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你是打算蹲到天黑了让蚊子抬走你吗?”裴彻终于开了口。


    “你让我在房间里打游戏就不会被蚊子抬走。”


    “你已经在房间里打了五个小时。”


    “我可以再打五个小时。”


    裴彻没有再和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拉锯。


    他走过来,弯腰握住方听雨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方听雨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鼻尖差点撞上裴彻的胸口,仰起头正要抗议,却发现裴彻已经顺势松开了他的手腕,改为牵着他的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方听雨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裴彻。


    裴彻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平静,坦然,好像十指相扣是搀扶一个蹲麻了腿的人站起来之后理所当然的后续动作。


    “再走半圈,”他说,“走到银杏树那边就回去。”


    方听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你说的半圈最好真的是半圈”,但手指在裴彻的掌心里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含含糊糊的一声“哦”。


    银杏树在草坪的尽头,树冠巨大,叶子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他们走过玫瑰园,穿过草坪,拖鞋踩在草地上没了石子路的硌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方听雨的步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走到银杏树下的时候甚至没喘气。


    树下有一条长椅,铁艺的,靠背上爬满了藤蔓,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开在藤蔓缝隙里。


    裴彻在长椅上坐下来,松开了方听雨的手,把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抖开,铺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方听雨看了看那件明显贵得离谱的西装外套,又看了看裴彻。


    “坐。”裴彻拍了拍铺着西装的位置。


    “那是你的外套。”


    “现在是坐垫。”


    方听雨没有再推辞,因为他确实站累了。


    他往西装上一坐,后背靠上椅背,腿往前伸直,脚后跟蹭着草地,长舒了一口气。


    银杏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地响着,远处湖面上的晚霞比刚才又深了一个色号,从天际线一直烧到湖心,把整片湖水都染成了玫瑰的颜色。


    方听雨仰头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银杏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棵树多少年了?”


    “不清楚,”裴彻靠上椅背,和他肩并肩坐着,“买下这座山的时候就在了。”


    裴彻偏头看他。


    方听雨的侧脸被晚霞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光,鼻尖上有一小块晒红的痕迹。


    今天下午方听雨坐在游戏房靠窗的位置,太阳透过玻璃晒了他五个小时,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裴彻伸手,指腹轻轻点了一下那块晒红的鼻尖。


    方听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你干什么?”


    “晒伤了。”


    “没有,就是红了点。”方听雨自己伸手搓了搓鼻尖,像是在把裴彻的指温搓掉,但搓完之后那一小块皮肤反而更红了,和他的耳根连成了一片。


    裴彻看着他,慢慢地笑了起来,笑意从他眼底漫出来,把他脸上那些冷硬的线条全部柔化了,像是那层冰封多年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光透了出来。


    方听雨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发慌。


    “你笑什么?”


    裴彻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开,指腹从他额角慢慢滑到太阳穴,又从他太阳穴滑到耳后。


    动作慢得像在描一幅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让方听雨的睫毛开始发抖。


    银杏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着,湖面上的霞光正在慢慢褪去,暮色从天边缓缓压过来,把玫瑰园的颜色从金橘染成了深红。


    方听雨没有躲。


    裴彻的指尖停在他的耳后,掌根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指腹落在他嘴角旁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呼吸交缠的距离,近到方听雨能看清裴彻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味道和那晚闻到的如出一辙,但此刻在暮色和晚风里,那个味道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我可以吻你吗?”裴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银杏叶的沙沙声盖过。


    方听雨的耳根烧得快要熟了。


    这个人平时做事情从来不会问他意见,解他链子没问过,扣定位手环没问过,搬进他房间没问过,现在倒是想起来要问一句了,方听雨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嘴巴比脑子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不是从来都不问我的吗”。


    裴彻听出了他话里的默许,唇角微微一弯,低头吻了上去。


    第42章 别躲


    第一个吻落在嘴角,很轻,轻得像银杏叶落在水面上。


    裴彻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听雨没有推开他。


    方听雨紧紧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攥着西装外套的指节泛白,但身体没有后退一寸。


    然后第二个吻落在嘴唇正中央。


    温热的,带着松木和傍晚凉风混合的气息,先是轻轻碾过下唇,再慢慢地加深,拇指始终扣在方听雨的颌关节处,微微施力,引导他微微张开嘴。


    方听雨的呼吸乱了,手指从攥着西装外套变成了攥着裴彻的衬衫下摆,鼻息间全是松木味,嘴唇上传来的触感陌生而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撬开。


    裴彻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揽住了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


    方听雨被吻得有些缺氧,脑子里的齿轮全部卡壳。


    裴彻松开他的时候,方听雨的嘴唇红得不像话,上面还带着一点水光,他迷蒙地睁着眼,对上了裴彻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浓烈、滚烫、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方听雨下意识想偏开头,被裴彻的拇指轻轻按住了下巴。


    “别躲。”


    “我没躲。”


    “你眼睛在躲。”


    方听雨被噎了一句,干脆把眼睛闭上了,闭上之后发现这样更不对劲,什么都看不见了,其他的感官反而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感觉到裴彻的指腹还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感觉到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片在他肩膀上,又被人伸手拂去了。


    “睁眼。”裴彻说。


    “不睁。”


    “那我继续亲了。”


    方听雨猛地睁开眼睛,裴彻的脸就在他正前方三厘米处,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


    “不是耍你,”裴彻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残留的一点湿痕,声音还带着接吻后的低哑,温柔得像暮色本身,“是真的想亲你,已经忍了很久了。”


    “什么很久了你明明昨天晚上还”


    方听雨把后半句硬生生噎了回去,意识到这句话的方向不太对。


    裴彻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但表情明显比刚才更愉快了几分。


    方听雨把脸扭向另一边,盯着湖面上最后一抹霞光,耳朵红得像那片霞光。


    晚风把银杏树吹得簌簌作响,花瓣从玫瑰园那边飘过来,落在长椅的扶手上。


    方听雨低头看着那片花瓣,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


    裴彻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长椅上拎起来抖了抖,重新搭在小臂上,朝方听雨伸出手。


    “走吧,天快黑了。”


    方听雨抬头看他,又看了看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裴彻收紧手指,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没有松手,就这么牵着他穿过草坪,走过玫瑰园,推开落地玻璃门,回到灯火通明的大厅。


    把方听雨送回游戏房的时候,他在门口松开手,看着方听雨走进去拿起游戏机,在椅子上窝好,按开屏幕,动作一气呵成。


    “明天同一时间。”裴彻说,“继续出门。”


    “知道了,超级无敌大反派。”方听雨头也不抬。


    听到这个称呼,裴彻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上面还残留着方听雨嘴唇的触感,柔软的,微凉的,带着极淡的清竹香。


    那个笑在几秒后倏然消失,因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听雨的手机,裴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停了下来。


    那部屏幕边角有些磨损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屏幕的光映在裴彻冷下来的瞳孔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既没有接,也没有挂断。


    几秒后,来电自动挂断了,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听雨,我和你陆哥下周都有空,约个时间出来吃个饭吧,我今天去你的宿舍,怎么你的室友说最近你都没在学校里?”


    发来消息的人是沈明辉。


    裴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指腹在机身边缘来回摩挲。


    等他进入方听雨的游戏房里时,方听雨已经没有在玩游戏,而是靠在椅子上发呆,看到裴彻进来脸上还有些不易被察觉到的嫣红。


    裴彻将手里的手机递到方听雨的面前,熟悉的手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方听雨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下一秒就回过神来,抱住手机猛猛亲了好几口。


    手机手机,虽然我方听雨有了游戏机有了电脑有了平板,但是我最爱的还是你了。


    “沈明辉约你出去。”裴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推了三次了,再推就说不过去了。”


    方听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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