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以前其实被超人救过。”他似乎是太久没说过这些事了，过往的美好只会愈发揭示现在的苦难。


    但也许是那半支不到的烟让他稍微有些动容，也许是因为也到了回忆过去的年龄，他在安静的防空洞门口心情复杂地说道。


    比起那些单纯憎恶超人的反抗军们，他对超人的感观更加复杂。


    燃烧的烈焰包围着他，上涨的温度和升腾的烟雾像是死神的镰刀，随时可能斩下他和妻子的头颅。


    而在这无边的绝望中，携带着希望与奇迹的太阳之子从天而降，要命的火焰向他俯首称臣，脸上的微笑与那关切的目光如天使降临，火焰成为了照亮神子的光。


    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觉上帝听到了自己的呼唤。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凡人怎么能带来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呢？


    “……”年轻点的换岗反抗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臂听着，听着这恶魔曾经带来的希望。


    “但是后来……”比起其他受害者，曾经真正把超人当做救命天使的中年人，他更为憎恨的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小丑。


    那恐怖无比的爆炸，哪怕是远隔着两座城市的他也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大都会的末日，也是世界的末日。


    “都过去了，现在他只是敌人。”反抗军面无表情的回复，他理解这个男人的心情，但他不可能放下对超人的仇恨。


    毕竟做了就是做了，无论他是否曾经是受害者，当他将屠刀对准这些无辜之人时，他就已经是他们的敌人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中年人的眼眶发红，原本麻木平缓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这狗屎的世界，这狗屎的命运，总是在折磨着我们，折磨着所有人！”


    就像是诅咒一样，这天杀的故事总是在事情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给他们一巴掌，大声嘲笑的告诉他们，你们这种卑贱的生命就该这样可笑的烂在泥里！


    “我的妻子当时在大都会。”而他被公司派出去出差，侥幸又可怜的成为了大都会那少数的几个幸存者。


    “那个时间……她当时应该带着我们的女儿在公园玩。”


    但什么都没有了，他甚至连尸体都找不着，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混杂着一些残存的焦黑残躯。


    那是地狱。


    所以当知道了超人杀死了小丑并决定接管统治后，他是如此的喜悦，高兴到又哭又笑地狂奔着。


    看啊，天使对罪恶的凶手降下了惩罚，在这不属于人类的伟力面前，一切罪恶都无所遁形。


    那些该死的、恶心的律法，终于不可能继续保护那个疯子了！


    但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天使的羽翼染上了洗不掉的黑，的眼中不再存有怜悯，的行为变得残忍又暴虐，屠龙的勇士似乎逃不开变成恶龙的命运。


    当又一个反抗者死在自己面前时，看着对方那同样愤怒又无助的眼睛，他突然惊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正在被仇恨变为魔鬼，变为远比小丑更为恐怖的存在。


    于是他加入了蝙蝠侠组织的反抗军，一加入就到了现在，他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离去，绝望与痛苦与日俱长。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火场，又或者他们从未逃离。


    “如果……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该有多好啊。”中年人颤抖着低下头，而男人也安静的不在言语。


    没有如果了，他们都如此清晰地体会着现实的冰冷无情。


    大门缓缓打开，两人顿时警觉地快速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门。


    而那个走进来的身影，让他们顿时脊背发凉，放在扳机上的手无比僵硬。


    他们看到了，看到了那背着光飞行着的人间之神，在这过曝的光线中，他们看不到其他细节，但那强大到恐怖的身影，他们永远不可能忘记。


    “超人入侵！”中年人立刻拿出对讲机高声喊道，有些破音，尖锐得像是坏掉的扬声器。


    而他身边的男人也终于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朝着超人的方向不断开枪涉及。


    “各位，冷静下来，他是来帮我们的。”


    熟悉的、让他们安心的领袖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来，正在赶来的其他反抗军表情有些茫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超人吓到的几人，这才发现反抗军的几个领头人也在旁边，只不过都面无表情的远离着最中心的超人和蝙蝠侠。


    “首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目睹了这魔幻一幕的两个反抗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茫。


    “他……那个一直以来与我们对抗的超人是天启星创造的傀儡。”蝙蝠侠的声音仍旧低哑，但却带着明显的坚定与安抚。


    “什么？”


    听到通讯器里这颠覆了他们世界观的“真相”，反抗军基地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两个守门的反抗军这才发现，那个超人穿着的是那熟悉的、最初的制服，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眼中再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暴虐。


    “天启星的入侵者操控了他，直到我们破解了他们的控制，超人才恢复了自我。”


    这就是他们在蝙蝠洞里，商量好的说辞，哪怕超人最开始并不想这样做。


    这是一个谎言，超人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他知道自己的暴怒是真的，他是如此憎恶着这个残忍的世界，连带着想要让世界一起毁灭。


    “真的是这样吗？克拉克，那真的完全是你所想的吗？”


    蝙蝠侠看着终于从那毁灭的噩梦中醒来的超人，痛苦几乎从那冷硬的躯壳中迸裂，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会被那情绪裹挟着毁灭。


    虽然他和超人相识相知的过程很复杂，两人认识的太晚了，也太烂了，但至少后来的相处很融洽，他们还是和其他超人蝙蝠侠一样，成为了世界最佳搭档。


    所以蝙蝠侠理解超人，就和超人理解他一样，正因如此，他才不可置信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他们，让他们变得面无全非，干出来曾经的自己绝对干不出来的事情。


    “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超人沉默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做了这些事，无论这究竟是不是受到外部因素的影响，这都是我做的，是我造成的罪孽与错误。”


    而做错事就要负责，他不会逃避这一切，等到解决掉这些入侵者，他会平静地接受所有人的审判，哪怕是痛苦的死亡他也坦然接受。


    “但世界需要超人，克拉克，死亡不过是怯懦的逃避，如果你真的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就用往后的生命赎罪吧。”


    蝙蝠侠温和地注视着这重新从天上降落的神子，张开双手接受了这迟来太久的拥抱。


    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风衣，克拉克终于从大都会破碎的废墟中爬出。


    作者有话说：


    嘿嘿自圆了一下不义ooc的操作，反正同人是作者说了算（叉腰）（可把我nb坏了）


    一切都是达叔的错，我们善良的萨摩耶天使超超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甩黑锅）


    第150章


    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游走,这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千万种可能于此汇聚，又像是一场场虚幻的梦境,擦着他的意识走过。


    克拉克在这里看到了自己。


    无数个自己。


    有的是无私的英雄,有的是堕落的暴君,有的是冷漠的天神,有的是邪恶的魔鬼……


    而他，是那万万千“克拉克肯特”中, 最平凡、普通、无趣的那个。


    他没有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超能力，没有那算得上是传奇的氪星遗孤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堪萨斯出来的小记者。


    他平凡的长大,没有任何的超级力量，他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他只是这世间无数平凡人民的一员。


    如此无趣的、毫无波澜的人生, 没有人会关注，没有人会描绘，上层叙事者对于这种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普通剧情不感兴趣，关于他的废弃企划被压在重重叠叠的厚重纸张之下。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到来，那已经被舍弃遗忘的世界吞食了整个宇宙都无法承载的外来力量，世界的支柱被一个个剥离污染。


    啊,多么可悲啊。


    命运的伟力惊讶于这本不该发生的未来，悄然向他们投来注视的一瞥,好奇这意料之外的生命会给他们带来怎么的变数。


    注定好的剧情被外来者打破。


    克拉克继续在这没有前后左右概念的虚无空间内行走,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溶解。


    【万物归一，带来永恒的宁静】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离他极近的地方低语，半晌过后才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在张合, 原来……那是自己在说话。


    神到底是什么？是强到极致的力量吗？可这无边的多元宇宙中，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数不胜数，白银时代的超人甚至远超部分神明，那他是神明吗？


    这种举例似乎不太靠谱，毕竟关于神的定义，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设定，想要用dc宇宙的逻辑去定义一个克系神明，得到的只会是愈发偏离真相的猜测。


    那么……这由“克拉克肯特”这个普通人个体污染诞生出来的永恒黑日之主，究竟象征着什么呢？


    是某种概念的化身吗？


    【吞噬，融合，让一切错误进入永恒】


    克拉克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这黑暗虚无中不知何时缓缓升起的黑色烈阳，那冰冷的阳光灼烧着他的视网膜，让他本就空白的大脑越发混乱。


    周围的黑暗在狂欢，它们欢呼着，赞美着的诞生，它们齐声唱诵着赞美扭曲邪神的赞歌。


    克拉克几乎就要放弃理智去回应他们的呼唤了。


    但残存的理智阻止了他，他闭上双眼，不愿意臣服于这错误的希望。


    邪神终究是邪神，这股充满恶意的力量自诞生起便是扭曲的，哪怕外表表现得再怎么和善伟大，它的底色终究是高位者对低位者高高在上的控制。


    控制人类的思想，毁灭人类的意识，让所有人都成为一条生产线上的牵线木偶。


    克拉克不想成为这样的存在，哪怕只要他接受的本质，他就能成为掌控众生的神明。


    人类这个复杂种族的魅力之一，不就是那无数与众不同的思想吗？


    也许有人会为了利益坑害忠良，但也有无数平凡又伟大的人，他们会为了救陌生人舍弃生命，会愚蠢的站出来焚烧自己，克服人体本能呵斥世间的错误与不公。


    人类已经有无数的天使在人间行走了，他们不需要神明的控制，不需要那强制的精神净化。


    克拉克从不当那个审判者，他只会去做那个守护者，哪怕他没有超能力，哪怕他不是超人。


    “不，绝不。”他坚定的拒绝了力量，克服本能地继续行走。


    眼前属于dc宇宙的无数个过去未来展现在他的眼前，无处不在的光带来了过量的知识，让克拉克的意识愈发微弱，仿若将熄的烛火。


    他原本完整的灵魂被硬生生拆分成了两份，一份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混沌中飘荡，一份在清醒的身躯里梦游。


    克拉克看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这副空壳跟随着布鲁斯行动，看到了偶尔目光相交时，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深藏的忧虑。


    如果……如果他臣服于力量的本能，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就都会变成自己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