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一只幼崽都没有。
九尾狐一族,比雪狼族还要惨上几分。
颜无宁对上了宁修的目光,就在下一秒主动避开,他扫视了周围一圈,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九尾狐幼崽同雪狼幼崽被我一同安排撤离雪狼谷了,就在这里只会被困死,没有任何生路可言。”宁修察觉到了颜无宁的动作,从前的事端在此刻激不起半点儿心绪。
仇,早就报了。
插在心脏处的那一刀,便算他们之间的事了结了。
更何况,如今是种族存亡的关键之际。
颜无宁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哑着声:“谢谢。”
颜玉溯可不管这些,想睡了宁修的九尾狐又不是他,他能拼的半死把人带出来,就已经够对得起自己的心了。
“九尾狐族地彻底失守,围剿九尾狐的那四族已经整合兵力往雪狼谷来了,我们要早做打算。”
轻飘飘的话语揭过了尸身血海的壮烈,也揭过了九尾狐十不存一的惨烈。
颜玉溯到九尾狐族地时,看到的就是化为狐形的颜无宁,身后九尾只余四尾的颜无宁。
颜无宁身后是满地残肢,还有尚未化形的幼崽被按死在雪地里,那般……令人绝望。
他看着颜无宁破釜沉舟的想要用自己身死换取对面大片敌人的性命。
那一刻的颜玉溯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数万年前的谈和真的起到作用了吗?
颜玉溯低垂了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次抬眼时,那狭长的狐狸眼就带了丝慵懒,“雪族善空战,这谷怕是拦不住雪,还有霜羽族的半鸟人也能浮空,七族汇合,怕是十死无生。”
宁修看了眼夜空,才把目光落在颜玉溯身上,看着颜玉溯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宁修声音平稳:“你想说什么?”
颜玉溯挑眉,随手将衣袖处的血液拧去,看着血液滴落在雪地上,融了一大片雪,他看也不看宁修,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知道了?”
帝清被囚前,除了让他带离宁丞与香寻外,也告诉了他莲心在宁修这儿。
同源共生。
只要帝渊死了,这万族便会乱,只稍稍乱上片刻,他们便有生路可言。
宁修眼底微光一沉,他沉默半晌,才问了句不相干的话语:“你与他相识多久?”
颜玉溯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宁修,嘴角漫开弧度,“万年之久。”
宁修突然冷笑出声,他眼底不含半分温度:“我雪狼一族,从不需旁人搭救。”
从前,他护不住父母,护不住兄长,护不住池祁。
可现在,他要护宁丞,护雪狼,护……帝清。
哪怕声嘶。
哪怕力竭。
要死,也是他死在前头。
颜玉溯看着宁修,嘴角漫开的弧度愈发大了起来,他笑出了声,“宁修啊,世间难得两全法。”
宁修就那么看着颜玉溯。
世间难得两全法。
好半晌,宁修才移开目光,意味不明的反问了句:“他死了,我雪狼一族便能不死一人?”
颜玉溯愣了一下,随后眉眼处都染上了无奈,“不能。”
宁修又问:“他死了,外面七族便能即刻退去?”
颜玉溯挪开目光:“不能。”
宁修不再同颜玉溯纠结于这一问题,他只开口:“一队守夜,其余人休养生息,准备明日迎战。”
“是。”
宁修不曾安排九尾狐那十几个人要做什么,只叫人给九尾狐划分了一处住所,颜玉溯也不曾管九尾狐的部署。
颜无宁在众人都离开后,才叫剩余的族人先去休息,随时准备迎敌。
第二日天还不亮,那围剿九尾狐,差些把九尾狐灭族的四族便浩浩荡荡的聚在了雪狼谷外。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雪狼族兵分两路,一路正面迎敌,一路与九尾狐仅存的那十几人于谷口之上,死守雪狼谷上空的战场。
一连数日,在七族猛烈的围攻下,雪狼谷险些失守。
宁修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死去,眼底是化不开的狠厉与那自心底升起的一星半点儿的绝望。
宁修指尖微颤险些握不住手中的乌金铁扇。
雪原的新雪盖不住这一片的血腥,也盖不住这遍地的尸体。
他好像,护不住了啊……
白色雪花落在宁修的发丝,他睁着眼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样子,眼底还带了丝迷茫。
“宁修!”
耳边是颜玉溯突然破音的呼唤,宁修微微回神,却只看到一柄染了血的长剑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飞矢而过,将一雪拦腰切断。
宁修朝着长剑飞来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就是一身血衣的宁丞。
他从尸身血海里走来,一步步朝着宁修走来。
那么缓慢。
却又那么坚定。
“小修,哥哥来了。”
耳边那句“哥哥,莫回头”还回荡在耳侧,却与眼前一幕相互交织。
我于尸身血海将你送往生路,你却背离生路,再次朝着尸身血海而来,只为那句“小修,哥哥来了。”
宁修眼尾有些泛红,他哑着声音,将长剑还于宁丞,在斩杀靠近的雪后,哑着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回来?”
宁丞与宁修并肩而立,身后是赶来的颜玉溯。
颜玉溯看到宁修被救下后,才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把目光放在了宁丞身上,眼底亦带着询问。
宁丞眉目漫着星星点点笑意,“我已遵从狼王之令,将幼崽与族人寻往安全地安置下了。”
宁修一挥手,挡住大片半鸟人的霜羽,语调里还带着对七族散不去的杀意:“我不是叫你莫回头?!”
宁丞眼也不抬,将颜玉溯背后的攻势挡了大半,才开口:“我弟弟在这浴血奋战,我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朝着生路走?”
颜玉溯身后狐尾摇摆,一条火红狐尾朝着宁丞而去,卷上宁丞的腰部,将他带离原地,躲过扑面而来的攻势。
而后颜玉溯的一条尾巴松开了宁丞的腰,微微在宁丞面前垂下,宁丞脚尖轻点颜玉溯送过来的尾巴,借着力道朝前杀去。
宁修紧随其后,话语里却不依不饶:“你这是违抗命令。”
口口声声唤他狼王,却还是回头入了这一眼看不到头的路。
宁丞轻笑,话语里带着纵容,“那狼王想怎么处置你哥哥呢?”
宁修泄了气,只能转头将情绪发泄在七族身上。
他拿宁丞没办法,亦如宁丞拿他没办法一样。
他早该猜到的,宁丞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领了狼王令?
风卷起新雪,落在宁修染血的眉骨,瞬间消融成水,混着血珠滑落。
雪狼一族损失惨重。
而七族更是死伤无数。
就在众人还在奋死拼杀时,那攻势猛烈的七族却突然朝后退去,一点儿也不恋战。
宁修握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乌金铁扇脚下趔趄,却在下一秒,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宁丞扶住。
宁修回头看了眼宁丞,面色凝重,声音微哑:“不对劲。”
就在宁修话音落下之际,那染了血雪地突然剧烈震颤,冰层炸裂的脆响从谷外蔓延至谷内,碎裂的冰棱混着暗红血珠弹起,又重重砸落。
与此同时,天际传来一阵清越空灵的鹤鸣,穿透云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抬眼望去,就看到铅灰色的天幕被一道金光撕裂,八只通体莹白的玄鹤振翅而来,玄鹤首尾相接,牵引着一辆极尽奢华的座驾,自九天之上缓缓降落。
玄鹤振翅悬停,座驾稳稳停在雪狼谷上空数十丈处。
一只手从座驾中伸出,挑开低垂的帘幕,自座驾中走出,站在为首的玄鹤背部,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片尸身血海的惨状,眼底却无半分波动,他目光与宁修遥遥对上,带出了些许戏谑:“如何?帝清与雪狼一族,你选谁呢?”
宁丞长剑一横,将宁修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半空中那一袭黑衣的帝渊。
宁修甩落乌金铁扇上的血珠,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狠厉如淬了冰,却偏生勾起一抹冷笑:“选你死。”
帝渊丝毫不在意宁修的话语,他掀了眼皮,只一伸手,那座驾内便飞出来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轻飘飘的落在了帝渊身前,白衣早已被暗红血渍浸透,凝固成深浅不一的斑块,边缘处还带着细碎的冰渣,锁链穿透了肩胛骨,将他的身形牵扯的摇摇欲坠,那自肩胛骨涌出的血液就那么一点点与白衣上的斑驳重叠,帝渊就那么随意的伸出手,提着那道身影的肩胛骨处的锁链,迫使那人就那么站在那,退不得,倒不得。
是帝清。
宁修瞳孔微缩,指尖死死捏着乌金铁扇,眼底戾气翻涌似要实质化一般。
帝清只微微抬眼,鸦睫上沾着血霜,他看着地上的宁修,看着宁修一身血衣,嘴角动了动,却没吐出半个字来,只那双眼底依旧带着点点笑意,似是在安慰宁修。
帝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他晃动手中的锁链,迫使帝清身上不住地流下血液,他看着宁修那满眼的杀意,对着帝清嘲弄出声:“你瞧瞧,看样子你的苦肉计也并非没有作用,这不就让这小狼崽子宁愿苦战,也不愿交出莲心,换雪狼一族苟活。”
帝清收回目光,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痛楚,他眉也不曾皱起半分,声音虽弱,却异常平稳:“那你慌什么?慌这赌局,会是我赢吗?”
七族围剿,雪狼一族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可帝渊还是来了。
还是带着他来了。
美名其曰,让宁修看看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让他看着宁修身死的样子。
这几日,帝渊就不曾从帝清嘴里听到半句好话,除了唤他兄长的那次。
帝渊再次晃动了下锁链,半眯着眼,他冷笑:“既然你这么喜欢赌,不若我与你再赌一场。”
帝清没有回答,只微微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