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一座中世纪古堡坐落在连绵的葡萄园中央,灰白色的石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金色。
城堡前的大道两侧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紫杉,每隔十米就有一座大理石喷泉,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婚礼定在城堡后方的露天花园里,那里有一片被百年梧桐环绕的圆形草坪,正中央搭起了一座白色的穹顶花亭,通体由成千上万朵蓝白色的无尽夏和浅粉色的玫瑰编织而成,垂下来的藤蔓上缀着细碎的水晶珠,风一吹就轻轻碰撞,发出风铃般的声响。
从城堡大门到花亭,铺了一条足有五十米长的红毯。红毯两侧摆着金色的法式雕花座椅,椅背上系着浅灰色的丝绒缎带,每一把椅子旁边都放着一支用银箔纸包着的无尽夏。
裴彻站在花亭下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定制礼服,剪裁利落的收腰和微阔的肩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得像一座被精心打磨过的雕塑。
胸前的口袋巾上别着一小束干制的无尽蓝,颜色已经褪成浅灰蓝,是去年夏天他在巴州县的小院里亲手摘下晾干的。
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站在他侧后方的贺行轩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像是已经习惯了那里有一枚戒指,又像是在等待着另一枚的到来。
宾客区已经坐满了人。
沈明辉坐在第一排最靠走道的位置,难得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可他的目光一直往红毯尽头的方向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陆清坐在他旁边,抱着一岁多的团团,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纱裙,头上戴了一顶小皇冠,正抓着一朵花瓣往嘴巴里塞,被陆清轻轻拦住了。
再往后几排,郑老师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式长衫,坐在一群外国面孔之间岿然不动,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郑蕊坐在他旁边,打扮得比平时精致了许多,一条雾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成低髻,别了一支珍珠发簪。
林骁坐在郑蕊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可怎么看都觉得脖子被勒得不舒服。
琳琳坐在他腿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纱裙,背后有一对轻薄的蝴蝶结翅膀,手里捧着一只装了花瓣的银色小篮子。
“爸,方叔叔怎么还不出来啊。”琳琳伸着脖子往城堡方向张望。
“快了。”林骁把女儿歪掉的蝴蝶结扶正,声音很轻,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郑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琳琳背后的座椅扶手上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第129章 永远在一起
赵生澜坐在第三排,正拿手机偷偷录像,被旁边的贺行轩用手肘顶了一下:“你还录?”
“我录下来等会儿发朋友圈。”赵生澜理直气壮,“我见证的这段感情经历了多少生死,我必须把这个高光时刻记录下来。”
贺行轩没再拦他,只是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自己不入镜。
管弦乐队奏响了序曲。不是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改编过的《卡农》,旋律从弦乐组缓缓流淌出来,轻柔得像秋天午后的一阵暖风。
红毯尽头的城堡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方听雨站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白色礼服,版型比裴彻那件稍短一些,露出一截脚踝,脚下踩着一双浅棕色的手工皮鞋。
衣领和袖口的刺绣与裴彻的暗纹同出一脉,是同一个裁缝花了三个月手工缝制的,线条交错成一朵无尽夏的轮廓。
他没有戴领结,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锁骨上方那一道旧日的疤痕若隐若现,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怀里抱着一束蓝白色的无尽夏,花束被浅灰色的丝绒缎带束着,和他胸口那朵干花几乎是同一种颜色。
方听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管弦乐的音量略微提高了一些,风从葡萄园的方向吹过来,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把花亭垂下来的水晶珠吹得叮咚作响。
裴彻站在花亭下面,他看到方听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晨光从方听雨背后倾泻而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白皮鞋踩在红毯上,和管弦乐的节奏恰好吻合。
方听雨走过沈明辉面前的时候,沈明辉站了起来,朝自己的弟弟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方听雨没听到,但看口型大约是“慢点走”。
方听雨冲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琳琳从林骁腿上滑下来,提着花篮走到方听雨面前,仰起一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小脸:“方叔叔,琳琳给你撒花!”
然后她认认真真地抓起一把花瓣,踮起脚尖朝方听雨面前用力一抛,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沾在方听雨的肩膀和头发上,小姑娘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咯咯笑着跟在他身边一路走一路撒。
方听雨走到花亭前面的时候,裴彻已经往前迎了三步。
两个人隔着最后一步的距离站定,裴彻低头看了一眼方听雨肩上和发间沾着的花瓣,伸手替他摘下来一片,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怎么又哭了。”方听雨看着他,声音很软。
裴彻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指尖是湿的。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没有,风大。”
方听雨没拆穿他,只是把自己怀里的花束递过去:“帮你拿着。”
裴彻接过花束,把那束无尽夏和自己胸前那朵已经干枯的花放在一起,然后伸出手,把方听雨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牧师站在花亭中央,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袍,手捧一本烫金封面的经书,微笑着看着面前这对新人。
他的法语音调抑扬顿挫,带着那种古老的、庄重的韵律。沈明辉不太听得懂,但他看见方听雨一直低着头笑,眼角弯弯的,耳朵红得比手里的花还鲜艳。
“裴彻先生,你是否愿意……”
裴彻用法语回答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清晰到坐在第一排的沈明辉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oui, je le veux.”
方听雨偏过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裴彻侧过脸,嘴角弯了一下:“我说我愿意。”
到了方听雨的环节,牧师换了中文,把那段誓言又念了一遍。
方听雨听着,忽然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花亭上方那些密密匝匝的蓝白色花朵,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从小在巴州县长大,吃穿都很一般,穿书那两年做的梦都很大,但实际上我就是个普通人。”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裴彻的掌心里轻轻抠了抠,像是某种无声的小动作。
“所以我不要什么海誓山盟了,你只要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早饭就行了。”
宾客席上有人笑了,是郑蕊,她捂着嘴,眼角却挂着泪。
裴彻听完那句话,嘴角的弧度弯得压都压不住,低头亲了一下方听雨的手背:“好,做一辈子。”
戒指是两枚素圈,内圈分别刻着对方名字的缩写,和之前在巴州县试戴的那对戒指相比,样式更简洁了,但方听雨知道这是裴彻亲手画的设计图。
他给裴彻戴戒指的时候,手指有些发颤,戴了两次才推进去,然后退后半步,举起自己的左手迎着光看,晨光穿过那些密密匝匝的无尽夏和玫瑰,在他指间那枚银色的圈上落下一小片细碎的光斑。
“还挺好看的。”方听雨小声说。
“那当然。”裴彻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我画的。”
“你画的?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有点丑。”方听雨在他怀里仰起脸,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裴彻低头吻住他的时候,管弦乐队恰好推到了全曲的最高潮,满天的花瓣和银色碎屑从花亭上方洒落下来,琳琳在下面高兴地蹦了起来,花篮里的花瓣全被她扬到了空中。
沈明辉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掌声拍得最大声,拍着拍着就停了,偏过头用肩膀蹭了一下眼睛。
陆清在他旁边悄悄拉住了他的手,捏了捏。
赵生澜举着手机录得手都酸了,也没舍得放下来,贺行轩在旁边看着满天的花瓣落在他肩膀上,难得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职业面具的笑容。
林骁蹲在地上帮琳琳捡花篮,小姑娘还在一片混乱中冲他喊:“爸爸!方叔叔亲裴叔叔了!羞羞!”
“别瞎说。”林骁揉了揉她的头发,抬头看向花亭里那两个拥吻的人,轻轻笑了一下,把最后一片花瓣放回了篮子里。
仪式结束后,晚宴设在城堡的主厅里。
主厅的穹顶足有两层楼高,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天顶画,天使和云朵在烛光和吊灯的交映下仿佛真的在缓缓飘动。长桌从厅首一直铺到厅尾,铺着洁白的绣花桌布,每一套餐具旁边都放着一小束无尽夏和一张手写的座位卡。
方听雨和裴彻坐在长桌最前方的主位上,背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暮色渐浓的葡萄园,天际线被晚霞烧成一片玫瑰色。
主菜上到一半的时候,琳琳突然从座位上跳下来,抱着一个小盒子跑到方听雨面前。她今天已经换掉了纱裙,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小套装,但蝴蝶结还别在头发上。
“方叔叔,琳琳有礼物要送你。”
方听雨弯下腰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幅画画得很稚嫩,歪歪扭扭的两朵大花,一朵蓝色一朵白色,底下用蜡笔写了几个字:“祝叔叔们永远在一起。”
方听雨把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把盒子轻轻合上,站起来走到琳琳面前蹲下,伸手抱了抱她。
“谢谢琳琳,叔叔很喜欢。”
琳琳被他抱住,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叔叔以后经常回来看琳琳好不好?”
“好。”方听雨说,“叔叔答应你。”
林骁坐在稍远处,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端着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过去。
旁边郑蕊凑过来,小声说:“林哥,你还好吗?”
林骁放下酒杯,笑了一下:“挺好的,只要他高兴就行。”
晚宴的后半程,陈婶子和老街坊们开始劝裴彻喝酒,裴彻来者不拒,方听雨在旁边拦都拦不住。
“别喝了,”方听雨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杯子,“你等会儿还要送我回房间呢。”
裴彻躲了一下,把酒杯从左手换到右手,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含混带笑,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送你回房间不就是今晚最大的事吗?”
方听雨的脸腾地红了,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倒过来晃了晃,面无表情地说:“行了,你被剥夺饮酒权了。”
裴彻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弯了腰,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低声说了一句:“方听雨,谢谢你还在。”
方听雨的后背贴着裴彻的胸口,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合上眼睛:“知道了,不用谢,赶紧把明天的早饭想好比较重要。”
“想好了。”
“什么?”
“你爱吃的,我都记得。”
主厅里宾客们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烛火在他们身后跳动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天际线处缓缓沉没,葡萄园的轮廓变成了一片深紫色的剪影。
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那束摆在桌中央的无尽夏吹得轻轻摆动了一下。
方听雨睁开眼,把左手举到自己面前,那枚戒指在烛光里折射出温润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手掌,把那只手覆在了裴彻搁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银色的戒指和银色的戒指轻轻碰在一起,那一刻就是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