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和江家仅有的联系方式，是外婆快去世的时候，他短暂地见了一面自己的父母加上的。


    当时外婆用生命里的最后一口气，央求江家给他留个位置。


    可能是因为市区下面的镇上环境不太好，中午没吃到想吃的薯条炸鸡，当时江南溪一直哭着闹，他的母亲秦芳把江南溪抱在怀里哄，眼底满是慈爱和心疼。


    他在旁边沉默旁观，只想着原来有父母是这种感觉。


    葬礼结束后，江南溪不知道是在哪里听到了他要被接回江家这种话，缠着他想让他带自己到处转转。当时江南溪已经十岁，久违的亲情让他犯了蠢。


    江南溪不小心掉进了老屋旁边的池塘里，被赶来的江永康救了上来，而他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秦芳更是哭成了泪人，要带着江南溪去医院做全身检查，生怕哪里磕碰到了。


    一行人哪里还顾得上他，急匆匆地离开了，甚至看他眼里都带着怨。


    当时他也解释过，但不受宠爱的人百口莫辩。


    可能是因为换季的缘故，江逾白低烧了好几天，早晨他在家里泡了杯感冒冲剂，但喝完并没起什么作用。大抵是年龄上来了，抵抗力也在逐渐变弱。


    下班后从写字楼出来，他没想到竟会碰见江南溪。


    他们许久没有见面了，江南溪和他的omega小伙伴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换作以前，江逾白可能还对这份亲情有过一点奢望，但他如今对任何都不再抱有期待。


    只是和江南溪一起的omega是江家远亲，外婆去世的时候也来过。


    当时江南溪落水的事情闹得特别大，都说江逾白被寄养在外面，嫉妒跟随父母长大的omega弟弟，而且心思狠毒，根本就不像江家的人。


    江逾白左眼脸下方的位置有一颗浅褐色的痣，看起来很好认。


    那个omega对江南溪说，“他是不是你那个哥哥？感觉有点像。”


    江南溪一听，顿时就来情绪了。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有个beta哥哥。


    他看到果然是江逾白，便走到跟前来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见长，江逾白不想搭理他。


    “因为你我现在下雨了就会腿疼，我妈说了，真后悔生下你这种人。”江南溪是知道怎么戳人心窝的，见江逾白不理他，又说，“还好现在医疗发达了，可以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检测出是不是beta。”


    江逾白淡淡地，“你很清楚，是你自己故意跳下去的。”


    身旁还跟着一个omega，江南溪似乎也没预料到以前任人摆布的beta会提起这些过往。


    “你瞎说什么呢？！”江南溪激动道，“除了你还会有谁害我？”


    一旁的omega安慰说，“南溪，和这种人没有争论的必要。”


    江逾白从写字楼出来的还算迟了，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变少，但总还有那么几个，他并不喜欢被人看热闹。


    索性江南溪也清楚眼下不是闹的好时机。


    待江逾白离开后，omega又说，“周铭说最近季野州经常过来，等会吃饭的时候说一下，让周铭给你们制造机会见面。”


    “好。”江南溪这才情绪有所好转，最近星城世家之间都知道，季家在给季野州挑选合适的omega。


    ……


    回到公寓后，江逾白站在了露台前，眼前视野不再受高楼限制，变得开阔。当初他购置在这里，大抵也是因为有个露台，能短暂地让人将思绪放空。


    天色呈现出深蓝色的色调，清隽的面庞陷进了阴影里。


    指间忽明忽暗的光已经燃到了底，原先干净的烟灰缸里，也多了好几根燃剩的烟蒂。


    他以前并不抽烟。


    但后来总得找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因为吃了感冒药，还算避讳地没有碰酒精。


    明天休息，好像生活又空了。


    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的交谈声，是带着愉悦在商讨去哪里旅游。江逾白在电梯里碰见过他们，是一对alpha和omega组合的情侣，刚毕业没多久，看起来感情很稳定。


    江逾白回到了室内，将窗户和窗帘都紧闭上了。


    也许是上个月和季野州维持了一段时间亲密关系，身体阈值都好似被拉高了。


    眼镜不知何时被搁置到了一旁。


    寂静昏暗的房间里，衬衫松垮地往下滑落，露出来一截白皙深凹的锁骨。男人的脖颈往后拗得很用力，失焦的瞳孔逐渐被水雾笼罩，眼尾染上稠艳的薄红。


    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很渴，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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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生病


    江逾白原本就睡眠不太好，这几天情况更甚。


    尽管以前和季野州也有过联系，但这种关系并没有太多不确定性。就跟在网络上交了个网友，也许有些事情不会同身边的人说起，但会同那个网友诉说，因为对方并不涉及到自身的生活圈。


    夏末秋初，天空好似笼罩着化不开的阴沉，凌晨五点左右天还未亮，闷雷惊响，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在窗沿。


    男人的低咳声混淆在了雷雨里。也许是昨晚抽了太多烟，咳嗽间胸腔里都好似传来一点密匝的疼痛，只是他对痛觉并没有太过敏锐。


    因为高热导致了身体缺水，干枯的唇瓣微张着低喘。


    他有睡觉前在床柜上放一杯水的习惯，只是昨晚还是温热的，现下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变得冰冷。


    江逾白没有气力再起身给自己倒一杯热水了。他抬起沉重的手臂，床前的小夜灯并不足够明亮，因为视线模糊，房间里蓦地传来刺耳的玻璃破碎声。


    他阖上眼眸，寂静空间里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人有时候总会莫名对自己产生反感，就连自己都厌弃自己。


    天色将明将暗的时候，刚从睡眠中惊醒，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低落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不知道何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手机铃声也跟着响起。


    待铃声响了两次，他才睁开微微泛红的眼睛。


    很难得，是秦芳打给他的电话，


    换作以往，他肯定不会抱有多余的想法。只是这时脑海里又糊涂地想起了江南溪哭闹的时候，作为母亲的她会柔声轻哄，并许诺之后会赔给江南溪更好的礼物。


    而他现在全身都很难受。


    刚接通，听筒里便传来妇人的声音，“都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小溪？况且他是omega，更需要得到呵护，他到底也是你的弟弟，你不能处处都针对他。”


    “……”尽管意识恍惚，但江逾白也大致清楚了现状，是江南溪回去告状了。


    但他又该找谁告状呢？


    妇人又说，“现在公司经营遇见困难，家里也需要小溪联姻做出贡献。本来因为你江家就一直被人诟病，要不是小溪的出现，这个家早就散了。”


    “……”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妇人的语调变得有些不耐烦，毕竟鲜少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父母几次面，以至于上学期间都被嘲笑是个“孤儿”，虽然境况也大差不差。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他已经没有印象。


    只用被褥将全身都严密包裹着，几乎要将脸颊都完全埋进去。尽管呼吸变得有些费力，但这样仿佛能汲取到一点为数不多的暖意。


    ……


    季野州看了眼手机，忍住了想要联系江逾白的冲动。


    至于他父亲那个封建顽固的意见，他是一个字都懒得听。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只顾着和祁池这伙人玩，以至于公司业务这块并不怎么熟稔。


    但想着最近和江逾白有不少工作上的交接，他可不想让男人以为他只是个纨绔富二代，这段时间也算是恶补了不少知识。


    其实季家最大的产业是医疗，除了这个权限外，旗下的公司他都有话语权。


    汇久的老总最近看他这么勤奋，也是深感欣慰。


    他去临市出了一天差，原本是要两天，但以免这个空档江逾白和新欢发生什么，他提前一天赶了回来。


    上午他去了趟荣星，才知道江逾白今天休息。


    至于以往，他当然知道休息这天意味着什么，他会和江逾白在约好的酒店里不分日夜，让那张冷淡至极的脸上布满春潮。


    那今天呢？


    是和别人一起吗？


    想到这点，顿时脸色也变得阴戾。


    陈小雨看见他这副神情，更笃定了他有暴力倾向。


    陈小雨又强调说，“江部长今天休息，您要是有急事，可以找周部长。”


    只季野州并未听她的话，直接离开了公司。


    与男人有关的位置，除了公司便就是公寓。


    他拨了几通电话，对面并未有人接听。


    只他在公寓门口时，听见了屋内响起的手机铃声。


    难不成还带回家了？？？


    之前他问江逾白家住在哪里，对方总是缄默不语，也从来都没有让他送过，结果现在倒是好。


    他抱着一种丈夫捉住自己偷腥的妻子一般的心态，想到之前江逾白开门时，他刻意注意过一串数字。


    14725836。


    就是将数字由上至下按，最后不按9，很简单完全都不用记。


    甚至比一些复数字都要简单，就如同江逾白设置的头像，又或者是昵称一样，仿佛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无趣。


    他沉着脸将门推开，却是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画面。


    安静昏暗的空间内仿佛没有活人。


    他打开灯，骤然明亮视野里，他看到将身子裹在床褥里的男人。


    地面湿潮，玻璃杯的碎片沿着床四溅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