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在布鲁斯离开了那盏提灯的照亮范围后，四周彻底变成了一片浓墨般的漆黑。


    哪怕天空之上的星月仍旧璀璨夺目, 这片大地上却没有丝毫光亮，头顶的天变成了一块虚假的布景板，与这片漆黑的大地格格不入, 像是处在两个不同的图层。


    在这片浓郁的黑暗中，视觉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只能依靠听觉与触感去辨认。


    布鲁斯重新加快了脚步, 他本就没和杰森神父拉开多少距离，现在一加速就回到了提灯笼罩的范围。


    “这里的夜晚特别美丽。”


    布鲁斯先前就发现不对了，毕竟教堂那个布局，不可能在太阳落山的瞬间就黑到那种程度。


    直到出了门，看到异常的大地与正常的夜空，他才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的夜晚没有光。


    “……倒不用没词硬夸,我和布兰馨小镇的其他人不一样，没有那么强的神选者的自豪感。”


    一片黑乎乎的夜晚能美到哪去？不过今天的夜空确实比往常更好看些, 闪烁的星星更多了。


    要是在这里的是其他布兰馨人,肯定会自豪的开始介绍起他们小镇的夜景有多么独特、美丽。


    但杰森不吃这套,他只知道晚上太黑了，不点灯几乎做不了什么事，只能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世界上唯一闪亮的夜空。


    但这些夜空是吝啬的，它们不舍得洒下任何光辉。


    只有太阳愿意赐予他们光明，创造了白日，为众生驱散黑暗，让人类有一半的时间逃离黑暗，看到高山、森林、溪流。


    布鲁斯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他点了点头：“要是夜晚也能看到就好了，那想必也是另一种风景。”


    杰森熟练的绕过几棵树，走到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哼，要是夜晚也能看到，那那群太阳神殿的信徒就要先陷入恐慌了。”


    毕竟他们宣称，只有才是怜爱世人的神明，而月之神吝啬的不愿与众人分享光辉，他们应该爱他们的主，让永恒的太阳看到他们的虔诚。


    杰森带着布鲁斯一路来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中，矿洞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木质的井框支架已经腐烂变形，丢弃的矿镐已经被湿润的水汽锈蚀。


    “方便说一下我们是要去哪吗？”一路上都过于安静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奇特的背景设定，夜晚没有任何动物活动，就算是本就不靠视力的蛇类也没有。


    在这漫长的黑暗中，只有两道走路的脚步声在提灯的照明下不停往前走。


    “我一个月前找到了一个祭坛，一个最近几年一直都在被使用的祭坛。”


    “祭祀谁的祭坛？那个太阳神明？”


    在一个全民皆信仰太阳的地方，会有人向自己的信仰祭祀并不奇怪。


    “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那个标志不是布兰馨小镇信奉的那个太阳之神。”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一个狂热信仰太阳神的地方，居然会在这种隐蔽的废弃矿洞里，出现祭祀其他神明的祭坛。


    杰森的脚步开始放缓，而布鲁斯也闻到了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他的脚踩到了一摊黏腻的液体，布鲁斯依靠着提灯那微弱的光，看清了那是什么这是一片一厘米深的血池。


    因为血水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过了几天都没有凝固成血块。


    “把提灯给我。”布鲁斯从杰森手里接过提灯，仔细的将这一块区域检查了一遍。


    这里总共有十三具被肢解的尸体，头颅被放在最中心摆成了一圈，所有头都表情平静的直视着中央的高台。


    这台子上只有一颗已经裂开的水晶球，也不知道是不是仪式失败后被反噬损毁的产物，还是这个仪式本就需要裂开的水晶球。


    而那些身体更是被砍下了手脚，手部的动作皆是伸出食指指向前方。


    因为光照的范围很小，布鲁斯有时候甚至得俯下身去看，风衣的衣摆难免沾上一些血液。


    但布鲁斯也没时间关注这些了，他将看到的那些片段在脑海中结合起来，最终发现那些尸体被摆放成了一个古怪的对策图案。


    还是第一次接触那么血腥的场景，布鲁斯的脸色异常难看，强烈的恶心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只想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大吐一场。


    但他忍下了这股冲动，只是表情看起来更冷了，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我是在一个月前发现这个祭坛的，我发现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模样，一直没有变化。”


    这里的东西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尸体都没有任何要腐烂的迹象，这里血腥的就像是刚完成一场血腥的人体祭祀。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布鲁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举行人体祭祀的邪/教徒会选择这个地方当进行献祭，当然是因为这里足够偏僻。


    这个矿洞远离居民区，就算是那些热爱探险的小孩子，也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玩。


    而像杰森这种白天基本上都待在教堂的成年人，根本就没有理由会跑到这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在我的记忆里，我应该是躺在床上睡觉，但我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站在这里。”


    杰森指了指自己脚下。


    他当时也被这场景震慑到了，但也许是天生神经粗，他居然没有被吓到，而是神情凝重的看了几个头颅的外貌。


    “这几个人，凡是我认识的，都是不久前失踪的小镇居民。”


    有人在绑架居民进行献祭仪式。


    “而在此之后我仔细调查了一番，发现他们都是在神殿祷告完回家后失踪的。”杰森在发现这里的事后没有声张，而是暗中进行了调查。


    这段时间他去镇中心的频率高了很多，面对前来祈祷的信徒，他也多花了点时间和他们交谈。


    但也许是聊的多了，其他人在时来运转后下意识的将所有好事都归功于杰森神父，觉得是他神力强大，向神明传达了他们的愿望。


    “你是在怀疑神殿？”


    “没错，一个两个还好，但所有人都是在进行完祷告后失踪的，这未免太巧合了，实在是让人没法不怀疑幕后黑手和神殿有关。”


    布鲁斯将提灯重新还给了杰森，自己则退出了光照的范围，揉了揉自己被血腥味熏得抽痛的太阳xue 。


    如果一切真如杰森所说，那幕后黑手肯定和神殿有关，就算不是神殿的一员，也绝对是蹲守在神殿附近物色目标的。


    但布鲁斯的重点仍旧在杰森为什么会梦游到这里。


    虽然看起来都已经是由认知构建出来的魔幻冒险rpg世界了，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用“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来解释。


    毕竟真按逻辑来，这种地方根本就没人会来，就算是在偏僻的深山老林里找钓点的钓鱼佬，也不会来矿洞里找鱼钓啊。


    布鲁斯觉得有些不妙，该不会又是一个看起来像队友的敌人吧？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天亮后再去神殿附近调查一下。”


    布鲁斯决定先顺着对方的行动来，毕竟就算是敌人，既然愿意骗他就肯定是有所图谋，只要他配合，暂时就不会有危险。


    杰森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提着灯继续在前方带路。


    布鲁斯继续跟在杰森身后，但在走了一半的路程后，他缓慢的放缓了脚步。


    在一片漆黑中，他按着自己先前的记忆压低脚步声，宛若无声的幽灵，果断的走入了另一条分叉路。


    杰森刚开始还没察觉到，但在几分钟后，他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他停下来等了一分钟，却发现布鲁斯迟迟没有跟上来。


    坏了，对方不会是迷路了吧？


    杰森立刻往回赶，这矿道四通八达的，万一走丢了可不好找啊，特别是现在还是大晚上，没有照明工具就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只能靠摸。


    而且这里可是废弃多年的矿洞，谁知道啥时候就塌方了。


    杰森之前没有担心布鲁斯跟不上，完全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很靠谱，而且自己莫名的对他有种诡异的信任感，觉得对方不至于走丢。


    杰森顺着原路往回赶，而一直就隐匿在矿洞的另一条分岔路不远处的布鲁斯，听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又逐渐走远，才起身安静的顺着原路离开矿洞。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杰森无论好坏都不会直接对他动手，但在这种情况下布鲁斯不会选择冒险。


    因为他猜测这里也许不是一个简单的认知世界。


    而且他也不是乱猜的，因为就在刚刚检查祭坛的时候，布鲁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kp，过一个灵感判断。”


    当时他的耳边或者大脑里，确实是没有出现其他人的声音，但他听到了一个骰子投掷的声音。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了先前在教堂时看到那副画，那副像是骑士，却被杰森说是恶魔的画。


    布鲁斯瞬间沉默了，他现在可以肯定，在这里的另一个世界支柱也是那群刚认识的coser之一了，不然又是跑团又是杰森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更主要的是，布鲁斯清楚的记得自己落入时空裂隙前，原本坐在旁边的一众coser都消失不见了。


    再加上世界意识说布鲁斯是最后一个掉出去的世界支柱，那么可以肯定，和他靠近的其他人是先掉进去了，而不是他中幻觉眼花了。


    布鲁斯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吐槽自己的这些队友。


    第一个遇到的世界支柱克拉克，是一个异化后只记得超人和蝙蝠侠是一对，并且觉得自己是超人，想方设法要和他上床做（甚至不上床也行）的、尽职到离谱的coser。


    而现在第二个遇到的世界支柱，是一个异化失忆后还不忘了进行跑团游戏。


    甚至连获得的超能力都用来创造一个跑团世界，把一个普通的跑团变成了线下真实角色扮演，还强行拉异世界本地人进来玩的那种。


    你们dc粉是不是哪里不对？ ？


    布鲁斯虽然感到无语，但还是摸清了这个需要进行收容的异化支柱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已经接近了对方，现在只需要继续想办法靠近本体，然后进行收容。


    布鲁斯一路快步往外走，他决定先独自行动，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跑去神殿调查。


    如果这是一个跑团游戏，那在背景故事里非常有存在感的神殿与神明，绝对是破解故事的关键之一。


    但就在布鲁斯估摸着自己快要到矿洞入口时，他猛地察觉到了不对，脚步立刻停顿。


    虽然现在这个世界的夜晚没有光看不到，但除了光线，其他的东西都是正常的。


    而


    如果其他事物的一切运行都是正常的，那在洞口应该会有风吹入，但布鲁斯虽然听到了风声，却没有感受到风的吹拂。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站在了洞口处，挡住了那些吹进来的风，并且按这个阻挡程度，要么对方庞大到可以占据整个洞口，要么对方一定距离他非常、非常近！


    布鲁斯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他的心脏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因为看不到，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愈发敏锐。


    但布鲁斯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走动的声音，没有呼吸的声音，就好像一切只是他疑神疑鬼的错觉。


    不，冷静点，就算是被发现了，对方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发现了异常后故意逃跑，他完全可以忽悠过去。


    布鲁斯故作茫然的摸了摸旁边的墙壁，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为他突兀的停顿做出了解释。


    接着他便装作没有发现异常的继续抬手往前走，然后在走了三步后，摸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布鲁斯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了手，疑惑的说道：“杰森？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而且你的提灯呢？弄丢了？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出去？你不会是带错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