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那你上来。”陈简行说。


    “好。”


    周勉把东西都收起来,听从陈简行的话上了书房。


    书房的空调温度比楼下低,周勉一进去,露出的肌肤就被凉意贴出了一层很浅的鸡皮疙瘩。


    陈简行过来关掉了书房的门,又走到了书桌的里侧。


    周勉站在后面,凉气积攒在周围,他绷着肩往里面走了几步,旋即当场顿住。


    他看见桌上摆了一份“解除委托合同通知书”。


    第36章


    八月的京市七点多钟刚好日落,书房里开着暖光灯,也还是有些发暗。


    周勉的脸颊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抬头看着陈简行,嘴唇微微翕动,在“你说的改动是要跟我解除委托合约”与“你是要结婚了吗”之间,选择了后者。


    “你是……”但刚说出口,他的鼻尖忽而酸涩得泛疼,脑子也因此清醒过来,沉抑着情绪,没有再恬不知耻地往下问。


    但陈简行貌似是想周勉继续说下去的,他轻轻笑了笑,用一种耐心询问的语气问:“想说什么。”


    周勉的心口很闷,脑袋也有隐痛的趋势,他在心里不停计算着这种时候问陈简行是不是要结婚了合不合理,会不会给陈简行带来困扰。


    当然,周勉到最后也没有计算出来,但那些压在他心底的疑问令他忧心如酲,迫使着他把隐忍于心的话说了出来。


    “你……”他声音很轻地问:“你是要结婚了吗?”


    又曲意承迎地流露出一个他自己也知道看起来很勉为其难的笑容:“是的话我提前给你送祝福。”


    “提前送祝福吗?”周勉听见陈简行笑了一声,但声音却比开始沉了一些:“这么讲人情世故,那等到办婚礼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送贺礼过来。”


    周勉很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每思考一个字,他的心脏都要痛上几分,可他也没办法忽视陈简行,只能低下头说:“嗯,我可以等回去了挑。”


    这话说完,陈简行没有出声,书房内登时静到恍若针落有声。


    周勉煎熬地等了等,抬起头望着陈简行问:“可以吗……”


    “随你。”陈简行说。


    “哦……好吧。”


    陈简行这话的意思在周勉看来与承认了无异,周勉感觉自己可能又要不入时宜地在陈简行面前掉下眼泪,想找个借口先出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步子,陈简行又诱哄似的说:“周勉,你是不是误会了。”


    陈简行的语气在周勉听来具有很明显的引导意味,他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觉得自己被引诱得很成功,又快要忍不住难过,忍不住追问陈简行。


    他低垂眼尾看着陈简行,如鲠在喉许久,最后还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没……”


    “没有吗?”陈简行意有所指道:“那是我又误会了。”


    “……”周勉不知道陈简行的误会了是指什么,脑袋空白地想不出该怎么接话,直愣愣杵在了原处。


    陈简行虚睨着周勉,视线不知何时停留在了他像深秋一样落寞、枯叶遍地的眼睛上。


    周勉的眼睛也很好看,瞳仁散着透亮的褐色,纤长的眼睫轻颤,二者相结,仿佛夏日里振翅欲飞却又只能短暂存活的蝴蝶,漂亮但平白让人感到忧伤。


    陈简行想,他其实并不想看到周勉的眼里有这样痛苦的神色。


    两人的目光在冷气密布的空气中缠绕,周勉下巴微动想要避开陈简行的注视,但心又眷恋着拖曳不开,在进退两难中无声地与陈简行对视起来。


    陈简行的眼神晦涩不清,周勉少见地在其中分辨出矛盾与克制,他不懂陈简行眼中的克制是从何而来,心底生出惶恐,脑子里却将这眼神与陈简行在范家的某个夜晚对上。


    空间内的氧气渐渐稀薄,周勉的胸腔被闷堵住,无措地开口:“陈律师……”


    而后周勉便呆愣住了陈简行从书桌那侧走出来,站到周勉面前,温暖的手掌圈住了他被空调风吹到发冷的手腕。


    “陈”


    周勉正欲再问陈简行“怎么了”,陈简行就蓦地把他往后拉了一把。


    背后是摆满书籍的书柜,周勉分神看了一眼伸出手想撑住,陈简行又抬起另一只手抵在周勉的后脑,没让他直接磕在上面。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陈简行的大腿几乎穿进了周勉的腿间,一时间,周勉被卡在了书柜与陈简行的中间,整个人都被陈简行高大的身躯遮住了。


    周勉的脑袋已经完全宕机,心脏急骤地跳着,只能呆若木鸡地看着陈简行,连要说的话也都忘记了。


    陈简行微侧着脸,手松开周勉的手腕,沿着他的小臂上移,放在了他的后腰上。


    气氛开始变得紧密、胶着,这时候的周勉也不算太笨拙,在与陈简行相贴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就辨认出陈简行看他的目光与那晚他为陈简行纾解欲望时的无二般。


    陈简行的手慢慢扣到了周勉的腰侧,拇指轻缓地揉捏着他的胯骨。


    周勉听见了很吵闹的心跳声,他的手摁在陈简行的手臂上,胸口滋出酸胀感,他甚至想要抬起手回应陈简行,但他没有忘记不久前从这里离开的那个女孩。


    如果是从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做不出这样的行为。


    “不……”然而,一仰起脸与陈简行对视,周勉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什么。”一阵长久的相望后,陈简行的手顿住,暧昧不明地问他。


    周勉始终做不到拒绝陈简行,他专注地看着陈简行,雾湿的眼睛跟生气了在闹脾气的小动物一样。


    过了半晌,周勉的手从陈简行的手臂上拿开,指节绕在衣摆处,身体主动朝陈简行靠了一点儿。


    他遭人唾弃无所谓,可陈简行不能,他做不到迷途知返,可陈简行可以。


    他想,这都是他的错,是他在靠近陈简行。


    但就在周勉内心难捱不已的时候,觉察到周勉靠近的陈简行却彻底停下了动作,随即陈简行探察说:“你想好了要送什么结婚贺礼吗?”


    “……”周勉怔了一秒,混乱的思绪总算有一瞬回归,他极小声说:“还没有。”又说:“不好意思……”


    此话一出,周勉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简行周身的气压霍地走低了,但不得原因。


    陈简行松开周勉的腰,向后退了两步,尽管知道了周勉是在明知故犯,但还是言语如常地说:“用不着道歉,我没有要结婚。”


    这次周勉呆愣了很久,才徐缓地问:“那neve她……”


    “她的结婚对象是lucas。”陈简行有些嘲弄地说笑道:“我以为你听出我在开玩笑了。”


    “……对不起,我比较笨。”周勉抱歉地说着,又顺着陈简行的话问:“那怎么在这里呢。”


    “我母亲姓钟。”陈简行说。


    陈简行自诩不会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情,但在此刻,他罕见地体会到了后悔。


    从当初因不想向周勉透露家庭关系与隐私而把钟嘉时说成朋友开始,到周勉来到书房,他因想故意逗弄周勉而把最应该先讲出来的解除委托合约忽略,以致于不擅长拒绝的周勉瞒心昧己地明知故犯为止,一直都在往错误的方向发展,这并不是周勉的错。


    故此,陈简行又临危自省,及时地把错误修正过来,他对周勉说:“她是我同父同母的妹妹,之前待在纽约,前段时间跟lucas吵架,所以跑回国玩了。”


    “只是开个玩笑。”陈简行解释道:“没有责怪你或其他的意思。”


    “……”


    这一刻,周勉的世界雨过天晴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涌上心头难以抑制的兴奋,只觉得原本那些困扰他的情绪全都荡然无存。


    但转晴还不过三秒,陈简行又道:“我叫你上来也是想跟你说案子的事情。”


    周勉背靠在书柜顿了一下,立即想起来那份“解除委托合同通知书”,他迷茫地看向桌面,陈简行正好走到书桌旁,指尖夹着那份通知书拿了起来。


    “能不能……”下次再谈。周勉自欺欺人地想用这种借口拖延时间,但还没有说完,陈简行就已经把通知书拿到了他的眼前。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款项。”陈简行这么说。


    纸张被空调风吹得发出簌响,周勉无处可躲,迫不得已把通知书接了过来。


    他抓在手中翻了翻,语速很慢地问陈简行:“这是什么意思?”


    “解除我跟你委托关系的通知书与解除授权委托书。”


    洁白的纸张被周勉攥皱了一角,他仓皇失措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做错什么。”陈简行告诉周勉:“只是我们的委托关系不能够继续了。”


    第37章


    “是什么原因不能继续了?”周勉急切地想了想,问道:“案子出问题了吗?还是刘一东跟章强找不到,或者不肯配合?”


    “案子没有问题。”陈简行说:“是我跟谭律师沟通过了,可以把你的案子转接到他那里,以后由他代理。”


    “为什么要由谭律师代理?”这时候,周勉记起来陈简行要出国定居的事情,忐忑道:“不能还是你吗?”


    周勉在书柜前惴惴不安地站着,陈简行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握了一下他柔软的手腕,把人带到书桌外侧的椅子上坐下来,说:“如果还是我的话,那案子可能就会多出一些不必要的问题了。”


    周勉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惆怅地看着陈简行没有说话。


    陈简行以为周勉在担忧案件能否正常推进,又道:“这几年孝祺对遗产继承方面的案子经验很多,你可以相信他的专业能力。”


    周勉此时的心思并不全在案件上,他半耷着脑袋点了点头,过片刻,又抬起头看了陈简行一眼,疑问道:“那……为什么你继续代理,就会有不必要的问题啊。”


    陈简行垂眼看着周勉笑了笑,手搭在他肩膀处说:“根据律师执业行为规范中的规定,律师与委托人在代理期间不允许产生工作之外的不正当接触交往。”


    “否则一旦被对方律师拿到把柄,不仅我会受到行业纪律处分,更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案件的公正审理。”


    “……这么严重。”周勉讷讷道:“什么样算不正当接触交往……”


    周勉听见陈简行又低笑了一声,继而他的后脑勺就被扣住了。


    陈简行站在周勉面前,手没用什么力气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摁了摁,周勉重心向前,下意识抬起双手抓住了陈简行的衬衣,嘴唇在陈简行腹间的衬衫纽扣上轻擦而过。


    他稳住身形往后靠了一些,不得其解地仰起脸看着陈简行,双眼尽是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


    “这样就算。”陈简行不慌不忙地将手移到周勉的脸侧,指腹自他眼尾移至嘴唇,又用食指挑着他的下巴说:“要我演示给你看吗?”


    话说至此,周勉顿悟过来,他伸出只手虚握住陈简行的小臂,内疚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了解到这方面连累你了。”


    “……你怎么,”听着周勉引咎自责的话,陈简行难得有些无言以对,顿了顿,才道:“按你这么说,我岂不是错上加错了。”


    “怎么会!”周勉微阖着眼皮说:“那明明是正常男人都不好拒绝的情况,怎么会有你的错。”


    “那你为什么还要道歉。”陈简行问。


    “是我先开口的。”周勉表情苦闷地说:“所以要为这个事情道歉,承担责任。”


    “但我觉得你不用道歉。”陈简行指尖抚过周勉弹软的脸颊,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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