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


    承诺。


    珍贵的,神圣的,属于至高的母亲的承诺来临了。


    这无异于是对他发出了独一无二的邀约,是一场隐秘的私奔,更是舞池中共舞的信号。


    再没有比这更美妙、更浪漫的言语了。


    爱尔文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了自己的舌头,顺利地说出话来:“当然,我亲爱的母亲。”


    语调里尽是难以抑制的迫切。


    尤金达到目的,便转移了视线,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随即询问起更重要的东西,譬如即将在主巢举行的仪式细节。


    既然决心行动,就必须掌握流程,地点、步骤、时间,都问得仔细。


    爱尔文逐一解答。


    最后,他补充道:“此刻,各位领主已在主巢外按顺序入席,等候觐见您了。”


    “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会面过程会被严格控制,不会耗费太久,妈妈只需应对过去就好。”


    “领主们……”


    尤金低声重复,脸上掠过一丝嘲弄,“先后顺序怎么决定的?那些家伙谁也不服谁,怎么这一次开始了团结。”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谁知爱尔文看了过来,平静地说:“是根据您的喜好来排定的,妈妈。”


    尤金闻言挑眉:“我的喜好?呵。你倒说说看,我更加喜欢谁?”


    爱尔文沉默了一瞬。


    他胸膛微微起伏,随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准确地说,是根据与您交.配的次数作为依据来判定的。”


    “在族群的认知逻辑里,与您交.配次数最多的个体,毫无疑问……是您最青睐,也最偏爱的对象。”


    “白月蜘蛛一族的领主,德雷蒙德。”


    他缓缓道出了那个人的身份:“您腹中虫卵的基因提供者、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


    须臾,尤金脸上没了表情。


    第15章


    白月蜘蛛。


    德雷蒙德。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尤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印痕。


    大脑嗡地一声陷入空白,无数思绪翻涌而过,又迅速冻结,只有这个名字在颅骨内反复回响。


    他想到了之前强吻他的维斯珀。


    此人也是白蛛一族,而且还是领主德雷蒙德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尤金之所以这么讨厌对方,除去维斯珀本身性格恶劣的原因,德雷蒙德,这个雄虫绝对占了很大一部分。


    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尤金用手掌根抵住额头,脚步虚浮地晃了晃。腹部随之传来一阵清晰的脉动,似乎体内的生命也在因听到父亲的名字而欢欣鼓舞,庆祝着自己即将到来的降生。


    “停下来。”


    尤金闭上了眼睛,用手按压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说,“安静点,别再动了。”


    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将腹部按得凹陷,想让这恶心的搏动稍稍停止,至少别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地折磨他了。


    然而却徒劳无功。


    肚子里的虫卵好像感觉到了母亲的触碰,蠕动得更加剧烈,一下又一下,几乎雀跃地朝着他的掌心迎头撞来。


    反胃感袭来,尤金双肩一颤。


    这一刻,忍耐的阈值濒临极限,尤金胸膛剧烈起伏着,宛若遭到了所有人的背叛。


    毫无预兆地扬起手,他狠狠砸向自己的肚子,想要让它真正意义上停滞不动:


    “混账东西!”


    仿佛挥向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尤金大口地喘着气:“我说了停下,听不到吗?!”


    是啊。


    他肚子里的孩子,来自德雷蒙德基因的卵球,能是什么好货色?


    无外乎和他父亲一样是恶魔的化身,是个妄图想要栖息在他身体里,侵蚀他、吞噬他、啃咬他的怪物罢了。


    尤金不意外它的不听话。


    因为德雷蒙德也是如此,那只雄虫分外偏执疯狂,不可一世到堪称固执。


    尤金至今都记得,那雄虫冷漠着脸,在高庭会议上对诸位领主提议要篡改他记忆,让他至少能在孕期乖乖当个好妈妈的场景。


    “母亲对我们抱有敌意。”


    银白色头发,瞳孔却深不见底的年轻领主手指敲了敲桌面,淡淡道:


    “他此前已经有过数次自杀行为,还是在两只雄虫的共同看护下……这难道不值得重视起来吗?”


    “现在,他怀孕了。”


    “所以,不如直接将他身为人类,那过度累赘,毫无用处的自尊心抹去,为他灌输自己本身就是母亲的认知,直至他慢慢接受现实,心甘情愿地哺育孩子。”


    发觉尤金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并且听到了他的话后,他甚至半点都没有表现出譬如惊讶之类的情绪。


    而是牵动唇线,对难以置信望着他的尤金露出一个极致割裂的,与阴影无异的笑:


    “再等等。”


    他低声说:“很快,您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所有不堪的,耻辱的记忆都将褪去,唯独留下我们相爱的证据。”


    ……


    挥出去的手半途被抓住了,稳稳停在空中,不能动弹。


    爱尔文呼唤他妈妈的声音像是从水底深处远远传来的,等尤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半抱在了怀里。


    手臂藤蔓般固定着他的腰。


    爱尔文宽厚的大掌扣着他的后脑勺,用指腹竭尽全力地安抚着他,将他被汗浸湿的额发拢起。


    “妈妈。”


    低下头,雄虫微凉的鼻尖轻触尤金的脸颊,复眼流转出幽暗的光泽:“您在发抖,您在害怕。”


    他轻声说:“难道您的内心,已经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妥协了吗?”


    尤金无力地扯了扯唇。


    他紧紧抓着爱尔文的胳膊,艰难地借着他的支撑站直了身体,一字一句顿声道:


    “开什么玩笑。”


    说罢,压下心头的不适,尤金挣脱爱尔文的怀抱站稳,径直走向房门。


    金属门禁系统感应到他的接近,幽蓝的光纹沿着门框流动。尤金侧头看向爱尔文,眼神示意他将门打开。


    他很少从房间里出去。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人身自由被严格限制着,虫族为了保护孕期格外脆弱的他,防止他遭受劣质虫族的恶意侵害,故而单方面禁止了他外出活动的权限。


    另一方面,则是外面的世界对尤金来说,比被囚禁本身还要恶劣。


    如果没有这层特制的,可以阻隔信息素气味的隔离墙壁,无处不在的雄虫求偶期散发的腥臭会直接冲击着他的感官。


    尤金实在受不了那些黏腻、潮湿、带着腐朽甜腥的气息缠绕上自己。


    所以如若必要,他绝不会选择出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果不其然。


    门滑开的瞬间,混合着各种气味的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


    尤金屏住呼吸,却还是不可避免感觉到了有无数道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走廊两侧,整整二十八名巡逻侍卫在听到动静的刹那间,复眼齐齐调整焦距,视野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地将他笼罩了。


    那些目光带着生理性的饥渴,原始而野性,毫不掩饰垂涎之意。


    空气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喘息声,甲壳的摩擦声,以及某种低频的,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的嗡鸣震颤。


    尤金皱眉。


    爱尔文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挡在他与那些视线之间。


    严格意义上讲他不该这么做的:毕竟今天是朝圣日,按照虫族传统,虫母本就会向所有虫族坦然地展现出自己的孕育状态,向整个族群宣告着生命的延续。


    所有雄虫都会在万般期待间清晰地窥见他们母亲的身体,从发顶到指尖,从眉眼到脚腕。当然,也包括那腹部柔和的曲线。


    可爱尔文依旧这么做了。


    甚至在不久前,还是他将那件月白色长袍严严实实裹在了尤金身上,每一颗扣子都仔细系好,布料下摆,垂至脚踝,就连褶皱之间都不留一丝缝隙。


    “母亲,您的着装……”


    一名侍卫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口器微微颤动,发出含混的音节,“或许不太符合仪式的规范。”


    他试图越过爱尔文去看尤金,但失败了,看不到尤金腹部令他感到焦躁难耐。


    在庆祝受孕的节日上唯独不展露出腹部,这种行为当然是不符合期许的。


    众虫难免感到失望。


    这样说着,这些侍卫雄虫完全忘记了守卫职责,纷纷用复眼紧盯着尤金,信息素浓度在空气中急剧攀升。


    这是尤金长期隔离后突然暴露带来的本能反应,虫族对虫母的渴求,在压抑后只会爆发得更加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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