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方听雨抱着画板和纸笔跑到了后院的湖边,画板架在膝盖上,炭笔在纸上划下了第一道线。


    他没有画眼前的湖泊,也没有画远处的小山,他画了一只拖鞋就是那只被裴彻拎在手里穿过整个草坪的拖鞋,鞋面上还沾着一根草屑,鞋底有一小块碎石子硌出来的凹痕。


    画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太无聊了,又扯了一张新纸,开始画玫瑰园里的那张铁艺长椅。


    长椅的靠背,藤蔓的走向,落在扶手上的那片花瓣,然后是长椅上那件被铺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外套,外套的袖口处,他画了一只手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什么。


    画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笔,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方听雨的画技是实打实的,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正在读高中,他的母亲听说美术专业好考大学,就算家里没钱还是把他送到了美术生这条路。


    那处已经没有人再去的家里,还有不少方听雨的画作,都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不过他的母亲还是被人骗了什么美术生容易上大学,他前世一个社畜差点被累死。


    但是方听雨说不出口,他看到方言梦眼睛里的泪花,还有那双因为劳作变得粗糙的双手,他说不出口,只能咬着牙学下去,还好他还算可以。


    就算是半工半读还能考上江海大学。


    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第一件事,方听雨就复印了一份,拿到方言梦的坟前烧了过去。


    前世方听雨的家人早早去世,在孤儿院长大,孤家寡人一个,根本理解不了什么亲情友情,是方言梦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母亲,让他对这个奇怪的世界有了一丝认同。


    只是这份认同,像是幻影一般消散殆尽。


    第45章 闭环


    接下来的几天,他画了很多。


    他画了那只被没收的游戏机,屏幕上还亮着暂停的游戏画面,手柄上有一道被自己指甲刮出来的细痕。


    画了银杏树下两个人的影子,树冠遮住了人,只露出两双鞋尖一双皮鞋,一双拖鞋,相对而立。


    画了暴雨夜的卧室窗户,雨痕模糊了玻璃外面的世界,但窗户内侧映着一盏床头灯的光,和两个靠在一起的枕头的轮廓。


    裴彻发现那些画的时候,方听雨正在午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游戏房现在这个房间已经不能叫游戏房了,地毯上散落着炭笔和纸团,画架立在窗户旁边,沙发上堆着好几张完整的作品。


    裴彻一张一张地拿起来看,动作很慢,像是怕纸张的边缘会划破空气。


    每一张画的都是这座宅子里的东西,不是建筑,不是风景,是那些只有住在这里、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一双拖鞋,一件西装,两个枕头,一道雨痕,一片落在长椅扶手上的玫瑰花瓣。


    裴彻把画一张一张地放回原处,然后走出房间,拨了个电话。


    隔天下午,方听雨发现走廊的墙上多了一排画框。


    是他这几天的画,每一张都被裴彻找人裱好了深色的实木框,防反光的玻璃,装裱的水准比他前世参加毕业作品展时还高。


    画框沿着走廊的墙一字排开,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主卧门口,走在中间像是在穿过一个小型的私人画展。


    方听雨站在走廊里,耳朵烧得比那天在银杏树下还烫。


    “裴彻!”他冲着楼梯口喊。


    裴彻从楼下走上来,手里还端着杯咖啡,表情坦然到像是在问“怎么了”。


    “这些画你就这么挂走廊里?这是走廊!保姆每天都要走过的!园丁来汇报工作也要走过的!”


    “你画得不好吗?”裴彻走到他面前,喝了一口咖啡。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人看?”


    方听雨被噎住了,这些画如果被人看到了,和把他扒光了挂在走廊里有什么区别。


    但裴彻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端着咖啡,仰头看着墙上那幅暴雨夜的窗户,认真地看了很久,然后说:“这张我最喜欢。”


    方听雨没问为什么,因为那幅画里有两个枕头。


    接下来的几天,走廊里的画又多了几幅。


    方听雨一边嘴硬说“你别再裱了”,一边又忍不住画了新的裴彻在书房里看文件时的侧脸,裴彻的手握着咖啡杯放在桌上的样子,裴彻在玫瑰园里弯腰检查花瓣的背影。


    每一幅画完都被裴彻收走,隔天就裱好了挂起来。


    走廊的墙快不够用了。


    方听雨不知道在他快要把走廊画满的时候,陆清正坐在陆家老宅的书房里,面前的桌上铺满了文件。


    陆清是那晚和方听雨吃完饭之后开始认真查的。


    他不是一个容易起疑的人,但他的习惯不允许他放过任何一个逻辑漏洞方听雨说自己在裴氏设计部实习,但他连自己的直属主管是谁都说不出来。


    他说裴氏安排了住宿,但沈明辉去学校宿舍找他两次,两次都不在,室友的态度也含糊其辞。


    这些都不是确凿的证据,但它们在陆清的脑子里拼出了一幅他不喜欢的画面。


    他第一个打通的是江海大学行政处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方听雨的休学手续是一个自称裴氏人力资源部的人来办的,理由是“企业定向培养项目”,材料齐全,程序合规,学校没有理由不放人。


    “裴氏的hr亲自来办休学?”陆清皱着眉翻看手机里从学校调出来的休学申请表照片,申请表的经办人签名栏里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公章是裴氏的,鲜红清晰。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查的是方听雨的宿舍,对面的人花了半天时间联系到了方听雨的室友陈宇白。


    陈宇白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方听雨了。


    陆清把手机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又差人去问了方听雨班上的同学,得到的消息更加琐碎但同样反常方听雨这学期只上了几天课就再也没来过。


    但中间有一段时间,每天中午都有人来给方听雨送午餐,送餐的人西装革履,有人看到过那个送餐的人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不止一个女生用兴奋的语气描述过“有个很高的alpha天天在画室外面等他下课”,说那人气场太强了,想上去要联系方式的同学,被他的信息素吓得不敢靠近。


    陆清让人调了学校的访客登记,那辆车牌号属于裴氏集团,车主姓名一栏写着裴彻。


    一个商业帝国的掌权人,天天亲自接送一个大学生上下课,陪他去画室,在走廊里等他一整个下午。


    还有那次在沈家,裴彻反常的让方听雨坐在他的身侧,难道从那个时候裴彻就开始缠着方听雨不放了吗?


    然后陆清查到了周一。


    周一,周家的小儿子,方听雨的另一位室友,上学期末忽然办了留学手续出国了。


    出国本身不算异常异常的是周一在出国之前的活动轨迹。


    陆清的人从周家的司机嘴里问到了一个细节:周一出国前几天曾被人堵在酒吧后巷里打断了小腿,动手的不是街头混混,然后开着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扬长而去,周家甚至没有报警。


    陆清重新拿起手机,这次直接打给了方听雨兼职过的那家咖啡店。


    咖啡店老板记得方听雨,说他是个挺好的员工,手脚麻利,但是因为店里人手太多将他辞退了。


    陆清看出了不对劲,那家咖啡店在辞退了方听雨后又再私下招聘了两个新员工,如果听雨真的和咖啡店老板说的那样,怎么可能会辞退他?


    桌上的文件越堆越多。


    陆清靠近椅背,手指按着太阳穴慢慢地揉,这些东西拆开来都是小事,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有人把方听雨从学校里摘出来,把他和室友隔离开,赶走了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室友,又把他所有的兼职弄废,切断了他所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和社交渠道,然后把人圈进了裴氏的名下,对外宣称是“实习”,实际上连学校的门都不让他再踏进一步。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方听雨的意愿。


    第46章 得寸进尺


    那天菜馆门口,陆清问“你在裴彻那里过得怎么样”,方听雨说“挺好的”。


    语气是真的还是被教的,陆清暂时无法判断,他还需要查一些东西。


    不过裴彻并没有给他时间。


    裴彻的警告在两天后送到了陆清的办公桌上。


    陆清推开办公室门,看到桌上被拆过的包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支被折断的录音笔,压着一张烫金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字裴。


    助理站在旁边,低着头,等他的反应,陆清却只是拿起名片,翻来覆去端详,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把名片放进抽屉里,然后他给沈明辉打了电话。


    “明辉,你今晚哪里也别去,在家等我。”陆清的声音异常平静,沈明辉问他怎么了,他只回了一句:“关于听雨的事,我需要你认真听。”


    沈明辉从没听过陆清用这种语气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那天晚上,陆家书房。


    沈明辉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的所有东西。


    从休学申请表到奶茶店的证言,从陈宇白支支吾吾的电话录音到周一出国的时间线,从迈巴赫的访客登记到那天的玫瑰花束。


    陆清站在窗前,背对着沈明辉,声音平稳得像在做一份调查报告:“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听雨是否受到了胁迫,但现在的情况是,不管听雨本人怎么想,他现在没有离开的能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沈明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他极少出现的、手足无措的茫然上。


    “你的意思是……裴彻把听雨囚禁了?”


    “是的,而且应该有不短的时间了。”


    沈明辉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又转身瞪着桌上那些文件,像是希望它们是假的。


    “不可能啊,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听雨还笑了,他看上去挺好的,还让我不用担心”


    “他确实看上去挺好的。”陆清转过身,把一张从监控截图上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沈明辉面前,那是餐厅门口的监控截图。


    图片里方听雨正侧身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车门的时候卫衣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个银色的环形物体。


    陆清的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这是定位器,不是普通首饰,不是手镯,是监控设备。”


    沈明辉盯着那张图,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他想起席间方听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下手腕,把袖口往下拉。


    他当时以为是方听雨紧张,现在才意识到那是怕被发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明辉的声音开始发紧,那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向来大大咧咧的人后知后觉感到后怕时的本能反应,“报警?我认识市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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