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没事的，他只是要见一面，说清楚就行了，他表现的顺从一点，等裴彻对自己彻底没了兴趣，肯定就会放过自己。


    方听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晒得人皮肤发烫，他低着头快步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从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往北门方向走去。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方听雨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只是加快了脚步。


    小花园比他想象的还要安静。


    几棵老槐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树下的长椅空着，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花，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


    围墙外面就是街道，能看到偶尔经过的车辆，但隔着一道铁栅栏，那些声音变得很远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方听雨选了一张最靠近围墙的长椅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手指。


    等了大概五分钟，方听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听雨没有回头，但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方听雨深吸一口气，正要站起来转过身，一只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越过他的肩膀，把一杯东西放在了他身旁的长椅上。


    温热的，带着食物的香气。


    “给你带来的午饭，江海大学的食堂不怎么样。”裴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随意，过分的温柔让方听雨产生对方不是超级大反派的错觉。


    方听雨还在愣神，裴彻没有等他回答，绕过椅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昨天那件黑色大衣，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感？


    方听雨急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了出去。


    他盯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午饭，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需要。”他把视线硬生生从袋子上撕开，声音比预想的更生硬，“裴先生，食堂的饭还挺好吃的。”


    裴彻偏过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吃没吃午饭？”裴彻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方听雨抿紧嘴唇：“吃了。”


    下一秒，方听雨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一声“咕噜”。


    方听雨头低的更深，耳尖泛红的厉害。


    “吃了就再尝尝这些好不好？”裴彻没有揭穿方听雨的谎言，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方听雨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彻已经微微侧过身，从脚边拎起一个东西。


    不是普通的保温袋。


    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提篮，皮质细腻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提手是黄铜的，扣件闪着低调的哑光。


    提篮的侧面压着一个方听雨不认识的logo，但那种质感不需要品牌来证明光是看那皮料的纹理和五金件的分量，就知道这东西起码值他一年的生活费。


    他掀开盖子，方听雨闻到了一股食堂里个根本比拟不了的美味。


    第一层是前菜。


    一个小小的白瓷碟里，摆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帕尔玛火腿，旁边是两颗糖渍樱桃番茄和一小撮芝麻菜，淋着橄榄油和黑醋，火腿的颜色是那种半透明的玫瑰红，脂肪纹理细密均匀，一看就不是超市货架上的东西。


    裴彻把白瓷碟取出来，用筷子夹到方听雨的嘴边，声音低低的：“先吃点开胃的，你今天下午还有四节课，胃里不能太空。”


    方听雨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要”，但是裴彻的筷子一下子就递到了嘴巴里，拒绝不了的方听雨，像只小仓鼠一样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


    看着方听雨吃的认真的样子，裴彻又伸手去揭第二层。


    第二层是主菜。


    一个分成三格的黑陶盘，每个格子里都盛着不同的东西。


    左边是红烧排骨，但和食堂里那种酱油色的糖醋排骨完全不同排骨被炖得酥烂，表面挂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酱汁，色泽红亮得像是琥珀，几颗小油菜围在边上，菜叶翠绿，菜心嫩黄，像是刚从地里摘的。


    中间是一块银鳕鱼，表面煎得金黄微焦，鱼皮脆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鱼肉雪白，纹理清晰，上面点缀着几丝青柠皮屑和一小撮紫苏花。


    右边是一盅金汤小米烩海参。金黄色的汤汁浓稠得能在勺子上挂壁，小米熬得开了花，海参切成了适口的段，每一段都肥厚饱满，半透明的深褐色在金色的汤汁里像宝石一样。


    方听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午饭”。


    第15章 追求


    这样精致的饭菜，只有在沈家有宴会活动的时候，方听雨才能远远的在餐桌上见到过，不过那样隆重的宴席，注定是没有人邀请方听雨过去品尝的。


    裴彻把黑陶盘也轻轻推到方听雨面前，然后揭开第三层。


    第三层是汤和甜品。


    一个小小的紫砂炖盅，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清澈透亮的香气飘了出来是松茸炖鸡，汤色清得像茶，表面几乎看不到油花，但那种菌类和鸡肉交融的鲜美，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旁边是一碟两颗雪白的水晶桂花糕，透明的糕体里嵌着干桂花，颤巍巍的，像两朵凝住的月光。


    他用纸巾仔细地把筷子擦了擦，然后双手递到方听雨面前，微微倾身，目光与方听雨平齐。


    “尝一尝，好不好？”裴彻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跟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说话，“看你瘦的，吃一点吧。”


    方听雨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这样的话，曾经自己的那位“母亲”也经常对自己说着，在她离世之前还拼尽全力把自己送进了沈家。


    只是这样哄孩子的话，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我不要。”方听雨的声音小了很多，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你拿回去，我不要你的东西。”


    裴彻没有收回筷子，也没有说“你不吃我就每天来”那种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方听雨，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那你不吃的话，”裴彻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就坐在这里陪你，你不吃，我也不吃，你饿着，我就陪你一起饿着。”


    方听雨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那些精致的菜肴。


    他真的饿了。


    而且这些饭菜……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不舍得拒绝。


    “你……你自己不吃吗？”方听雨听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裴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褶皱，像是一幅工笔画被染上了暖色调。


    “我看着你吃就好了。”裴彻说，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我看着你吃饭，比我自己吃还开心。”


    方听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伸手接过了筷子，指尖碰到裴彻的手指时，两个人的温度撞在一起，方听雨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但又咬了咬牙，重新接过了筷子。


    裴彻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把那个提篮最底层的隔热板取出来，铺在长椅上，然后把每一道菜都往方听雨的方向推了推，确保方听雨伸手就能够到。


    方听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肉质酥烂，酱汁的味道渗进了骨头里，咸中带甜，回味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皮香，和食堂那种大锅炖出来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好吃吗？”裴彻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献宝的孩子在等一句夸奖。


    方听雨没有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用勺子盛了一大勺汤塞进嘴里，不想让自己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裴彻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但方听雨听到了。


    方听雨吃着吃着，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进来，温热而笃定。


    裴彻的手在他头顶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方听雨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头发软。”裴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跟我想的一样软。”


    方听雨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他猛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裴彻的手，声音含混不清地说：“你别动手动脚的。”


    裴彻没有追过去，只是收回了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方听雨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耳尖上，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颤的温柔。


    “好。”裴彻说，“你说不动就不动。”


    方听雨低着头继续吃饭，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在往脸颊上蔓延。


    这个反派……怎么这个样子？


    方听雨偷偷抬起眼皮看了裴彻一眼。


    裴彻正侧着头看他，目光专注而安静，那双小说里一直以来都是用阴冷的目光来形容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温柔。


    方听雨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埋头扒饭。


    方听雨喝完最后一口松茸鸡汤的时候，裴彻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汤盅，另一只手自然的拿起手帕轻轻擦去了方听雨嘴角的汤汁，然后从提篮的最底层取出了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温热的水。


    “漱漱口。”裴彻把水递过来，“喝完汤嘴里会有点腻，喝点温水舒服些。”


    方听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心里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漱完口，裴彻又递过来一颗薄荷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剥开糖纸，把糖塞进方听雨的嘴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你……以后不要来了。”方听雨把水杯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说，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有些莫名其妙。”


    裴彻正在收拾餐具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方听雨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极慢极慢地，用指背碰了碰方听雨的脸颊。


    “方听雨。”裴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方听雨一个人听的，“那如果我现在说在追求你是不是就不莫名其妙了。”


    方听雨一脸惊愕抬起头，对上裴彻的目光。


    “每个人都有追求别人的权利对不对。”裴彻说，“所以现在我就要开始追求听雨，直到听雨愿意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微微倾身，离方听雨近了一些，近到方听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那是裴彻信息素的味道。


    第16章 礼物


    方听雨愣在原地，嘴巴里的薄荷糖凉得他一个激灵。


    追求？


    这两个字从裴彻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那双眼睛里过于阴暗的眼神让方听雨感觉有些害怕。


    “你疯了。”方听雨往后退了退，后背撞上长椅的扶手，“你是裴彻，我是……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只是沈家的私生子而已，你追求我？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裴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