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早就听闻雪狼一族重情重义。
更是知晓宁丞与宁修感情甚好。
就是不知,宁修是选莲心,还是选宁丞呢?
帝清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陡然升起的戾气。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帝渊,嘴角的血沫因急促的呼吸而不断涌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敢?!”
若赌局里赌注只有他一人,他不甚在意,但宁丞不行。
小狼崽子好不容易才与哥哥重聚,这场赌局,宁丞万不能成了赌注。
看着帝清失了态,帝渊饶有兴趣的欣赏着这一幕,指尖摩挲着玄色衣袍上的暗纹,他笑出了声,眼底满是看戏的意味,“求我啊。”
帝清知道,帝渊不可能放弃这个决定,可……
帝清一点点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混着滴落的血珠凝成暗红的痂。
他眼底的戾气被死死压制,喉间滚动着破碎的音节,却迟迟吐不出那个“求”字。
数万年前被囚,他不曾求。
他这一生,只低头求过宁修一人。
“求你……”两个字轻得像雪,却带着千斤重的屈辱,从齿缝间挤出来时,帝清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咳出一大口血,溅在身前的寒铁锁链上,晕开暗红的花。
帝渊笑得愈发得意,俯身拍了拍他的脸颊,指尖沾着他的血,语气轻佻又残忍:“还真是看了一场好戏码。”
帝渊说罢,便转身要走。
得知了莲心下落,自是要去拿捏了宁修所珍视的人。
帝清抬眼,他看着帝渊的背影,那个与他同源共生的人,他哑着声音,语调极轻:“兄长。”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帝渊脚步一顿,他停在原地,并未回头,眸中带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数万年都不曾唤过的一声“兄长”,如今倒是为了那小狼崽子唤了出来。
牢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光。
帝清缓缓垂下眼,遮住眼底情绪,睫毛上的霜粒与血沫一同滑落,滴在掌心的血痂上。
他一点点攥紧指尖。
只希望,颜玉溯来得及。
若来不及……
帝清合上了双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九重天处处都有限制,他如今被囚,也不知颜玉溯能否破了限制,带人离开。
……
一连三日宁修都窝在雪狼族内处理累积起来的事务。
只有一点让宁修觉得奇怪,他回来这几日,早就已经将他回来且处理了族内叛徒之事传了出去,但偏偏那几个雪原种族,却没有一个有所动作。
风平浪静到让宁修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修指尖拂过心口,那里莫名的带起一阵钝痛。
“呵……”宁修轻轻呵出气,尚未琢磨过来为何心口处会有钝痛,便有人前来禀告,说是有一故人前来相见。
故人?
宁修微微皱起了眉,坐在原地好半晌,才起身准备去见一见这位所谓的故人。
今日的雪原倒是难得的未曾飘起雪花,宁修抬眼望去,就见一人一袭白衣似要融于这白茫茫的雪原当中。
那人看着宁修朝他走来,眉眼处带着冬日骤暖的温和,浅浅的笑意似要溢出眉目:“小修。”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意,让宁修一阵恍惚。
他不自觉一步步靠近那人,直到站在了那人面前,只有半步的距离,只要宁修肯稍稍抬手,就能触碰到其眉眼的距离。
宁修站定,他眉目软化,嘴角带出些许弧度,语调极轻:“你怎么来了?”
那人只眉目带着化不开的情意,能将这满目白茫灼化的情意,“想你了。”
宁修慢慢抬了指尖,似要去触摸那人的唇角,指尖却在距离那人唇角只有半寸距离时,刹那间,眉目中的软化被狠厉所替代,指尖中点点星芒汇聚成乌金铁扇,闪烁着寒芒,朝着那人脖颈处划去。
杀意毕现,毫不留手。
那人似是没料到宁修会突然间出手,但惯有的警惕心,让他下意识朝后一仰,脚尖轻点,便与宁修拉开了距离。
宁修看也不看那人躲开的动作,扇面一颤,乌金铁扇扇骨中藏着的银针便飞矢而出,但下一瞬,那人便侧开身子躲过了那十几根闪着寒芒的银针,那十几枚银针悉数落于雪地中,散发出阵阵青烟。
宁修冷笑,手腕朝里一翻,再朝外带出些力道,手中的乌金铁扇便飞旋着朝那人逼近。
就在乌金铁扇即将到达其脖颈处时,那人眉眼处的温和被阴骘所代替,与这白衣格格不入。
他侧身躲开,那乌金铁扇的扇刃就这么擦着他的脖颈处划过,留下一道血线。
就在他抬手之际,耳边似又传来乌金铁扇破空的声音,不过微微侧头,入目的就是乌金铁扇带着丁点儿血迹原路返回。
他侧头躲过,看着乌金铁扇回到了宁修手中,看着宁修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还带着如这雪原如出一辙的冷意,他微抬手,刹那间,不曾飘落白雪的雪原此刻便风卷着地上的落雪,肆虐于空中。
可不等他再有什么动作,乌金铁扇便光芒大作,自动脱离了宁修指尖,挡于宁修面前,可若仔细瞧,那乌金铁扇前似还有一道细微的波动。
‘帝清,你最好能祈祷你能永远护着他’。
帝渊到底还是放下了指尖,雪原恢复了平静,那被卷到半空中的点点落雪,就那么慢慢飘下,落在了二人发丝上,他看着宁修,嗤笑出声:“这般痛下杀手,也不怕杀错了人?”
宁修抬手,乌金铁扇散于指尖,他眼也不抬:“拙劣的演技。”
便是没有灵魂烙印,他也认得出来。
帝渊扯了扯嘴角,并不在意自己已被宁修拆穿,他只揽了满腔嘲弄,“有趣,当真有趣,就是不知,帝清与雪狼一族,你选谁呢?”
能认出来,那就代表心里有,那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轻飘飘的话语带着风雪卷入宁修的耳侧,叫他眼底都染上了化不开的寒意。
不等宁修说些什么,不远处就是一阵疾驰的声音,一只雪狼卷起漫天碎雪急速飞奔,那身影极快,转瞬就即将冲到宁修面前。
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当雪雾四散时,一名少年急促的喘息着,甚至连礼都来不及行,只堪堪抱拳,身上还带着碎雪,“狼王,雪原种族兵分两路,其中雪灵族、岩羊族与月狸族联合向我们雪狼族发难,东西防线皆被围堵,幼崽们皆被困于雪狼谷无法撤离!”
毫无征兆的发兵围堵,他们根本来不及转移幼崽的位置,如今唯有用血杀出一条路,将幼崽送出。
宁修眼底的寒意骤然凝固,周身戾气凛冽,可尚不等他开口,又是一只雪狼身影自远及近,许是因为速度过快,在奔跑中化形后,又在雪地里滑行了一段距离,溅起漫天飞雪,一名青年在看到宁修的那一刻,眼睛发亮:“狼王,九尾狐派人送来了一只九尾狐幼崽,九尾狐被冰鳍族、雪族、霜巨人与霜羽族围堵追杀,其狐王自断一尾才杀出一条血路,将求援信送出。”
话毕,那名青年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染血的信。
九尾狐?
宁修眉心几不可察的微微皱起他伸手接过那封染了血的信,血液还未干透,带着温热的气息,叫宁修指尖微颤。
雪狼族才堪堪被围,但九尾狐一族,怕是已死伤惨重,不然九尾狐狐王怎么可能会主动联系他?
他可还记得,当初他捅了那狐王一刀,还是捅在了心脏处。
九尾狐只要尾巴不曾断干净,那便是心脏被毁,也能续命。
宁修展开信,看着信上的文字,他捏着信的指尖微微使劲,将信一点点捏皱。
那信上只有一行字。
‘求雪狼狼王施以援手,留我九尾狐一族一丝血脉在世,若此战之后我能苟延残喘,从前事端颜无宁愿以死谢罪。’
颜无宁,现任九尾狐狐王,九尾白狐。
如今为了族内一线生机,以自身性命为筹码,只求宁修能出手庇护一下他九尾狐一族的幼崽,唯一一只他拼死护下来的幼崽。
宁修只觉得喉间发堵,指尖捏着那封皱巴巴的染着血的信,指节泛白。
雪地里的寒气顺着掌心朝上爬,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
九尾狐一族向来比雪狼族的实力要弱上几分,如今围堵雪狼族的才不过三族,可九尾狐一族那边却有着四大族。
若九尾狐一族彻底覆灭,那雪狼族面对的就是七族围剿。
真正意义上的孤立无援。
宁修掀了眼皮,就刚好看到帝渊那戏谑的眼神,宁修就那么看着他,随后直接转身,化作雪狼奔跑于雪原,带起一片碎雪,身后跟着的是两个一起化为雪狼的族人。
宁修不曾再跟帝渊多说一个字。
没必要。
他打不过帝渊,这是毋庸置疑的。
再耽搁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就在宁修回到雪狼谷外围,正要先点一队人从东边杀出去,去支援九尾狐一族时,漫天飞雪迷了众人的眼,白雪皑皑中却有着一道红色身影。
飞雪散尽,落入眼底的是一袭白衣与红衣纠缠在一起的宁丞与颜玉溯。
风将二人的衣摆在碎雪中交缠,一红一白,莫名和谐。
宁修的思绪被耳边众人的惊呼拉回,宁修甚至都来不及同众人皆是,为何本该身死的宁丞还会时隔多年出现在雪狼谷。
他便忙开口:“哥哥,雪狼谷外的东西防线都被雪灵族、岩羊族与月狸族围了。”
有宁丞在时,宁修下意识将指挥权交了出去。
不等宁丞给出反应,宁修便捏着已经不成样子的那封染了血的信朝着宁丞递出,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九尾狐族颜无宁自断一尾杀出血路,将族内幼崽送到了雪狼谷,若九尾狐一族彻底沦陷,我雪狼一族将遭受七族围剿,情况不容乐观。”
随着宁修的话音落下,就有一位雪狼族的少女将蜷缩在衣襟里的九尾狐族幼崽抱到了几人面前。
小家伙怯生生地探出毛茸茸的头,两条火红的小尾巴一长一短紧紧缠在一起,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众人,眼中带着惊惶与惧意,鼻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小家伙还是太小了,小到连化形都不曾学会。
一旁的颜玉溯下意识伸出手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感受着手中的重量,颜玉溯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柔和。
小家伙许是嗅到了同族的气息,小心翼翼的蹭了蹭颜玉溯的掌心,火红的小尾巴轻轻颤动,不再似之前那么紧绷。
颜玉溯掀了眼皮,眼底柔软顷刻间被寒意取代:“我回九尾狐族,我会带着残存族人杀出来,与你们在雪狼谷汇合。”
雪狼谷易守难攻,是个打持久战的好地方,同时也极有可能会被困死在谷里。
现下颜无宁都自断一尾开始拼命了,那就说明九尾狐真的不容乐观了,颜玉溯此刻早就忘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他到底是九尾狐曾经的王,无法冷眼旁观九尾狐一族彻底灭亡。
颜玉溯将怀中的小家伙推到了宁丞怀里,不等宁丞开口说什么,便直接朝着东边防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