族舰队全域征战,已攻占十七颗殖民星,其中宜居生态星球共计四颗,全域生命扫描均未捕捉到母亲的信号。”
“人类联军主力已被击溃,我族俘虏敌方作战人员三千二百余名,战损军官十七人。帝星核心防御安保系统已全面渗透,外来者登记库、星际通行记录、隐蔽移民档案中,均无母亲的踪迹。”
“以虫巢为基点,向外扩张三个星域进行拉网式排查,所有跃迁点,空间站,废弃卫星及隐秘避难所均已封锁搜寻,依旧没有母亲的下落。”
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有脾气暴躁的领主冷笑:“那母亲到底在哪里?他还能活活消失不成?”
这件事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