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两个人的视线在窒息的空气中牵缠,周勉看见陈简行的眼神里有很多他几乎没见过的情绪,怜惜、歉意、愤然……


    “那你呢。”


    而在周勉迫切地想找寻到陈简行这些情绪的由来时,他听见陈简行这么问他。


    “你的工作,你被议论。”陈简行嗓音喑哑地说:“自己接下所有人的恶意,没有关系吗?”


    周勉莫名感觉陈简行看他的眼神里都是心疼,心像被石头碾磨了一样酸痛,抑制不住地扣起肩膀,让眼泪一簇簇地落下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周勉只是很单纯地想着陈简行好就足够了,他根本回答不出来,也不懂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因而只能无声地流了眼泪。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良久之后,陈简行问周勉:“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周勉的睫毛被泪水染得很湿,一缕缕挂着眼泪耷在眼尾,他抬起哭红的脸看着陈简行,吸了吸鼻子,悲咽地说:“我有……有努力不连累你的。”


    “嗯。”陈简行低声回应他,又像是鼓励他继续往下说:“我知道。”


    周勉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流,他咬着嘴唇抽泣,吞咽下哭声问:“那、那可以不生我的气吗?我不知道他会拿这些事情来威胁你。”


    “你觉得我会在意被威胁吗?”看出周勉不会主动坦白,陈简行又告诉周勉:“我在意的是你。”


    “……”周勉不解地“嗯”了一声,愕然地看着陈简行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陈简行又问了一遍,仿佛这个话题不容跳过,一定要让周勉不再退缩,完全说出心中所想才行。


    周勉脑子乱成了一盅浆糊,抬起手擦了擦聚集在下巴的大颗泪滴,昧又迟疑地说:“没有了吧。”


    “确定吗?”陈简行的神情晦涩不清,嗓音沉得听起来含着强烈的侵略感:“我不想听你撒谎。”


    “我……”周勉嘴唇轻启,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但几次张口也只是喉结滚了滚。


    陈简行微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勉:“你是打算好了要一直这样下去?”


    “什么……”


    周勉的思绪卡了壳,不是很懂地想追问陈简行“一直这样下去”的具体意思,但可惜晚了,陈简行给予他的最后等待时间已经耗尽了。


    三秒钟后,周勉的手腕一紧,整个人都被陈简行从餐椅上拽了起来。


    周勉撞进陈简行的怀里,鼻尖触到陈简行的脸颊,身型不稳地要往后退,又被陈简行捞了回来。


    “对不……唔……”话说一半,周勉的声音忽而变了调,随之话语被吻堵了回去。


    周勉不知道原本还在谈话的两人怎么瞬间过渡到了这个阶段,睁开眼睛看了陈简行一会儿,又闭起来,抽出手去搂了陈简行的脖颈。


    周勉没有再掉眼泪,但鼻子还窒塞着,吻了没几分钟,就向后退了一些。他张开嘴感受着唇间传递过来的清新留兰香牙膏的味道,气弱声哑地问:“我是还有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


    陈简行表情少见地凝滞了一下,他扣着周勉的脑袋,气笑道:“你别说话了。”


    周勉听罢,果真听话地不说话了,他扬着下巴凑过来吻了陈简行半晌,感觉到陈简行又搂了他的腰,才说:“对不起,我不是很聪明。”


    陈简行没有讲话,在接吻的间隙问周勉:“哪一个房间能用?”


    “浴室旁边那个……”周勉靠在陈简行的肩膀回答。


    陈简行闻言托着周勉的腿跟臀抱起他,带着他进了房间。


    房间的门没有关,陈简行把周勉放到床中央,卷起他的衣服剥下来丢到一旁,又撑在上方压着他平躺下来。


    周勉抱着陈简行亲吻,手慢慢贴着床抬到肩膀上去摸陈简行的手,陈简行没有拒绝,他便从掌下滑过去,与陈简行十指相扣。


    没过多久,周勉被湿冷的空气包围住,陈简行将周勉的腿搭在膝侧,碰着他的脸说:“今天不用了。”


    陈简行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没有要与周勉商量的意思,但周勉还是给陈简行开具了免责声明:“嗯……没关系。”


    室外的雨声很响,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周勉背对着看不见陈简行,下半张脸颊闷在手臂上,偶尔会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不知道是不是周勉的错觉,这一次的感受与之前相较有了差别,陈简行像是不那么顾忌他的感受,又像是故意在折磨他。


    周勉忍得脑子一片空白,把被罩全都抓得皱成了一团,中途还晕头晕脑地叫了好多遍陈简行的名字,在请求陈简行放过自己与继续忍耐之间来回徘徊。


    “听到了,叫点别的。”陈简行一句不落地回应他,但也没有因他的表现放过他。


    周勉哭得不成样子了,转过身去亲陈简行的脸跟嘴唇,牵过他的一只手抓到脸侧贴住,另一只手握着陈简行的手,实在没办法再忍耐地贴着陈简行说:“有一点难受……”


    陈简行俯下身回吻他:“然后呢。”让他继续说。


    “可……可以不要这样吗?”周勉眼泪汪汪地问。


    “你是在拜托我,还是在对我提要求?”陈简行伸手擦掉周勉的眼泪问。


    周勉不假思索地回:“在拜托你……”


    “那不可以。”陈简行有些残忍地说。


    得到了明明白白的拒绝,周勉的泪水从眼尾流了下来,他愣了两秒钟,说“好吧”,乖乖收回了手去抱陈简行。


    “你再想想其他答案。”陈简行摁着他伸过来的手说。


    周勉没有听懂:“嗯?”


    “你可以对我提要求。”陈简行又这么说。


    “……”


    半分钟后,周勉舔吻着陈简行的下巴说:“不要一直这样好吗?”


    “是在说什么?”陈简行问。


    周勉将吻移到陈简行的嘴唇:“在提要求……”


    陈简行放开了周勉,说:“好的。”


    终于不再受如同惩罚的折磨,周勉喘了口气,很快就紧紧抱住了陈简行。


    相拥了须臾,周勉躺回床上蜷起来,听见陈简行去旁边的浴室开了水。


    按照往常的时候,他们应该还会再继续,但今天没有,周勉蒙在被子里想了想,还没有想到原因,就被返回来的陈简行抱去了浴室洗澡。


    大约七八分钟,周勉被陈简行放回了床上,他扯了一角被子盖好,想到陈简行赶了一晚上高铁,留开了一大半位置给陈简行休息。


    但陈简行放下周勉后,又回了浴室洗澡。


    听着被雨声掩盖的细微淋浴声,周勉觉得陈简行可能是还没有收拾好,半靠着枕头准备等陈简行回来,但他太累了,眼皮一睁一闭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是周勉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房间里的光线亮了些许,周勉睁开眼睛下床,出来看见陈简行正站在餐桌旁拆外卖。


    他走过去,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陈简行没有跟周勉说话,周勉就也拿了个外卖盒饭边拆,边跟陈简行说:“不小心睡太久了。”


    “昨晚很晚回来?”


    “不算特别晚。”周勉睡醒了状态有所回升,解释说:“我昨晚跟你说完晚安就没有看手机了,不然我肯定会接你的电话,不会让你跑这一趟的。”


    陈简行从周勉早晨接电话的反应也能猜到大概,因此没有就着这个问题深究,而是说:“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聊聊。”


    “嗯?”本以为做完能让事情完美翻篇的周勉坐立不安起来,掰扯着外卖盒问:“我们还要聊什么吗?不是都说好了解决的办法……”


    陈简行把外卖盒从周勉手中拿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餐椅上,垂眼看了他一小段时间,说:“聊聊你在华政读书,郁南买衣服,还有另外一个手机号码的事情。”


    第57章


    美味的午餐因陈简行的这几句话而变得索然无味,周勉艰难地吃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陈简行坐在周勉旁边,看着他被过度吮吸到轻微肿胀发红的嘴唇,不否认也不承认:“知道什么?”


    周勉放在桌面的指节曲了曲,也不敢转头看陈简行,眼神盯着桌面上的一个小黑点说:“你刚刚……说的那三件事。”


    “现在会跟我说实话吗?”陈简行不再带着早晨那种低气压询问周勉,好像事情已成定局,就算周勉还想要隐瞒,也只能与陈简行摊开了讲。


    周勉低垂着眉眼,点点头说:“嗯,会对你说实话。”


    “那你说吧。”陈简行说。他抬起手,包住周勉的脖颈,微微欠身,在周勉的嘴角落了一枚带有安抚意义的吻,说:“我听你说。”


    “我……”周勉耳尖红红的,停了停,声音轻得快要被细碎的白噪音遮住:“其实当初带着案子过来明信找你的时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我大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见过了。”


    尽管昨晚在来海市的路上,陈简行已经猜到这个可能,但他此刻看着周勉,还是没有在记忆里找到周勉的身影,他问:“在华政念大学的时候,我们有过交集吗?”


    意料之中没有被陈简行记住,周勉没有觉得难过,他无所谓地弯了一下眼睛,轻声说:“我听过你拉小提琴。”


    陈简行根据周勉所说的事件与时间,很快推测出大致地点:“在某一次晚会还是彩排室。”


    周勉哽咽道:“是一间放了乐器的教室,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彩排室。”


    陈简行牵住了周勉的右手,揉捏着他的手腕,说着能让他放轻松的话:“那我们是怎么遇见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


    周勉才不可能会忘记那天的任何一个细节。


    他侧过脸,眼眶湿润地看着陈简行说:“那天是我生日,我买了蛋糕坐在里面吃,然后你走进来了,用小提琴演奏了一首完整的生日祝福歌给我听。”


    周勉还偷偷录了一半,在人生不同的时刻,一个人听过很多很多遍。他想,只是可惜他的反应太慢了,只保留下来了半首。


    周勉具体的话依然没有唤起陈简行多少记忆,他看着陈简行,觉得陈简行一点儿也不记得他是应该的。


    他有太多不体面的时候,刚遇见陈简行时,他哭成那样在吃蛋糕,正式与陈简行见面时,他跟他的家庭关系差得是个人都会说他亲缘浅薄。


    哪怕是到现在,周勉也还是把事情做得很不好,害得陈简行被连累,也要卷到他的一堆烂事里。


    但陈简行似乎不这么想,还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竟然问周勉:“之后呢,我对你说了生日快乐吗?”


    周勉不知道陈简行的重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呆了几秒钟,摇摇头说:“没有,你的同伴在门口等你,你后面跟他们离开了。”


    他望着纹路盘根错节的大理石桌面看了看,意识到陈简行的话有歧义,又马上说:“生日祝福歌跟生日快乐没有区别。”


    陈简行看着周勉仅仅是被他握着就红了的手腕,挑了挑眉,总结说:“那你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周勉一开始没有听懂陈简行这话的意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应承说:“嗯。”他小心翼翼地对陈简行表达歉意:“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你了。”


    陈简行没有回驳周勉的说话,反而问他:“那这该怎么办呢。”


    “……”陈简行的反应不在周勉的设想范围内,他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之后,周勉像是终于想到了答案,哑着声音说:“我向你道歉。”


    陈简行无奈地看着周勉笑了笑,说:“这个解决办法不好,换一个。”


    周勉被陈简行看得有些慌,转着脑子想再想一个解决办法,却发现想不到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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