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圣上眯着眼缓了缓神, 感受到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的酥麻, 让他膝盖发软,手腕无力。
视线从尘埃上收回, 落到手边, 是一枚檀木簪子, 枕边也并排放着一枚羊脂玉簪。
祁明景缓缓从榻上撑起身子,里衣松松垮垮滑向肩头, 露出一小片白皙锁骨,上头印着一枚殷红痕迹, 圣上并不自知,垂着头, 略微有些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簪子。
长发从肩上滑落, 乖巧贴服在他弧度优美的脊背上。
书青从屏风外压低脚步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她连忙低下头去, 轻声说:“陛下,该起身了。”
圣上拿过床头阁中的木匣,打开来,发现里头已经有一枚木簪了,正是驸马送给他的那只。
那他手里和床头这两枚……
纱幔落下间炙热交缠的画面, 宝物被肆意亵玩, 男人放肆又贪婪舔舐,兵荒马乱里他攥着萧元戟的长发, 指尖都掐进了他肩背,扒下他头顶发簪。
圣上骤然收紧了手指, 望了眼外头天色这么一扭头,发丝掩盖下的脖颈侧面又露出更多深浅不一的暗红痕迹来。
祁明景声音冷了几分:“萧元戟今日寅时,直接从宫里走的?”
“是,陛下……奴婢帮您收拾一下吧。”
“怎么?”
书青从旁边拿过一面铜镜,双手举到圣上跟前。
圣上视线落去铜镜里,瞧见锁骨、颈侧,捏着簪子的指尖颤抖。
气的。
萧元戟昨日是不是说,怕被忘了?
好,很好。
朕这回,是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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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去,京中世家供养的官员发现萧元戟不在朝中,安分了没几日,又开始暗中谋划联名上书。
这次做得倒是隐蔽,不曾私下聚集,只在几日之后前后递上了折子,不约而同举荐人填补上萧元戟离开后内阁的空缺。
御书房中,新出炉的几名内阁成员亦是十分忌惮世家倘若让世家联合起来,真的往内阁中塞入了第一个人,那么以百年积累的财力便会塞入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届时,这内阁到底是大祁的内阁,还是他世家的内阁?
李守谦等人纷纷进言献策,言说可以贬斥、下放到州府,或者暂行安抚,明升暗降,提拔几个,好让世家安分一点。
圣上却并不采用。
“诸位可知,昔年长孙家被程家构陷,这些世家是如何做的?”圣上指腹捏着玉扳指,缓声问道。
内阁几人,李守谦对此最是清楚,言简意赅:“回陛下,落井下石,捏造莫须有的罪名提交刑部,将长孙一族赶尽杀绝。”
其余内阁几人面色凝重。
圣上瞧他们模样,轻笑一声:“诸位爱卿不必如此,朕自有章程。”
内阁诸人离开御书房后,其中一人连忙追上李守谦,小声打听:“李首辅!李大人!圣上今日说的章程……李大人可知道啊?”
李守谦捋了捋蓄起的美髯,摇了摇头:“在下也不知。只是……咱们这位圣上与先帝和前头几位都不大相同,大人且等着瞧吧。不出三日,这些世家自然会闭嘴。”
次日早朝,又有世家上折子,提起荐人暂时填补萧元戟离开留出的内阁空缺之事。
只见宗亲队列之中,宁王眉毛一挑就出列,指着方才说话那人一顿训斥:“真是没完没了,日日早朝都听你们说这些!内阁人选圣上早有定夺,百官都无异议,怎么就你们要指手画脚!你们可知,武威郡王是去做什么了!”
那人被宁王一顿劈头盖脸痛骂,懵了一下,偷偷瞧了一眼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的圣上,又看了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宁王,满头雾水地摇头:“下官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宁王冷哼一声,转头就朝圣上一拱手:“陛下!此人在朝堂之上公然打听军机重臣的秘密行踪,居心叵测!臣以为,当严查此人到底是为谁打听消息!是西北逃窜的单于,还是东南虎视眈眈的倭奴!”
这邹大人目瞪口呆,吓得连忙跪地求饶,痛哭流涕道自己绝无不臣之心。
圣上将茶盏放到一旁,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满朝瞬间寂静无声。
他早已将底下众人反应悉数收入眼中,略一颔首,“带下去,严查。”
御前侍卫便上前堵住了嘴拉下去,挣扎中陆续散落发冠发簪、玉佩锦囊,呜咽渐远。
圣上悠悠问道:“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世家们再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祁明景的目光落在宁王身上,“既然如此,那便让宁王暂入内阁,接替武威郡王之位。”
宁王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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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早朝,宁王便火急火燎来找圣上诉苦:“陛下,臣当真无心政事”
圣上抬手。
宁王话音戛然而止。
祁明景从书案前抬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朕知道皇叔志不在此。皇叔后头照常去码头便是,偶尔来御书房站站就行,免得朕被他们吵得头疼。”
宁王大喜过望:“是!陛下放心,臣保证随叫随到!”
“朕命你采购送去东南的鱼皮胶衣,可曾送到?”
宁王一五一十答道:“陛下放心。跨海所需的胶衣、柳叶船,船上搭载的火炮……臣都已采购好,武威郡王一到东南便能用上。”
圣上颔首,思索着如今萧元戟又赶路到了哪里。
算算日程,应当快到湘府了……
另一头,萧元戟已出发七日,路程过半。
五万大军御马而行,马蹄踏过大地,发出轰隆隆的低沉震动。
这些都是萧元戟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有人在西北斩过匈奴首级,有人在东南屠过倭奴据点,个个悍不畏死,令行禁止。
大军行至一处旷野,萧元戟抬臂握拳,五万人同时勒马,翻身落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他们从马儿随身的包袱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安静咀嚼。
道路两边林中传来几声驴子杂乱蹄声,还有车辙轧过路面石头、木车零件的碰撞声。
萧元戟抬头,瞧见五队驴车安静从小路尽头出来,为首那人过来亮了亮驿站的牌子,然后小队八十人从驴车上搬下一个个大包袱,一人扛着一个,开始给盘腿原地休息的精锐送上热腾腾的肉包子。
八十人,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分发完毕,那些人又安静地驾着驴车,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孔志大口咬着包子,口水都快从眼睛里边流出来了:“将军,”他塞了满嘴,讲话含糊不清,“咱们真是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以前行军打仗能有口粗粮饼子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能吃上热肉包子!”
萧元戟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他的纸包里比旁人多上些东西,是腌制晒干后的肉脯,闻着口舌生津。
这一路都是这样,每个他们经过的驿站都会提前备好吃食,如这般在大军来时无声无息出现,分发完之后,再无声无息退回驿站。
萧元戟遥遥望了眼京城方向,心中说不出的涌动滚烫。
他的圣上用权势为他铺了一条前往东南的坦途,告诉他从此大军出征不必为粮草担忧,自有圣上为他殿后。
萧元戟垂头盯着手里的肉包子,只觉得犬齿发痒,心口滚烫。
只有低头,狠狠咬了一口肉包子。
却到底不如温润的玉骨软肉,咬下去可解心痒。
大军稍歇片刻,萧元戟一声令下,众人随即翻身上马,重新启程。
萧元戟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疾驰的风扬起他鬓角的发,清晰地露出凌厉冷峻的眉眼。
这场仗,须得快些结束了。
不能让圣上在京中等他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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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萧元戟第一封寄回京城的折子时,五万精锐已经启程二十日。
算一算,信寄出时萧元戟刚刚行至半路,而今应当已经到了东南。
随信一起寄回的还有一只木雕的小鸟,萧元戟说是沿途所见的枝头雏鸟,半夜思念陛下时随手雕刻。
祁明景拿起那枚比指节略大一点的小鸟,端详片刻。
萧元戟如今雕刻技艺肉眼可见的有长进,将这雏鸟短钝的鸟喙、胖嘟嘟的身子雕得十分形象,憨态可掬。
圣上看完,随手收入旁边木匣子,和其余两枚檀木簪放在了一起。
而萧元戟留下的那枚一看便是亲手雕刻的玉簪,如今在圣上发冠之上。
忽然,书青从外疾步进来,脸色发白:“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圣上挥退内侍宫女,随手拿起两枚木簪对比,漫不经心问:“何事?”
书青声音颤抖:“陛下……长公主的陵墓,曾被人硬闯进去!”
祁明景声音微沉,“何人所为?守陵的人去了哪里?朕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吗?”
书青抬头,小心看了一眼圣上,唇瓣颤抖,犹豫不决。
“书青,朕要听实话。”
书青一咬牙,“陛下,是、是武威郡王曾于去岁十一月孤身闯入,还、还掀开了放着长公主衣物的棺椁!郡王离开之前还收买了那守陵侍卫,因此他们才不曾上报!”
“哐啷”一声。
圣上将手里两根木簪扔到木匣子里。
若是没有十足把握,萧元戟不会轻易闯入长公主陵墓,还掀开了“她的”棺椁。
恐怕是早就开始怀疑上了。
是从什么时候?
三山街诛程家九族观刑时遇见,还是遇袭之后的山洞中共度的一夜?
那么,揽星榭中和闯入自己浴池那次,萧元戟又是否知晓?
第67章 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