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妈,我去江海了,我考上大学了。”方听雨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了一份,在方言梦的坟前烧了。


    他说完这句,站了很久,风从河对岸吹过来,野花的花瓣在风里抖。


    他不知道的是,江海大学入学那天,他的档案从系统里被调了出来,户籍信息、入学记录、高考成绩,这些数据像一条绳子,从林集镇一路牵回巴州县,然后被一双眼睛看见了。


    沈家知道了。


    他们等了一个月,等到方听雨在学校安顿下来,等到秋叶开始落,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江海大学门口,沈家的管家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


    方听雨正在画室画画,窗外有银杏树,叶子金黄,他画了一半,同学推门叫他,说外面有人找。


    他走出去,看到两个陌生人,一脸的疑惑。


    但是那人明显是认得方听雨的,两人皆是一愣,还是年长一些的那位先出声道。


    “方同学您好,我们是沈家派来找您的,根据您入学体检的结果,您极有可能是沈家人。”


    方听雨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画笔,指尖沾着颜料,他把画笔换到另一只手,看了一眼对方递过来的黑色车门。


    “什么?”方听雨一脸疑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什么沈家?难道他是什么家族丢失的真少爷吗?


    沈家的宅子很大,是那种老派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桂花,香气浓得让人头晕。


    管家把他领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听雨,”那男人站起来,手掌拍了拍方听雨的肩膀,“你受苦了。”


    当天晚上,他住进了沈家准备好的房间,窗户对着花园,桂花香飘进来,甜腻绵密。


    再次醒来方听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清晰、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穿越了。”


    第88章 赎罪


    把小院里里外外简单布置了一遍,方听雨便开始想要把沈明辉撵走,毕竟沈团团的年纪还小,不能离开太久。


    在方听雨第无数次在饭桌上提到要沈明辉离开的时候,沈明辉终于松口了,不仅仅是因为方听雨的请求,更重要的是沈团团最近感冒了。


    “听雨,要是有人来骚扰你,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听到没有。”


    沈明辉坐在车里半个身体都探出车窗外,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着方听雨。


    方听雨自然是知道沈明辉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谁,他点了点头,“我会的哥,你快回去吧。”


    沈明辉离开后,热热闹闹的小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浇完花方听雨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院墙外的一处有些奇怪的地方,他记得那里前几天还没有鸟窝,现在已经被燕子筑了巢。


    现在燕子筑巢的速度这么快吗?他的视线凝视了一会便转移了视线。


    远在江海市一家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刚刚那一幕原模原样的传回了床前的电脑上,裴彻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


    不知刚刚那一出鸟窝里的视线,院子里、房间里、就连厕所门口都被裴彻的门装上了高清摄像头。


    所以他的听雨是想起来了吗?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贺行轩,他在巴州县还好吗?”裴彻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贺行轩就站在床边随时待命,内心却是翻了一个白眼,明明在这小院里布满了监控,方听雨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还在这里问!


    “你不是看的一清二楚吗?”


    裴彻听到答案没有任何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口中喃喃着:“过的不好,过的一点都不好,过的一点都不好。”


    贺行轩看着裴彻不对劲的样子,悄悄按下了呼叫铃,没有一分钟赵生澜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他用着询问的视线看向贺行轩,贺行轩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裴彻的手腕。


    “哎呦,祖宗你就别再发疯了,这手臂再划还能看吗?”赵生澜将裴彻手臂护好,连忙要护士给裴彻注射镇静剂。


    裴彻却没了挣扎,“我没想做什么,贺行轩我要去沈家,就现在。”


    贺行轩当场讽刺道:“裴总,你去沈家做什么,又要逼着方听雨回来吗?”


    贺行轩彻底受不了裴彻的德行,赚够了下半生的生活费,毫不犹豫立马辞职,能继续待在病房里看着裴彻,完全依靠的是他们多年的友情,只是这份友情如今看来也有些岌岌可危。


    赵生澜也眉头微皱,不知道裴彻要去沈家做什么,从方听雨离开后,裴彻的精神越发的不对劲,那日在裴家,几乎生生活剐了裴建立。


    那种血腥的场景,即使是一个医生赵生澜都几乎要吐了出来,裴彻却满脸泪痕。


    贺行轩见裴彻没说话,冷笑一声,刚要准备离开,就听到坐在病房上裴彻的哭声。


    “我不能这样,我要给听雨赔罪,给听雨赔罪.......”


    不过很显然,手下的人会错了意,沈明辉是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带走的。


    他刚从公司出来,在地下车库被两个穿西装的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嘴就被捂住,后脑抵上一个冰凉的硬物。


    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句“裴先生要见你,别反抗”,便把他推进了车里。


    车子开了很久,车窗是防窥的,沈明辉看不到外面的路,只能凭时间判断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他被带进一栋宅子,这宅子沈明辉熟悉的很,他当初就是在这里把听雨带了回去,只是现在大厅空荡,装修冰冷,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他被推进二楼一个房间,房门在身后关上,落了锁,沈明辉的第一反应是绑架,裴彻绑了他,用来逼方听雨回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明辉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这个疯子,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听雨,疯子疯子疯子!!


    沈明辉在房间里等了很久,没有人来,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声音,他试图踹门,门是实木的,纹丝不动,在心里把裴彻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门开的时候,沈明辉几乎是弹起来的。


    裴彻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进来,沈明辉认得贺行轩,裴彻身边的秘书,那时候听雨在大学里,和听雨联系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贺行轩。


    不过,裴彻的样子让沈明辉愣了一瞬,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病号服空荡地挂在身上,脸色灰白,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但沈明辉的同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这个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裴彻,都是那个疯子。


    “沈明辉。”


    沈明辉没应声,他站在房间中央,攥着拳头,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那个人。


    “你想干什么。”沈明辉的声音压得很低,“绑我来,是想用我逼他回来?你他妈还是人吗?”


    贺行轩在旁边嗤了一声,沈明辉没理他,死盯着裴彻。


    裴彻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上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把我的胳膊打断。”裴彻说。


    沈明辉没反应过来。“什么?”


    贺行轩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裴彻,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你疯了?”


    “我说,把我的胳膊打断。”裴彻抬起头来,看着沈明辉,那双眼睛黑的吓人,但是眼神却是格外的清醒。


    “我打断了你的一条腿,现在还给你。”裴彻说。


    沈明辉整个人愣住了。


    “我只是想要还给你。”裴彻的声音很平静,“我对不起听雨很多事情,不该把他囚禁起来,不该给他注射药剂,不该把他变成omega,至少让我现在开始赎罪吧。”


    “你他妈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沈明辉的声音炸开了,他一步冲到裴彻面前,被贺行轩伸手拦住,他挣扎着,几乎要把贺行轩撞开。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道你有多畜生吗?不用你说!我知道!我他妈都知道!”


    “我让你打回来。”裴彻说。


    沈明辉停住了。


    “裴彻!”贺行轩的声音拔高了,他顾不上拦沈明辉,转身抓住裴彻的肩膀,“你别发疯”


    裴彻挣开他的手,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动作不稳,晃了一下才站住。


    他走到沈明辉面前,近得沈明辉能闻到他身上药水和消毒液的苦味,裴彻抬起右臂,横在两人之间,手心朝上,像递出去一件东西。


    “断一条胳膊,够不够。”裴彻声音平淡的像眼前的胳膊不是他的一样,“不够的话,两条也可以。”


    第89章 断臂


    沈明辉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以为弄些苦肉计就能让听雨对你心软?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不如你现在就以死谢罪好了,这样说不定听雨在你的坟前还能为你流几滴眼泪。”


    他猛地抓住裴彻那条伸过来的手臂,五指收紧,掐进绷带里。


    裴彻没有动,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贺行轩要上前,被裴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沈明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裴彻的手臂还横在半空,沈明辉的手指还掐在上面。


    “我知道。”裴彻说。


    裴彻知道,他知道听雨叫哥哥是什么声音,知道听雨最爱笑,知道听雨的吻是甜的,是他自己毁了一切,什么裴家,他什么都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求求老天爷把他的听雨还给他好不好。


    沈明辉看着面前这个他恨极了的人,对方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整个人不人不鬼像个疯子。


    “把听雨还给我好不好。”


    他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嘴唇在发抖,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还给我,好不好。”


    沈明辉松开了他的手臂,他往后退了两步,不是被吓退的,而是他觉得如果再不退开,自己就会一拳砸上去,这张满脸是泪的脸让他胃里翻搅。


    一个人怎么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毁成这样之后,又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来讨债呢。


    “我不会同情你。”沈明辉说,声音又冷又硬,“你说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替你带给他。”


    “我知道。”裴彻说。


    “你哭死在这也没用。”


    “我知道。”


    “你他妈别再说知道了!”沈明辉猛地抬手指着他,“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半夜做噩梦醒过来满身冷汗不敢叫出声的样子吗?你知道他的右手肌腱受伤再也拿不起画笔了吗?你知道这些吗?”


    裴彻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重复了三个字,沈明辉读出了那个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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