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祁明景缓缓在蒲团跟前跪下,阖眼缓缓磕了三个头。
母后……
一刻钟后,祁明景才从屋中出来,院中已经立着一位僧人,瞧着年岁约莫四十上下,气质平和可亲。
“有劳如幻大师。”祁明景微微颔首。
对方轻轻摇头:“皆是缘法,殿下不必客气。您近来身子如何?”
祁明景方才跪得有些久了,胸口刚提起一口气,人陡然闭了闭眼,身形不受控制一晃。
书青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扶住他:“殿下?!”
“……无碍。”祁明景压下喉间轻微的腥甜,声音轻得如同刚刚坠落的晚樱花瓣。
如幻大师揣着袖子站在原地,仰头望了眼花朵凋零的树枝:“殿下的药于身体有损,该是控制用量了。”
……
此行共计在玉兰寺中驻留五日,根据安排,需依次进行法会、讲经、浴佛、祭祖。
每日都活动在泰羲帝和贵妃眼皮子底下,为了不出岔子,祁明景不得不每日服用一枚药丸。
夜里回了小院,书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眶红了:“殿下,不若称病一日吧,大师这次给的药,药性更烈了。”
祁明景抬眼,从铜镜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和唇。
他从七岁起开始服用一种特制药丸,抑制骨骼和身体生长,让嗓音维持着雌雄莫辨的清软,身形纤细若女,就连喉结也看不大出。
只是药丸浸淫多年,骨缝里日日夜夜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耗神损气,远非常人所能忍受。如今他年岁渐长,男子身量逐渐长成,药性只得越调越烈,反噬也一日重过一日。
祁明景就在这样的疼痛中,面不改色看完了第一日的法会、又听完了两个时辰的讲经。
只是起身离席时,身形晃了一下,借着书青的力道才站稳。
泰羲帝远远地看了一眼这个体弱的长女,不咸不淡吩咐一句:“伺候长公主的人,多用些心。”
祁明景连忙上前福身,声音温顺恭谨:“多谢父皇挂怀。儿臣愿日日抄经,为父皇母妃祈福。”
泰羲帝随口:“昭琅有心了。”
晚间忽然加强了守卫,每位宫中贵人和随行大臣的院子里都加了两名侍卫。书青去打听了一趟,回来同祁明景讲,说是随驾备御使发现附近有人行踪可疑,所以命令加强了守卫。
这晚是来到玉兰寺的第三夜。
药丸服下之后的六个时辰皆有效。
亥时夜深。药效逐渐褪去,如跗骨之蚁的疼痛也随之消散,祁明景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唔”门口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哈欠声,是奉了萧元戟的命寸步不离保护的侍卫。
祁明景躺在被子里,保持平稳绵长的呼吸,缓慢舒展放松着僵硬的躯体,心里不悦更浓厚一分。
半路杀出来坏他大事,如今又安排人守在房门外,连他夜半唯一松快片刻的机会被剥夺了。
“打起精神!”另一人用气声提醒,“这位可是和咱们将军赐婚的长公主,看好了!”
隔着厅房和帘帐,本该是正常人听不见的声音,但常年服药之后,祁明景的五感已经被磨得敏锐。外头的话一字不差落入他耳里。
另一人叹了口气:“一点动静也没有,估计睡熟了呢。我瞧长公主殿下似乎身子虚弱,起身都得让婢女搀扶……咱们将军不是最厌恶这种弱柳扶风姿态了吗?”
“天家赐婚,有你选择的余地?这是陛下赏识。”大写的与有荣焉。
“也是。”
对话告一段落。
祁明景睁眼看着头顶的帘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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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浴佛、祭祖,泰羲帝极重视祭祖,随行大臣也会奉命作祭典赞颂先祖的祝文,并当众朗读。
祝文中往往会提到一些陈年往事:如皇上是如何从四位素有名望的皇子中脱颖而出,从而在先帝薨逝之后奉遗诏登基。
尽是些华而不实的吹捧之言。
祁明景微微侧头,忍住一个哈欠。
余光瞥见坐在末席、出自淳嫔的三公主,频频望向自己的准驸马萧元戟。
趁着泰羲帝下令休息片刻的间隙,三公主竟起身直奔萧元戟而去,葱白手指一扶额头,闭上眼睛就要往人怀里倒。
祁明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近两步,眼睁睁看见萧元戟眉峰一皱,果断后退一步!
“噗通”。三公主结结实实坐到地上,懵了。
她眼泪汪汪指责萧元戟:“将军!你!你方才若是扶一下我,我何至于摔到!”
萧元戟声音冰冷:“三公主殿下,末将卑贱,一介莽夫。殿下乃天家公主,若是末将不慎冒犯,恐万死难辞其咎。”
嗤。祁明景在心底冷笑一声。
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三公主羞愤之下慌不择路,看见垂头在侍女搀扶下缓慢起身走来的祁明景,简直看见了一个大写的出气筒,擦肩而过时用尽全力,狠狠一撞
祁明景闪避不及,眼睁睁朝地面摔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小臂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男人手指如钢筋铁铸,掌心滚烫热意穿透衣裳,灼在他肌肤上。
“殿下,小心。”
低沉嗓音在耳旁响起,祁明景抬眸,撞进一双浓黑深邃的眼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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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已捉虫
第2章 掌上明珠
入手满掌滑凉,对方错愕抬眼,一张脸苍白如云巅未化的残雪,叫人有种捧了一掌薄雪的错觉。
这位在宫中默默无闻的长公主,有一张出尘绝艳的脸。
视线从那双剔透湿润的眸子上一扫而过,萧元戟即刻收回手,重新掌着腰间的剑柄。剑柄冷硬硌着掌心,远不如方才入手一瞬的纤瘦手腕,柔软惊人。
“有劳驸马。”连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皇妹年岁尚小,将军不要在意。”
话音落,长公主身形晃了晃,被身边宫女赶紧扶住。垂头时鬓发遮住苍白脸颊,露出雪白的一点鼻尖。
萧元戟眉心皱了一下。
长公主身体竟然虚弱至此?可皇贵妃从未提及半分。
萧元戟心中不虞,淡淡问:“公主殿下身体可有大碍?”
“身体安好,有劳将军关怀。”说完,长公主略一点头,脚步匆匆领着宫女走远。从头到尾,一个眼神也不曾落在萧元戟身上过果如传闻一般。看来不仅体弱,还胆小。
萧元戟站在原地,目见长公主一步步走远。
腰间九环玉带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身,素色裙摆裹着脚步,拂过被僧人扫净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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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景回到自己的偏僻小院。
院门口两个护卫显然得了上峰吩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周围稍有动静便立刻警惕两分,生怕长公主被人碰了、磕了、碎了。
房门紧闭,书青匆匆出去,不多时领着随行太医季忱进来。屋里的声音很轻,院门口两个侍卫只能隐约听见“体弱”“静养”几个零碎词语。
屏风之后,季忱收起木胎缎面的脉枕,眉头紧锁:“长公主殿下,您一直服用调理体弱的药,可否容臣看一眼?”
祁明景放下袖子,没接他的话,只问:“脉象如何?”
季忱只得躬身回话:“殿下脉息柔缓。诸如心悸气短、畏寒、目眩,皆是体虚所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孱弱,当好生静养。”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殿下若是一直用的药方无效,大可停了,臣重新为您拟一个调理的方子。”
两人一站一坐,季忱微微弓着腰回话,视线只轻移就能看见祁明景的侧脸。
冷淡,艳,脖颈雪白。
季忱进太医署才两年,资历尚浅,便被安排给长公主诊脉。这两年下来,他心里隐约有个念头,这位长公主并不像外界传闻、甚至贵妃娘娘以为的懦弱、胆小、没主见。
他甚至时常看不透,这位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譬如此刻,听完了他的断脉,长公主殿下只略一点头,“如实记录即可。”
“是。”
离开前,季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公主殿下端起釉白的茶盏凑到唇边,茶水湿润了她的唇瓣,泛着四月春桃一般的嫩红。
季忱眉梢一跳,不敢再看,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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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门圣地,春夜梵静。
山风卷过,拂过祁明景伏案抄经低垂的眉眼,也掠过长廊尽头,萧元戟身着护甲走过的挺拔身影。
“哒!”“哒!”
护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停在贵妃院门外。萧元戟和随从取下身上武器,被太监引着来到院中,贵妃程蔓菁早已领着三皇子祁仲尧在此等候。
萧元戟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臣萧元戟,见过贵妃娘娘,见过三殿下。”
贵妃闻声扭头,笑逐颜开,对身边三皇子道:“将军请起。尧儿,这位便是你长姐的准驸马,你未来的皇姐夫了。”
萧元戟能感受到,十五岁皇子的视线放肆又无礼地将他上下扫荡一圈,那眼神像在打量所属物,或者心仪的玩具,令人十分不悦。
“姐夫果然一表人才,我就知道,母亲定为皇姐选了位好夫婿,毕竟长姐是我母妃的掌上明珠呢。”祁仲尧笑眯眯地说。
贵妃也是笑了笑,语气温柔:“本宫怎会叫她受屈呢。”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仿佛在澄清或者反讽什么。
萧元戟缓缓站直,安静听着,面上不露半分情绪。回京之前,他已把几位皇子的底细摸清楚。泰羲帝如今有三位养成的皇子:贤妃所出的太子、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还有一个婕妤所出的四皇子。
婕妤原本不过普通宫女,是泰羲帝醉酒临幸入了后宫生了皇子,母家一介平民;贤妃乃是世家所出,二皇子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太子党一脉势力在朝中已是枝繁叶茂,不管是朝中还是军中,皆有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