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方听雨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头也不抬，只是床单上的湿濡暴露了方听雨的无助。


    “警察先生，带我去见我妈妈好不好，带我去见我妈妈......”方听雨抬起头来，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里缀满了泪珠，说出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第84章 破绽


    巴州县医院太平间里，方听雨被林骁搀扶着站在蒙着白布的尸体前，他举着的手微微颤抖着，然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看到方言梦苍白的脸，方听雨下一刻几乎要昏死过去，但是他不能昏。


    方听雨将自己的手从林骁的胳膊上抽出，轻轻的抚上方言梦的脸颊。


    “妈，你好好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吧，我已经长大了。”方听雨的声音哽咽，但眼神却变得坚定。


    “林警官，我妈妈为什么会发生车祸？”


    在方听雨的印象里，他的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巴州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省城到巴州县的路上出了车祸。


    巴州县是省城出名的贫困县，经济落后异常，妈妈只经营着一家小摊子犯不着去省城进货，尤其是沈家现在还对他虎视眈眈，方听雨只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对劲。


    只是这种不对劲，他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到现在才发觉到不对劲，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但是看向林骁的眼神却是格外的坚定。


    方言梦一向和邻居们交好，她的葬礼上方听雨被照顾的很好，陈姨还提议让方听雨这段时间轮流在各位老街坊家里休息。


    但是被方听雨拒绝了，他抱着方言梦的遗像，头上还披着孝布，脸颊上明明还有泪痕，眼神却格外的清明。


    “谢谢各位叔叔婶婶们，听雨在这里谢过各位了。”方听雨将遗像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顾不得那几个人的阻拦，朝着他们的方向弯下膝盖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听雨你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你妈在天上看着不得心疼死了，快起来。”


    “你这好孩子，只要我们家还有一口饭吃，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老街坊们的感情深厚，断断不会让方听雨一个孤儿孤苦无依。


    方听雨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叔叔婶婶们，眼角的泪水忍不住的往下流，从现在开始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人，这个小院里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人了。


    忽然，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方听雨认得那是在医院里的那个警察，他站在人群边缘，身上也没穿警服。


    一直到那些老街坊们离开，林骁才走近方听雨的身边。


    方言梦已经火化，但还没有选好墓地，骨灰盒孤零零的放在堂屋里，方听雨余光看向林骁皱了皱眉头。


    “方同学，关于方女士去世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局里有了新的进展。”


    林骁垂首看着方听雨，似乎有些不忍说出真相，他顿了顿整理了下情绪，还是选择继续说道：“我们破解了方女士的手机，发现几天前她收到了一个名为裴彻的人的短信，短信里他让方女士去江海市解决沈家的事情。”


    林骁个头高，一边说着话，一边弯下身子，想要护住面前的少年，免得他晕死过去。


    “局里让我来问问，您是否知道沈家的事，还有裴彻的事情。”林骁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听雨猛然回首，用力的将要把自己揽入怀中的林骁推向一旁，“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查错了，一定是沈家，是不是沈家顶着哥哥的名字这样做的，是不是沈家！”


    林骁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这些天里他第一次见到面前的少年露出这样的情绪，像只暴怒的小兽，想要把周围的一切撕碎。


    “那电话号码已经核实，的确是江海市裴彻的手机号。”


    方听雨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推着林骁，将他推向院外，“谢谢林警官跟我说这些，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沈家什么江海市，你就让我妈妈安息吧。”


    院门被猛地关上，林骁看着面前合的严严实实的木门叹了口气，冲着门内的方听雨喊道：“听雨，就算你相信局里也会继续查下去的，如果你有裴彻的线索，也请你积极配合调查。”


    方听雨后背抵着木门，直到林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才慢慢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不会相信的，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哥绝对不会的，绝对不会害了妈妈的，绝对不会的。


    方言梦的葬礼很快就完成了，只是方听雨迟迟没有将骨灰下葬。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沈家的人又来了。


    还是那一老一少两人出现在小院门口，但是看到穿着一身黑衣还带着孝字的方听雨明显一愣。


    “您这是.....”那人迅速的看了一眼小院瞬间明白过来，那位方女士不在了。


    “您节哀。”一群人看着方听雨没有多说什么话，悄悄的离开，就像他们突然出现一样。


    一直到他们走远后，那年轻人没忍住问道：“陈伯，为什么我们就这样走了，现在方言梦死了，不是正好能带这小子回去了。”


    那陈伯狠狠敲了一下那小子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没看到那小子看着咱们的眼神，恨不得把咱们吃了，等他回了沈家还能有咱们好果子吃吗？你傻啊，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方听雨这些天几乎没有吃什么饭，感觉到饿了便喝上几口水，脸消瘦的厉害，陈姨看在眼里心疼的要命。


    明明才是个半大孩子，怎么会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


    方听雨再一次拒绝了陈姨的送饭躲进了客厅里，他拉开桌子上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部手机，那是方言梦的手机。


    林骁把手机还回来的时候说技术部门已经把手机的所有数据都已经提取，这个手机便还了回来让他留个念想。


    他又打开了那部手机，那个陌生号码给方言梦发来的短信还在那里，方听雨已经把那条短信看了无数遍，始终觉得那短信不对劲。


    哥怎么会发这样的短信给妈妈，完全不对劲，像妈那样节俭的人怎么可能坐出租车从省城飞机场回来，除非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让她不得不选择会快的回来方式。


    他想起了前一天手机被撞坏这件事，难道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吗？


    还是说妈妈已经发现这条短信是假的裴彻发来的呢？


    第85章 离开


    方听雨始终没有将方言梦下葬，邻居们嘀咕了几天，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了，方言梦的死在小县城的冲击渐渐消散，时间渐渐消散了所有人心里的哀愁。


    高中开学那天，陈姨特地来喊他，方听雨隔着院门说了句“知道了”，却也没有去。


    林骁也来小院里找过方听雨好几次，方听雨都在忙，不是在浇花就是在翻土，要么就在打扫卫生，林骁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方听雨只在干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回答林骁这个问题。


    看着院子里开的正盛的无尽夏，方听雨有些愣神，他总觉得最近的自己有些不对劲，总是有些恍恍惚惚，明明他记得自己刚刚在院子里浇花，一眨眼自己就出现在了客厅里抱着母亲留下的手机发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明显不能用休息不好能解释的过来，很可能是自己出现了什么问题。


    沈家、还有一个陌生的敌人在暗处，方听雨不敢贸然行动，生怕自己的任何小小举动会给远在f国的裴彻带去麻烦。


    裴彻人在f国这件事，局里调查清楚后摆弄放弃了这条线，最终将方言梦的去世定性为一场交通意外。


    又是一个雷雨夜，夜半一道惊雷劈下，闪电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方听雨猛地睁开眼睛，猛然发现自己的床边站着几个奇怪的人影，那些人手里拿着奇怪的针管，而自己的手背上有一个刚刚被他挣扎掉下的针头，血珠顺着针眼往外流。


    “你们是谁？”


    那些人显然也没有想到方听雨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雷声夹杂在那些人的声音之中。


    “快点把他按倒，裴先生知道了会杀了我们的。”


    “快点上药！”


    方听雨挣扎着抬脚去踹，突然后颈部一阵刺痛，紧接着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方听雨猛地起身四处查看，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门窗被关的严实，房间里没有任何人闯入的痕迹，就连他的手背上，连一个针眼都没有。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上面一道不明显的青紫，那是他昨晚踹那些奇怪的人留下的痕迹。


    那不是自己的梦，有什么奇怪的人闯入了自己的家里，甚至给自己注射了某种奇怪的药，而那奇怪的药正好就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总是在恍惚之中。


    裴先生是谁？


    方听雨不会觉得那个人会是裴彻，那只会是他的家里人，裴家的人，也是裴彻的仇人。


    那些人居然从f国找到了这里吗？


    会是他们害了妈妈吗？


    方听雨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满脑袋的混乱，不管怎么样，他必须离开，必须离开这里，不能成为裴彻的拖累。


    被注射过那样奇怪的药物，方听雨故意洗了一次冷水澡，冲了很久很久，顺利的感冒发烧将自己整进了医院里。


    陈姨把他送进医院，方听雨借着高烧住院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查体，全身上下都查了个遍，除了轻度的一个样不良没有检查出来任何的问题。


    那些药显然是这些县城医院检查不出来的新型药品。


    出院那天，陈姨在病房里给他削着苹果，嘴里念叨着让他好好吃饭，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方听雨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压住心中的苦涩，朝着陈姨扬着笑脸，“没事的陈姨，我好好的呢，您先回去吧。”


    只是简单住了几天院，方听雨又回来了，但是这一次他主动找上了林骁。


    家门口的门铃响起，林骁拉开门没有想到站在门外的人会是方听雨。


    看着方听雨站在门外，林骁先是一愣，探头看了看外面，除了方听雨没有其他人，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


    他伸手揽住方听雨的肩膀，把他拉进房间里。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被林骁突然拉进来，方听雨谨慎地扫视了一圈林骁的房间，这位林警官明显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沙发上还随手扔了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


    顺着方听雨的视线，林骁自然那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那几件脏衣服，脸颊瞬间爆红，快步走上前把那些衣服塞进其他角落。


    “怎么了听雨，怎么突然想起来来我这里了。”林骁给方听雨倒了杯水，顺势坐在了他身旁。


    方听雨没有喝那杯水，接过杯子就放在了茶几上。


    他垂着头，后颈露出来，脊骨一节节分明，林骁是一个alpha，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刻意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我要离开巴州县。”方听雨抬起头看向林骁的视线无比的坚定。


    “离开？”


    林骁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他不知道为什么方听雨会突然想要离开，“你是担心沈家那些人吗？不经过你的同意，沈家是不可能把你直接带走的，你可以随时报警。”


    方听雨却摇了摇头，“不，林警官是我想要离开，是我想要换一个地方生活。”


    林骁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话好，站在长辈的角度对方听雨说不要离开吗？


    可又有什么好留下的呢，显然他离开是最好的答案，最亲近的家人去世，最大的嫌疑人还是曾经亲密的家人，这样的事情落到谁的头上都无法接受。


    毕竟方听雨还是个孩子，换个地方也许对这个孩子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希望林警官可以帮我一件事吗？如果有陌生人来寻找我，请一定不要泄露我的行踪，也请你告诉陈姨她们我很好。”


    方听雨来到这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拜托林骁帮自己和巴州县告别。


    林骁手里端着水杯看着方听雨离开的身影，跑了几步追上去，冲着那个背影喊着，“听雨，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那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很远，方听雨似乎听到了远处林骁的声音，林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停住了脚步，却看不清他是点头还是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