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便是有手铐脚镣的枷锁限制,但这些人可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可现在看来。
操弄人心,着实是有一手。
那目光里的警惕,不是对神灵,不是对外来人,是对着他们身边的人,所产生的警惕之意。
可,到底因何而警惕呢?
是因为数不多赖以生存的食物?
还是因为生存环境?
宁修目光冷冽扫视四周,看着那些竖起耳朵,想听到答案的人,一言不发。
反倒是阿舍尔,在那个人问出口后,就嗤笑了一声,那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戾气。
见新来的这两个人迟迟不肯开口,其中那个戴着帷帽的人,还满身戾气,他们甚至怀疑,但凡他们有所异动,那人的双手,就能扭断自己的脖子。
他们被折磨成这幅样子,根本没有胜算,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静观其变就好。
想通了这一点,大部分有眼色的人就重新闭上了眼睛,蜷缩在长阶之上,缩小着存在感,晒着基本没什么用的太阳。
破落的茅草屋阴暗潮湿,除了夜晚他们愿意进去,延缓一下身体的失温,白日里,谁也不愿意待在破落的茅草屋里。
而还有一部分人,明显还没有打消心里浮起的念头,却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敢盯着这两个人的衣服处,试图等到这两个人开口。
人群中有个人手掌抵在长阶上,半撑起身子,他看着宁修,在目光落在宁修眼睛上的那一刻,就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移开了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最终他还是没有看宁修,反而把目光落在了阿舍尔身上。
这个带着帷帽的人,看着虽不好惹,却也没有给他那种,多看一眼就要窒息而亡的感觉。
他咽了咽唾液,就强挤出一抹笑,好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但,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双眼凹陷,满手血污,便是配上了笑,也看不出和善来,只有怪异的骇人。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个就是了。
察觉到两道皆是杀意肆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浑身毛孔都在微颤,他压制着想要逃跑的胆怯,就颤着声音说道:“做个交易怎么样?”
见这两个人都不曾搭理自己,他咽了咽唾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自顾自的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些罪都的消息,你们告诉我……”
他说到这儿时,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那些,算不得是自己同伴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有警告,也有恶意,甚至还有哀求。
他只能话语一顿,无奈补充道:“告诉我们,你们为何没有戴锁链。”
“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罪都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安全,流放这里的赎罪也不是真正意义上想让我们赎罪。”
在得不到宁修与阿舍尔回答的时候,他心里有些没底的催促着,说到最后,就变得有些焦急,“我也不是想要什么很过分的东西,你们说是吧?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城墙上的那些尸体,没有消息的互通,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们挂在那儿。”
流放这里的赎罪,也不是真正意义上想让我们赎罪。
宁修对这句话起了兴趣。
他开了口,说出了来罪都后的真正意义上第一句话,虽收敛了杀意,声音却也依旧冷冽:“说说。”
那个人本想说句,先告诉我们为何没有戴锁链,但是在看到宁修那轻描淡写扫过来的眼神,就察觉到了里面蕴藏的威胁意。
他牙齿一磕绊,就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想谈谈条件,他说道:“为表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部分罪都的消息,等你们告诉我,我们想知道的消息后,我再告诉你们剩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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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优雅疯子23(已修正)
在宁修愈发不善的目光下,他只能吞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的征求着意见:“如何?”
谈条件啊。
多少年了,都没有人敢与他谈条件了。
宁修没有任何恼怒的情绪,他就那么看着那个试图跟他谈条件的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阿舍尔呢,他本是低垂着眸子,站在宁修前方半步的位置,听着宁修与那人的交谈。
却在那人话音落下之际,抬起了沾染了血液的指尖,将帷帽前的纱幔拨开,那双不带有任何感情的黑眸,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那试图谈条件的人看。
黑瞳!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众人一惊,偏偏在这种情况之下,那尚在发笑的宁修,却突然陡生戾气,笑意一点一点在眼底凝结,那双淡金色眸子里饱含杀意,落在了他们身上。
就好似一双手捏在了他们的心脏处,叫他们不敢言语,不敢对视,只能垂眸避开。
也不知是阿舍尔的目光叫那个人有些压力过大,还是宁修的目光让他泄了力气,半撑起的身子,也不自觉的倒了下去。
好似因为手掌撑了身体大部分重量,而导致发麻,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一般。
倒了下去后,他就挪了挪身子,靠在长阶上,目光中有些惊惧,他死死地盯着阿舍尔,浑身也有些失温的感觉。
怎么会有人仅一个眼神就能叫人浑身冒汗,心里后怕不已。
就感觉,这个人是高了他不止一个层次,是那种高高在上,久居高位的人。
就好像,他面对的是……
是……
他睁大了眼,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就好像,他面对的是一尊真正,活着的神明。
掌握天下人生死的神明。
他不觉的动了动被锁链锁着的手,发出的哗啦哗啦声音,让他稍稍回了回神。
他勉强挤出笑容,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后怕,就打着磕绊慌忙说道:“罪都,罪都是没有食物来源的,这里除了黄沙就是黄沙,根本种不出粮食来。”
“这里白天温度还算正常,夜晚就会变得寒冷刺骨,会让大家体温迅速失温,这茅草屋也只能延缓失温的速度,不少人都是冻死在夜晚的罪都。”
“而每个月,罪都里的阵法就会被启动,打着赎罪的旗号,推一个人出去赎罪,被推出去的人,就会被阵法斩首示众,尸身分离的挂在城墙上,赎罪的人必须是活人。”
“可没有人愿意大义凛然的牺牲自己去换取他人活命,可若没人进去阵法赴死,这罪都就会跟活了一样,吞噬数十个人,所以为了活命,每个月的推人出去赎罪,就改成了投票推选,避免因无人而去,导致更多的人身死。”
根本就不需要宁修说什么,这个人就似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没有食物来源?
宁修低了头,微微皱了眉。
那这些人类,是怎么活下去的?
还有每个月都要票选出一人进行所谓的赎罪。
怪不得,进来的时候,会从这些人的眼睛里看到警惕与戒备身边的人。
还有饱含恶意,却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对着这罪都里的人。
从内部瓦解能抱团的一切可能。
生理上与心理上。
每个月都要死一人……
宁修在想,外界有那么多的渎神者吗?
在宁修低头的那一刻,阿舍尔就明白了宁修在疑惑什么,所以他冷着声音开口询问:“没有食物来源,那你们吃什么?”
那个人目光呆滞了一瞬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随后他就慢慢垂下了眸子,蠕动着嘴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发声。
这句话问出,人群中不乏有眼尾泛红的人的存在。
他们皆是垂着头,似是失了力气一般,如同行尸走肉。
宁修皱眉,扫视一圈,发现竟无人敢与他对视,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宁修想逼问之际,人群中就传出了一声嘲弄声。
“吃什么?还能吃什么?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讥讽的话语,像是在嘲笑所有人,却又像是无可奈何的恨意也蕴含在里面。
有人开了口,就像是打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这些人,亦需要宣泄自己的情绪。
所以又是一道饱含恨意的话,就响了起来。
“都是黄沙,除了黄沙就是黄沙!死去的人埋在沙子里,一夜的风过去,就会重新被翻出来,腐烂之后就会弥漫瘟疫!”
有一就有二,众人就像是憋了太久一样,都像是泄愤一般的咒骂着天道咒骂着世道,也有人嗤笑着继续吐槽。
“没有火源,就无法焚尸,有了瘟疫,我们都会死!没有食物,我们也会死!左右都是个死,你说,我们能吃什么?”
“哈哈哈,吃什么?人都快活不下去,还管什么礼仪道德?都进了罪都,还想拥有秩序?”
“是啊,这不能怪我们,我们也不想的,可,人饿急了,就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们只是,只是太饿了……”
“谁想,谁想吃,谁想吃……”
后面就是一阵一阵的呜咽声。
那个字,终究没有人有勇气说出口。
字字不提吃人,却字字都是吃人。
人饿急了,总会有人挨不住,总会有人是生存的本能大过生理上的排斥。
有了人带头,就会有人跟从。
看看,又不是我带的头,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吃。
大家都在吃。
大家都在吃啊!
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很正常,都会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