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干腿肉
    风静静吹过,气氛沉得发闷。


    布鲁斯合上本子,视线扫过人群,猛地一顿。


    “迪克呢?”


    阿福轻轻叹息,眉眼间全是无奈与心疼。


    “他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几天不肯出来。”


    短暂的沉默漫开。


    蝙蝠家人人皆背负伤痕。


    可若是说此刻谁最为消沉崩溃,定然是迪克。


    他大哥温柔,擅长维系所有人的羁绊,也最承受不住离别与离散。


    “不过老爷您放心,已经有人去叫他了。”阿福补充。


    布鲁斯顿了很久,胸腔压着沉甸甸的酸涩,嗓音沙哑干涩,喉结滚动着低声吐出一个字。


    “好。”


    **********


    房间内,昏暗无光。


    厚重窗帘隔绝了所有天光,浓稠的黑暗死死裹住整间卧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翼迪克蜷缩在房间最阴冷的墙角,脊背死死抵着冰凉墙壁,头颅低垂,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失了魂的死寂雕塑。


    敲门声咚咚响起。


    他恍若未闻,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那并非身体上的劳累。


    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空,连呼吸都觉得是煎熬的倦怠。


    心口堵着一片沉沉的死寂,每一次吸气,心口的空洞就撕扯着疼,连绵不绝。


    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被抽空,像沙漏不断流失细沙,走向倒计时。


    恍惚之间,记忆骤然拉扯回旧日的深渊,如同宿命重演。


    又是一场死亡。


    又是一次离别。


    他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能留住的人。


    那种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人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顺着骨血蔓延全身。


    窒息,崩溃,空洞。


    他累了。


    累到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睁眼,连悲伤都变得麻木,心脏那个地方仿佛只剩一片了荒芜死寂的空洞。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沉溺在这片无边黑暗里,直到彻底沉寂。


    直到


    吱嘎。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缕微凉湿润的海风顺着门缝漫入,裹挟着独属于深海的气息,穿透了他灵魂深处那厚重的阴郁。


    这味道......


    迪克僵住的身躯骤然一颤。


    封闭的心神,骤然被轻轻叩开。


    “走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索莫奈斯的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熟悉得让他鼻头发酸。


    迪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满眼的不可置信。


    逆光而立的身影高挑修长,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深海亘古的恐怖气场。


    索莫奈斯微微俯身,俊美精致的面容上,眼角金色裂痕中微光流转,乍眼一看,像一滴远也落不下的泪迹。


    “我出现在这里,让你很惊讶吗?”


    他轻声开口,语气冷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以为,我不会来对吗。”


    迪克怔怔凝望着索莫奈斯,久久回不过神。


    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是烬蝶的另一个羁绊至亲,是威震四海的海渊之主。


    在迪克最崩溃,最沉沦,最无助的时刻。


    他还是来了,拉自己走出黑暗。


    一如往昔,于黑暗之中予他唯一的慰藉。


    “索莫奈斯......”


    许久未曾出声,他的嗓音干涩沙哑,干涩得不成样子,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而下一秒,慌乱与担忧骤然涌上心头。


    迪克急促地开口,语气满是焦灼:


    “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你不怕被天使发现吗?那个疯子.....他会责罚你的!”


    “怕啊。”


    索莫奈斯低低嗤笑一声,语气散漫淡然,无惧无畏。


    他俯身伸手,手指触碰到迪克掌心的瞬间,人类微凉的肌肤悄然融化,化作冰冷黏腻的触手。


    “所以,你来保护我吧。”


    一只剔透玲珑的玻璃章鱼只有巴掌大小,轻轻一蹿,钻进了迪克的衣袋里。


    不等迪克反应,一股温和轻柔的力道自后背轻轻推来。


    口袋里的小章鱼探出脑袋,两颗黑豆似的眼珠望向迪克。


    “走吧。”


    它说,“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迪克浑浑噩噩,任由那股力道推着自己往前走。


    等他踏出临时居所,回过神来,天边最后的暖阳已然彻底沉落。


    夕阳彻底坠向群山深处,漫天炽烈橘红尽数褪作沉柔的灰紫暮色。


    金辉散尽,晚风转凉,整片荒草山丘被朦胧薄暮笼罩。


    天地间再无半分暖意,只剩漫山漫野的清寂与沉郁,暮色沉沉,四野苍茫。


    那场仓促,潦草的葬礼,已然悄然开始了。


    整场仪式简陋得近乎寒酸。


    事发太过突然。


    没人预料到心思缜密的烬蝶会骤然离世。


    况且现在,反抗军众人还在各方势力追杀,敌对阵营夹缝中求生,根本无力筹办隆重丧礼。


    于是,没有司仪和悼词,寻常葬礼的告别仪式一概省略。


    夜翼看着这一切,不住嘲讽的笑了甚至,他们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烈火焚尽一切,什么都没剩下。


    棺木之内,只安放着几件属于烬蝶的信物:一件烧得残缺的燕尾服,半块破损面具。


    这场该死的葬礼,潦草得近乎可笑。


    却已是这群人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送别了。


    夜翼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口漆黑棺木之上,心口酸涩沉沉。


    他侧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红头罩身上。


    杰森半张脸被层层绷带缠绕,遮住了过往所有的暴戾与戾气。


    那双往日盛满怒火,桀骜的眼眸里,此刻空空茫茫,黯淡无光。


    没有戾气和暴躁,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安静得让人心慌。


    人群静静伫立,无人言语,整片山谷沉寂无声。


    “去吧,迪克。”


    阿福轻轻抬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将他稳稳带到土坑棺木之前,把一把微凉的铁锹塞入他掌心。


    “送你弟弟最后一程吧。”


    烬蝶,要下葬了。


    迪克五指收紧,死死攥住铁锹,指尖泛白。


    他动作僵硬,机械,扬起铁铲,一黄土簌簌落下,轻轻覆在漆黑的棺面。


    簌簌.....簌簌......


    沙土落棺的轻响,在死寂山野里无限放大。


    一点一点,掩埋痕迹,掩埋过往。


    那个肆意狡黠,别扭敏感的少年,最终化作一具冰冷的棺木,永远被掩埋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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