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思念。


    ……


    纷纷杂杂的情绪揪着宁修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眼尾通红,宁修控制不住的模糊了视线,他喉咙处涌起腥甜,脑海里纷纷杂杂的皆是宁丞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最终定格于宁丞一袭白衣被雪染红。


    他只记得,四处都是血,那白色的雪都被宁丞的血染红,他颤抖着指尖,跪倒在地,看着宁丞一袭白衣被血染红,是那般刺目,他将宁丞抱在怀里,看着宁丞至死都眼底含笑,依旧是那般温和,他嗓音沙哑再也没忍住带着哭腔出声:‘哥哥,求你,不要死,小修以后再也不任性妄为了好不好? ’


    宁丞还是死了,漫天的新雪缓缓飘下,遮住了满地鲜血,也覆盖在了他身上,他似失了魂一般,只跪坐在雪地里,嘴里不住地念叨:‘为什么,你们一接一个都要死在我面前……’


    可现在,宁丞没死。


    他的乌金铁扇先一步认出了宁丞。


    宁修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的泪珠从眼尾流下,他在笑,可笑声里没有喜悦,是说不清的难过、无力与嘲弄,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委屈,却唯独没有戾气。


    笑着笑着,笑声就逐渐大了起来,宁修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只笑,笑的癫狂。


    到底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小修。”


    耳边是宁修梦里都会幻听的声音,此刻却像是梦魇一般缠着他。


    泪水止不住的流,宁修到底还是没压制住喉间腥甜。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宁丞一袭白衣上,宛若寒梅泣血,刺得人眼生疼。


    “小修!”


    耳边是宁丞着急到颤抖的声音,他甚至能感觉到宁丞扶着他肩膀的动作,但宁修什么也看不见了。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等宁修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宁丞一脸担忧,将手放于他额头之上,似是在瞧他体温是不是过高,一如从前一般。


    “小修。”宁丞对上了宁修的眼睛,就看到那双眼里再次蓄满了泪水,一滴接一滴连成了一条线,他忙伸出手握住了宁修的手,声音里还带着颤意与慌乱:“是哥哥,是哥哥,小修,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


    宁丞的语调也有些溃不成军,这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是他舍命相护的弟弟,看着弟弟气急攻心吐血昏迷,宁丞那一瞬间的慌乱,难以言说。


    他情愿,自己早就死在了那片雪地里,也好过如今看着宁修这般样子。


    宁修浑身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却没有推开宁丞,他的声音哑的厉害,视线也模糊的厉害,“哥哥……”


    “我在,小修我在,哥哥在。”宁丞抬手为宁修擦去眼角泪水,但泪水还是太多了,宁丞只能用自己的衣袖擦,一边擦还一边注意着宁修的状态,生怕自己的弟弟会再次昏死过去。


    宁修吞咽了下喉间酸涩,他没有去管自己的泪水,亦没有去管宁丞的动作,他只坐起身,哑着声音,任由宁丞在自己眼里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却执拗的不曾眨眼,“你骗我。”


    短短三个字,就像是用尽了宁修的力气,他就那么看着宁丞,迫切的想听到宁丞的答案。


    宁丞擦泪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宁修,眉眼处是化不开的心疼,“没有,哥哥从未骗过你,你听哥哥解释好不好?”


    宁修不曾言语,就那么看着宁丞,看着宁丞眼底的心疼,看着宁丞慌乱的样子,看着宁丞一遍遍替自己擦去眼角的泪水,跟记忆中的宁丞逐渐对上号。


    好半晌,宁修才点头,只哑着声:“好。”


    宁丞将宁修不自觉蜷缩在一起的指尖一点点温柔的展开,确保宁修不会因指甲嵌在肉里而受伤,他握着宁修的手,慢慢开了口:“当年我确实身死,只余一缕残魂,是我们雪狼族的老祖宗用了人情,求……”


    宁丞的话语一顿,他不知道宁修与帝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醒来后,身上的反噬已经消失,只神魂还尚虚弱。


    是一脸倦容的颜玉溯告诉他,是帝清出手救了他,却不曾告诉他代价,而后又说,帝清会不遗余力的把小修带回来,让他待在临华殿,准备解释解释自己还活着的这件事。


    再然后就是小修昏迷,他看到了帝清一身血衣的回了临华殿,神魂溃散。


    那一刻,他明白了所有的代价。


    救他,救小修,代价是帝清的神魂溃散。


    宁丞不否认那一刻他是动容的。


    帝清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小修,那一眼的情绪,太过复杂,帝清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便将主殿让给了他们兄弟二人,自己去了偏殿。


    宁丞承认,那一刻他是有些看不懂帝清了。


    高高在上的帝清,似乎已经从高台跌落,满身泥泞,却甘之如饴。


    今日的帝清,再也没了宁丞第三次踏入临华殿的从容。


    宁丞压下心底的思绪,他叹了口气还是说道:“求了帝清,用老祖宗的魂飞魄散,换我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帝清的名字传入宁修的耳侧,让他的眼眸微微浮动,却在下一瞬又归于沉寂,宁修的喉咙有些干涩,他看着宁丞,第一次不曾叫宁丞哥哥,“宁丞,自你身死,数年的时间,我什么也不知,你竟只字片语都不曾带回来。”


    “小修……”


    宁修一点点将宁丞的手推开,他流着泪红了眼眶,在宁丞张口说话时,便出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是说不出的绝望:“我只问你,我绑定系统前往小世界,是否是你所为?”


    “是。”宁丞到底没有打断宁修的问话,只想先等宁修将情绪发泄干净,紧接着他又急忙开口,像是要解释什么:“但是……”


    “你知我濒临死亡。”宁修突兀的笑出了声,他依旧打断了宁丞的解释,疑问的话语却是陈述的语气。


    “是。”宁丞眼底的担忧都要溢出,他想要伸手去握着宁修的手,但才一有动作,他就看到了宁修本能的抗拒朝后缩了一下,宁丞抿着唇,到底没敢再有动作,他还是试图张口解释,但这一次,连个音节都不曾发出,就被宁修逐渐变大的笑声给截断。


    “哈哈哈哈哈哈哈”宁修都快分不清自己眼角的泪水是笑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了,他只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漫天情绪将他遮盖,他情愿自己已经死在了雪原,与宁丞再也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笑着笑着,宁修就咳出了声,鲜血自口中咳出,宁修嘴唇染血,却依旧笑的癫狂。


    在宁丞想要强制制止他的动作里,宁修到底是止住了笑声,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带着极致的嘲弄与无尽的难过,他哑着声音,似坠入无边深渊:“所以,所有的绝望裹挟、所有的艰难困苦、所有的孤立无援,所有的濒临崩溃,所有的被迫成长,你全部看在眼里。”


    “对不起小修,是哥哥的错,都是哥哥的错,你听哥哥说好不好?”宁修的话让宁丞心里一疼,宁丞只能一个劲的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轻声的安抚,试图让宁修冷静一些,不要再怒火攻心。


    宁修并未理会宁丞的话语,他似疯了一样推开了宁丞伸过来的手,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全面爆发,他歇斯底里,他怒哑嘶吼,他濒临崩溃,“那他们呢?也是同你一样躲在暗处,看着我伤心欲绝被迫成长,看着我深陷泥潭无法挣脱,看着我满眼绝望无人救我,然后再评价一句,不过如此,对吗?!”


    他们。


    指的是宁修的父母。


    宁修不愿叫宁丞哥哥,亦不愿叫一声父母。


    宁修到底是情绪失控了。


    他哭诉他质问,他难过他委屈。


    面对帝清,他还能升起杀意满眼戾气,可他面对的是宁丞啊。


    是他的哥哥啊。


    死战不退做不得假。


    血染白衣做不得假。


    满身是伤也做不得假。


    幕幕温情也做不得假。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宁丞?


    他做不到满眼戾气。


    做不到满身杀意。


    那是宁丞,是他的哥哥。


    是他的乌金铁扇也不愿去伤害的人啊。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所作所为就像是个笑话。


    宁修要碎掉了。


    他的身体抖得像狂风中快要折断的枯枝,泪水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痕迹。


    他弯着腰,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腹几乎要嵌进血肉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在绝境中最后的悲鸣。


    “我看着……你们一个一个死在我眼前,我却无能为力……”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微弱却带着被所有人都抛弃的绝望:“他们说,你父母兄长皆战死,从今往后,你便是雪狼狼王,自此,便无人再护你……”


    宁修话里的绝望让宁丞红了眼眶,他再也忍不住,将宁修拉到怀里,让宁修靠在他的肩头,一只手轻轻缓缓的拍着宁修的背,截断了宁修那充满了绝望的絮絮叨叨:“好了,不说了,小修不说了,乖,哥哥在,是哥哥未曾护好你,都是哥哥的错。”


    宁修再也没忍住,靠在宁丞的肩头,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似是想将心底的无助全部发泄出来。


    其实,他真的很累。


    可他没办法松懈。


    没人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拦下一切,他身后是无数族人,他只能一点点顶着风雪前进。


    他好想宁丞。


    真的好想。


    “哥哥……”宁修呜咽着,带着哭腔,一遍一遍的唤着:“哥哥……”


    “我在。”


    “我在的小修。”


    “往后都有哥哥在。”


    不论宁修哭着唤几次,宁丞都一遍遍的应着,一遍遍的安抚着宁修。


    肩膀处的湿润让宁丞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一样,他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听着宁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宁丞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不停,却动了动身体,点点白光自身后闪过。


    宁修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突然间手里突然多了个毛茸茸的触感。


    宁修的哭声都是一顿。


    他认出来了。


    这是宁丞的尾巴。


    从前的宁丞总是在他小时候闹腾时,会甩着尾巴逗着他玩儿,可自从他逐渐脱离幼年体,宁丞就再也不肯用尾巴逗他了。


    “乖,小修不哭了好不好?”宁丞察觉到了宁修握着他的尾巴,没有推开他的尾巴,他只微微动了动尾巴,像小时候那般,逗着宁修去抓他的尾巴,然后温声开口哄着宁修。


    他知宁修的委屈,知宁修的无助。


    等着怀里的呜咽声逐渐停止,宁丞见宁修没有要从怀里起来的意思,也没有要松开他尾巴的意思,也没说什么,只继续慢慢的拍着宁修的后背,轻声开口:“小修乖,听哥哥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