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低声下气的求人,该是我来做的。


    这一刻,那满腔的无奈与些许感慨,皆在“求你”二字下化作乌有。


    看着那行刚刚写下的字迹,似还带着小修的体温。


    ‘不论结局如何,只要过程里有他,便配得上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


    我看向小修的眉眼,没有肆意,没有悲愤,有的是我从前很少能从小修眼底寻到的爱意。


    那一刻,我好像看懂了小修的想法。


    一如从前的自己一样。


    便是败局已定,就算两败俱伤,亦要一个果,苦果亦是果。


    我笑出了声。


    还真是……像呢。


    既然如此。


    那便……


    你我登船,寻欢或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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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番外 小修,你亲亲我好不好


    宁修看着眼前趴在地上,那火红的狐尾无力垂在洒落于地面的那滩血迹上,连化形都维持不住的颜玉溯,眉眼处的震惊是怎么也遮掩不住,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一样,他想开口说话,却半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不知道,这重回九重天的代价是颜玉溯的一尾。


    宁修抱着宁丞的手紧了又紧,他胸口处还贴着帝清尸身散去后化作的一枚刻有纹路的种子。


    在决定不顾那所谓的世间难得两全法后,他亲眼看着帝清的尸身在他怀里散出白芒,逐渐消散,只余下一枚莹白的种子,连同消散的,还有帝渊的尸身。


    宁修想上前半步,但不等他有所动作,化为狐形的颜玉溯便从地上站了起来,素日最为爱惜的尾巴,此刻也是杂乱不堪,他仰头看了眼宁修,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宁修心中所想,装作无事的模样,甩了甩尾尖,带出一星半点儿的血迹,声音有些虚弱,却足够清晰:“嘘,早点完事早点送宁丞前去补足灵魂。”


    说罢,颜玉溯便在前面带了路。


    这人情,不是给宁修的。


    宁修垂下了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思绪,他抬了脚步跟在颜玉溯的身后,却在脚步踏在那滩血液上时,微微停顿了番,随后又慢慢续上。


    等到了地方,宁修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番这处四季如春的泉池,便按照颜玉溯所说,将那枚莹白的种子放在了池面上。


    种子并未沉底,反而是无风自动,慢慢飘到了池面中央,带着池面水纹泛起细细的波动。


    “走吧,这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将人唤醒的,去临华殿。”颜玉溯看着抱着宁丞尸身,半跪在池边的宁修,还是出了声拉回了宁修的思绪。


    宁修抱着宁丞起了身,跟在颜玉溯的身后离开了这处泉池。


    到了略显熟悉的临华殿,那被压在心底的话,又在踏入临华殿的那一刻,就一句一句翻涌在耳侧,压的宁修耳朵嗡鸣。


    将宁丞放在床榻上后,耳边响起了颜玉溯的声:“你本就重伤未愈,若要救他,便得先撕裂神魂,用你的神魂为引,去重聚宁丞的神魂,往后宁丞若死,你亦活不了,你可想好了?”


    一如从前宁丞救了宁修一样,宁修身死,宁丞也会跟着一起死,如今只不过是反过来了。


    宁修看着颜玉溯,眼也不眨,他张了张口,想要发出声音,胸腔处像是被锋利的刀割裂了一般,他努力的想发出音节。


    半晌后,才有了细微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生生刮出的血,“开始吧。”


    颜玉溯盯着他看了一瞬,那双狐狸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并不意外宁修的回答,他甚至也不清楚如今这个状态的宁修,能否承受的住撕裂神魂带来的痛楚与后果。


    可他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该说的他都说过了,宁修不死心,那也只能放任他去撞了南墙。


    颜玉溯将方法教给了宁修,便转身守在了临华殿的门口。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光与声。


    临华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床榻前的两抹身影。


    宁修垂眸看着满身是血的宁丞,已经没了眼泪的他,也只不过是眼尾泛红,他指尖落在宁丞的眉眼处,声音哑到极点:“哥,就让小修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不用想,他都知道如果宁丞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会是何等的生气,又会是何等的装了满腔的无可奈何。


    但是他真的不愿意面对这所谓的世间难得两全法。


    就当他任性吧。


    就让他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宁修慢慢的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顺着他的经脉,一寸寸往外撕扯血肉。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宁修指尖微颤。


    但他没有停下了动作。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那便没了回头路。


    不论生死,他都只能朝前走。


    下一瞬,宁修只觉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人用钝刀生生将他的神魂从中间劈了开来。


    痛。


    难以形容的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最深处、从灵魂的每一条纹路开始,一寸寸被撕开。他的视线瞬间被血色淹没,耳边嗡鸣一片,所有声音都被这撕裂般的剧痛压得粉碎。


    宁修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床榻前,他硬生生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他的神魂,在那一刻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那缝隙刚一出现,便迅速被一股阴冷的虚空之力侵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正试图将他的神魂彻底扯碎。


    不能……散……


    宁修嘴角溢出血液,滴答滴答落在临华殿的砖块上,与他喉间细碎的闷哼声纠缠在一起,让宁修呼吸都是一滞。


    他按照颜玉溯教的法诀,将那被撕裂开的一缕神魂,从本体上硬生生扯出。


    这一下,比刚才更痛。


    血雾再也没压制住从宁修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了宁丞的面容上。


    宁修指节死死的扣住床沿,稳着自己的身躯,


    他已经痛到说不出话,只能尽量稳住身躯,心里默念颜玉溯教给他的法诀。


    法诀落下的刹那,那缕被撕裂出的神魂,骤然爆发出一道微弱的光。


    那光并不耀眼,却极其顽固,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宁修的识海深处,缓缓延伸出去。


    穿过临华殿厚重的殿墙,穿过九重天层层云海,穿过无数时光与空间的缝隙。


    那是一条,通往宁丞残魂所在之地的路。


    宁修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那缕光带着,一路向下坠。


    他看到了很多画面,从前的画面纷纷杂杂,将宁修彻底淹没。


    每看到一幕,那缕延伸出去的魂线,便亮一分。


    与此同时,他本体的神魂,也暗一分。


    不够。


    他能感觉到,宁丞的魂散得太碎了,碎到连这一缕牵引都难以尽数聚拢。


    宁修染了血的唇角一点点扬起,他不曾睁开眼,只继续重复分解神魂的动作。


    这一次,他几乎是用自己的命在赌。


    疼痛像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他的视线彻底被血色吞没,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延伸出去的魂线,终于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触碰到了一点极微弱的光。


    那光很小,很碎,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在察觉到那点熟悉的气息顺着魂线朝着宁丞而聚时,宁修那因撕裂神魂而模糊的意识,彻底稳不住。


    宁修扣在床沿的指尖没能再支撑了他的身躯,他的身躯直直朝后倒去,彻底陷入黑暗。


    ……


    宁修在黑暗里浮浮沉沉,他分不清自己在哪,也记不清自己是谁,要去哪里。


    他只漫无目的的在黑暗里漫步。


    宁修也记不清他在黑暗里行走了多久。


    他好似不知疲倦,就那么一直一直走着,任由黑暗消磨了他的意识,洞穿他的身躯。


    就在宁修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时,他忽然听到了一点极轻极轻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畔。


    “……小修。”


    宁修脚步一顿。


    小修?


    在叫谁?


    他停在了原处,眉目微微皱起。


    熟悉却又陌生的称呼让他下意识抵触着黑暗的侵蚀,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小修。”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些,像是从黑暗的某个方向,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顺着那无形的推力,落在了他的耳畔。


    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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