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不知道。”陈简行笑着说：“你想一想。”


    周勉愣了少时，想到他们这么多天不见，又想到先前他们的约定，手往上靠了靠，手指陷进陈简行的指缝里，询问说：“我们还去看展吗？”


    陈简行有些没辙地看了周勉一眼，手从周勉的掌心里抽出来，虎口碰着周勉的下巴，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些，两人鼻尖都要相蹭在一起。


    陈简行看着周勉的眼睛说：“现在是下午一点，叫你出来的目的是看展。”


    “哦……”意识到现在还是大白天，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周勉错开双眸，想后撤靠回椅背上，但陈简行没放开手，他只能维持着侧身的动作不动。


    他看着陈简行淡淡的目光与线条利落、肤色健康的侧脸，视线顿了顿，脑袋里很突然地闪过了一道念头。


    随即这念头像燃放的烟花一般迸开，周勉脱口而出道：“好像晒黑了一点。”


    “上周跑了几天室外找人。”陈简行解释。


    周勉说“嗯”，又用指尖划着陈简行的下巴，说：“那可以……”


    话说出来，周勉猛地发现这种要求跟行为不合常理，又及时闭上了嘴巴。


    但陈简行却像是看穿了周勉指尖触碰背后的意图，下一秒钟就直接问他说：“你想亲吗？”又放下手告诉他：“你可以亲。”


    “……”


    有一瞬间，周勉觉得自己似乎拥有了属于陈简行的特权。


    但那一瞬间很短暂，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明白过来，这是他们对于在今天某一个时刻会发生性关系的附加赠予，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并不代表情爱。


    可就算这样，周勉也感到了开心。


    他极小幅度地弯了弯眼尾，脸颊转了过来，嘴唇贴在陈简行胡须剃得很干净的下巴上。


    相贴了三秒钟后，周勉移开嘴唇说：“好了。”


    陈简行眼神肆意地看着周勉：“这样可以了吗？”


    周勉也不贪心，抬眸看了陈简行一眼，又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手说：“可以了。”


    “好的。”陈简行这么说着，单手启动了车子。


    但陈简行没有立刻将车子开出去，他伸出手扣着周勉的后颈，揽着周勉过来，转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才踩下油门。


    周勉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陈简行放开他后，他还在原处僵了一会儿，才有点儿慌地坐正了身子。


    此后的一路，周勉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完全不敢偷看陈简行。


    车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二十多分钟后，车辆停在了服装设计展览馆的地下停车场里。


    设计展在展馆的一层至二层，该送的开业礼陈简行在展馆上午筹备的时候就让人送了过来，现在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两人下了车，就径直去乘了电梯上楼。


    从电梯出来，周勉迎面看见的是一扇末日废土风十足的做旧建筑石门，上面挂了一座类似于空中之城造型的摆钟，是对应着展馆内部的空中展台造型。


    两人刚踏进石门，脚下就聚集过来一层层蓝紫色的炫彩印记，他们每走一步，印记就会追随一步。


    进到里面，周勉新奇地看了几个穿搭，忍不住跟陈简行说：“我刚改行的时候也做过一个以未来为出发点的服装设计，只不过核心是真实与虚假共生，浪漫永存的赛博地下城，没有什么末日感。”


    见周勉主动追溯过往，陈简行轻挑了下眉眼配合地听着，又示意他继续说。


    周勉担忧陈简行对这些不感兴趣，垂着脑袋用脚尖踩了踩地面上的印记，有些拘谨地问：“不过，赛博跟浪漫扯上关系，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


    陈简行沉思了片刻，尝试理解着问：“指哪种奇怪？霓虹灯下以假乱真的一场虚拟的雨？”


    “差不多。”周勉眼睛闪了闪光，接着说：“还有可以承载记忆的彩色荧光蘑菇跟像npc一样在城市里游荡，每天说着相同谎话的流浪诗人。”


    说到具体的设计对照，不太懂行的陈简行倒是融会贯通地总结出了周勉所说的地下城设计的本质。


    一个由冷硬高科技锻造出来的、坚不可摧的反乌托邦城堡，内里的世界却是虚幻、童话、荒诞的，看起来很不合适，但真的存在时，又无从挑剔。


    如果要陈简行以自己的理解赋予到周勉身上做对比的话，那大概是，与周家短兵相接的周勉是虚假的城堡，而给哭闹不止的小孩买棉花糖的周勉则是真实的世界。


    陈简行不是很清楚在他面前的周勉是哪一种，但这对于此刻来说也并不重要，因此他对周勉说：“可以理解，不觉得奇怪。”


    “真的吗？”周勉不好意思道：“但这个设计图其实没有卖出去，一直到现在还挂在平台上。”


    没卖出去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那时的周勉刚转行，人气不高，受众太局限等等。


    但设计师有一堆积压的作品也正常，周勉没怎么因物质缺乏受过苦，所以对这方面也不太在意，仅仅只谈论了一句，很快又跟陈简行去看了下一件作品。


    这种融合了亚文化的赛博朋克、未来风格的公开设计展相对来说受年轻人喜爱，现场来看的人不多，一点儿也不拥挤，才一个多小时，两人就逛完了两层。


    从二楼的最里侧绕出来，两人准备走步梯下楼，但才刚走到楼梯口，头顶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两人一同仰头看过去，发现三楼下二楼的台阶上站着一名男性保安，与一名穿长裙的年轻女生在吵架。


    “女士，请您配合离开，您朋友说的副画作已经被买断，如果要拿回去请重新购买。”那保安说。


    一旁的女生一听气笑了：“这价格都翻了十几倍，我朋友还是学生，哪有那么多钱买？！”


    保安一脸冷漠：“很抱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替您解决。”


    “你怎么说不通，我说了那是我朋友她很重要的家人……”


    台阶上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周勉不是很爱八卦，听了一半视线就转到了墙壁上贴的三楼画展指引手册上。


    陈简行的注意力也没在吵架的那两人身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谙练地问：“想去看？”


    周勉微微躬下腰看着上面的指引说：“这里说楼上的作品来自于不同的地方，有点好奇。”


    “那走吧，时间还早。”陈简行把手机放回口袋说。


    昨晚两人发信息沟通出门时间的时候，周勉就已经知道了陈简行今天不忙，加上他也确实好奇，就没有推脱，跟着陈简行一起上了三楼。


    三楼画展的设计风格就简洁多了，没有了那些绚丽多彩的高科技元素，只是用普通的原木画框裱起来在白墙上挂着。


    进去看了一大排，周勉都不是很喜欢，快速略了一遍就走过了，直到他在中间看到了一副名为《银婚》，署名为高校学生z的油画作品。


    “银婚？”周勉歪歪脑袋，看着画框里以月光洒满桦树林为背景，模糊的双人肖像为主体的画说：“好像是结婚二十五周年的意思。”


    陈简行应了一声，周勉又说：“原来可以在一起这么久，感觉寓意很好，配色也很青春漂亮，想买下来。”


    陈简行闻言直接抬手叫了销售人员过来。


    画展的画都是近期才整理好运过来的，销售没几分钟就查好了作品状态，开了合同出来。


    现场签了合同，销售去拿了收藏证书与打包用品，在前台当场打包，周勉不想干等，又与陈简行将画展的后半段也逛完了。


    等拿上画，两人下了楼。


    他们俩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电梯刚好下去，周勉就把画交给陈简行拿着，自己去了一趟卫生间。


    展馆的男女洗手池在一处，出来时，周勉又看见了那个与保安争吵的女生，那女生搂着一个扎着马尾在哭的女生，嘴上安慰那女生说什么“别哭了”跟“会过去的”。


    周勉见人哭得伤心，想递个纸巾过去，但刚拿出来就看见她们有，发觉帮不上什么忙，周勉也没逗留，扫了一眼在哭的那个女生就离开了洗手池。


    来到地下停车场，陈简行将画放到了后备箱，两人坐上车挑了个吃晚餐的地方。


    那地方距离展馆有点儿远，现在开车过去时间正好，陈简行便直接带了周勉过去。


    快八点多钟时，两人吃完了晚餐，陈简行问周勉还想去哪里，周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跟陈简行说回家，还在陈简行去车库开车的时候，到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盒安全套。


    周勉还是不太习惯发生前的这段等待时间，一坐上车，他就感觉口袋里的安全套在发烫，每经过一个路口都要烫几分。


    以至于在走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周勉忽而别扭又突兀地对陈简行说：“我们小区门口晚上停车超过五分钟，保安会过来赶人。”


    车辆驶到了下午接周勉时停留过的那棵银杏树下，陈简行在停车的间隙分神看了周勉一眼，故作似懂非懂地问：“那该怎么办？”


    “要不……到小区里找个停车位停？”周勉用一种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借口，邀请陈简行说：“刚好我家里有几幅新画出来的画，你想去看看吗？”


    陈简行听罢侧眸看了周勉一会儿，低笑道：“好啊。”


    第43章


    小区里的停车位比周勉想象中的还要紧张，他领着陈简行在楼下转了好久才找到停车的地方。


    等到周勉把陈简行带进家里，都已经快要九点半。


    周勉打开客厅里的灯，换好鞋，蹲下身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摆到陈简行的面前。


    那鞋子明显与周勉自己的尺码不同，陈简行看了一眼没立刻换。


    周勉站在里面等了两秒，以为是陈简行介意，当即解释说：“鞋子是新的，上次你不是说要来吗，我就按大概的尺码买了一双。”


    陈简行语气恣意地“哦”了一声，周勉有些不明所以，转念想了想，准备说要是陈简行不喜欢，他就再下楼去重新买，但还没说出来，陈简行便换了鞋。


    周勉见状也就没有说，他简单向陈简行介绍了家里的布局，带着陈简行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瓶纯净水过来。


    “家里还有其他饮料跟酒，你喝吗？要喝的话我去拿。”周勉把一瓶纯净水递给陈简行，问。


    “纯净水可以。”陈简行说。


    “哦……”周勉坐到与陈简行间隔一个抱枕的位置上说：“好的。”


    陈简行没说什么，娴熟地开启了话题：“你平时自己在家都是画画吗？”


    “也不是，有时候会看电影跟拼乐高。”周勉在心里筛选了一下适合两人一同进行的项目，问陈简行说：“你是想现在去楼上的画室看看我的画，还是……”


    陈简行抬眼看了看楼上的玻璃围栏，收回视线问：“楼上一整层都是画室吗？”


    “不是，还有一个衣帽间。”周勉说。


    “那你平时住在楼下？”陈简行总结。


    “嗯。”周勉说着，转过身指了指走廊右侧的那个房间：“一般都住那间。”


    陈简行了解地打开水喝了一口，又道：“看电影是在哪里看？”


    “电影的话就在这里。”周勉握了握冰凉的纯净水，耐心道：“把投影仪跟幕布打开就可以了。”


    陈简行听闻佯装思考，半晌，他提议说：“那看电影吧。”


    “好。”总算在等待时间里找到不至于让陈简行太无聊的事情，周勉悬在心口的气顺了顺，从沙发上起来，半跪到羊绒地毯上，手伸进茶几下的抽屉柜里，把投影仪跟幕布遥控器拿了出来。


    周勉将幕布降下来，又绕到茶几的另一边给投影仪插电。在调整投影仪位置的时候，陈简行问周勉需不需要帮忙，周勉摇了摇头，反问他说：“你想看什么电影？”


    “我平时看电影不多，看你喜欢的就好。”


    等投影仪调好，陈简行又说了句“可以了”，他摆开身侧沙发上的抱枕，轻拍了两下，对周勉说：“过来。”


    投影仪自动连接了音响，浑厚的广告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周勉双掌撑着茶几起来，乖乖坐到了陈简行旁边。


    他拿着遥控器选了几个影片让陈简行挑，陈简行扫了一眼发现都没有看过，就选了排在第一个的《春光乍泄》。


    这部影片周勉很早之前看过，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立马就说了好，并点开。


    但当镜头的第一幕出来，扫过一本护照时，周勉忽地想起来了影片内容三秒钟后，两位主角会在狭小的床上激烈缠绵长达两分钟，用来宣告其热烈的同性恋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