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好倒霉。像我之前一样倒霉。


    维滋利问碧奇卡,碧奇卡摇头,什么都没说。


    维滋利又问沐洲人刚刚用终端发了什么、给谁发的,沐洲人也不讲。沐洲人似乎是把终端的芯片卡吞掉了,又破坏了终端,现在他的终端已经无法使用,也查不了记录。


    维滋利把沐洲人绑了起来,说是之后要交给警察。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亲爱的日记,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总是无法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相互理解、感同身受呢?


    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种族能够全不说谎,只真切地读懂彼此内心、相互理解透彻,获得彻底的和平跟安宁?


    又有点迷茫了的,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六日,不知道在哪个星球,不过这不重要不是吗?这里真的很棒。


    我在一个名叫‘崇善村’的地方,大概是这么写吧?崇拜善良的村子。维滋利只说过一次,在他拿走我的耳机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清、写对。


    翻译器即便是再先进,也还是没法子非常精准顺畅地实时翻译很多俚语和流行语。


    崇善,真好。听说这里的人信的是‘大善神’。


    落地的时候,中心天体的光刚好洒向这个地方。这让我想到在木铃铃学到的一个词,‘旭日初升’。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空气好清新,阳光好灿烂,微风好舒服,湿度刚刚好,重力也适宜,自转周期不到二十四小时,刚刚好!我不需要倒太多时差。


    我不知道今天的天气预报会怎样写,我还没有拿到终端。不过肉眼可见的,这里的天气真的太棒了。


    我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我想我该早点把新的耳机和镜片拿到手。


    我被分到了一间新搭的小屋,听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屋,每个人都会贡献一份力量来为后来人造屋。


    亲爱的日记,希望我们可以在这里有个崭新的开始。


    仍怀着某种含糊的渴望,觉得这世上总有个能对自己友好相待的角落的,安卡苕瑞。”


    “接上。


    这里的人都非常友好,任何人不论说什么都有人轻快柔和地附和,会提供情感、精神和物理支撑,还会有人喜极而泣。


    有任何人有任何疑问,都会有其他人耐心、详尽地解释。


    真可惜我听不懂他们讲话,不然我就可以参与进去了。


    我找到维滋利,提出了这件事(他那里有个最新款的翻译机,真酷)。但是他不以为意,说过几天我就能听懂别人说话了。


    这是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种事。


    真有趣,我又知道了新知识。


    在这里吃到了第一顿饭,是很美味的野果、植物叶片、不知名的肉(听说这里新打来的猎物会优先给新来的村民吃,而且这里的人不吃内脏,他们认为生命的灵魂寄宿于内脏,死后要埋葬在地下方可回归天地、步入轮回)和某种淀粉块,还有煮沸过的河水,它似乎是远处高山上的冰雪融水。


    所有东西都很天然,很美味。这水真是甘甜,我感觉我从身到心地在这个地方被净化了。在这里感觉好舒服。


    村长人很和善,它年龄好像很大了,但看起来不大,它在这里很多年,长得像某个品种的人类,会说霍阿克雷话。


    它说自己是‘颠倒人’,好有趣,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人种。它穿着异常宽松膨大的衣物,看起来非常臃肿。我夸它长相很有福气。


    它身旁还有个一只眼睛很大的人,暮朗隆达人,真有趣,这种人不是很恋家吗?我最近却见了不止一个。


    之后有人带我去做工,是很简单的农业工作,采摘、播种,所有人都做得非常轻松。但我完全不会,我搞砸了很多事,但带我做工的那个人人很好,很细心地为我讲解,很真诚地鼓励我,还告诉了我很多在这里生活的规则。


    比如饭前便后要洗手,食物要煮熟再吃,不要私自去河里取水捕鱼,也不要私自捕猎,不能进入上锁的房门,不可以去南方的那座山,也不可以进北方的森林。


    我喜欢这里的规则,非常明确,只要好好遵守就可以一切平安。


    我讨厌必须模糊不清的规则,只为方便根据不同需要去解释和执行。


    崇善村地处高原,目之所及地势起伏不大,唯独南方山脉耸起,阻拦南上去路。在它身后向远方,可见白头雪山头顶冒烟好高的山,好冷的山,它一直长到了云层里,山顶烟雾缭绕。


    取水的河就是从那座雪山上一路北下,缠绕南山,又蜿蜒至崇善村,最终流淌向远方,与其他诸多河流汇聚一道,共同奔向海洋海洋。这里的人也称那些大咸水湖叫海吗?我不知道。


    遥望北方,只见浓密野林,远看去乌压压一望无际,森林背后还是森林,森林一重压过一重,丘陵山地起伏连绵,像固态的轻柔波浪。


    村子西面是片空地,那里停着维滋利的度蒂谷号,那边有片陡崖,崖下乱石林立,有植被浓密覆盖。据说星际战争年代有不少飞船葬身于此,可如今向崖下望去,完全看不到什么人工造物的影子,大自然吞掉了一切。


    他说南方那座山很危险,山里时有异响。野林也很危险,但至少还能进入浅林捕猎。西边的陡崖同样危险,不过那里看星星很美。


    至于东边,那边有路可以出村。不过很少有人出去,除非是需要一些村子里难以生产的器械、药品,而那些维滋利都会负责处理,我们不必担心。


    他声音真好听。他姿态真谦卑。我快要爱上他了。这是个麻乌人。


    天哪。我从没考虑过异族恋爱。我知道我完全是想多了,毕竟这一切都是我自顾自的独角戏,是我的顾影自怜和自恋自艾促成了这一切,但姑且允许我这样幻想一下吧,亲爱的日记。


    心脏乱蹦的,安卡苕瑞。”


    第362章 安卡苕瑞的日记(3)


    “接上。


    我不知道那个沐洲人去哪了。他好像叫什么小七,就先叫他小七吧。


    我问维滋利小七去了哪里,维滋利说小七打伤了好几个村民,然后跑掉了。


    维滋利说自己报了警,警察现在正在追捕小七。


    他说我现在初来乍到没有稳定下来,不要轻易惹上是非为妙。


    我觉得他说的在理。


    他说如果有人问起小七,就说一概不知,不了解不认识没听过,更不知道小七在哪。


    我的确是不知道小七在哪。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说是一概不知也不为过。


    真可惜。我觉得小七也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可是他没能与我一同。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过得很愉快,身心都轻飘飘的,这感觉真好。


    我喝了很多水。这里的水质很好,喝了还想再喝。


    多喝水让我感觉自己非常健康。非常通透。大家都爱喝这里的水,大家劝我多喝些。我当然乐意,这让我们感觉很好。


    这个村子里有太多不同种族的人了。沐洲人、茂赛人、普罗人、暮朗隆达人、坎尔杜人、霍阿克雷人、麻乌人、谷异欧人……还有一些我不认得的,这很显而易见,我们的外形都各不相同,这太神奇太有趣了。


    明明大家都是不一样的外形,说着不一样的语言,却能完美地相互理解,我太喜欢这里了。


    维滋利说,虽然大家有着不同的来历,但是如今我们被同一片土地相连。


    我们喝着同样的水,吃着同样的东西,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太好了。


    我感动得快哭了。


    这是我后天的家人。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这是我自己选的。


    我自己?


    我爱你们。


    亲爱的日记,我爱我们。


    被幸福充满的,安卡苕瑞。


    ps:我的小屋无法锁门。因为这里很安全,人人夜不闭户,每个人都没有私心和秘密。”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七日,崇善村,天气特别好。


    今天醒来我觉得心明眼亮,满心充盈着感恩、幸福、喜悦,我开始像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发自内心地真诚微笑,善待每一个人。


    有人问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噩梦。


    是的,但我不记得了,我当下非常愉快,我已经不记得那些不愉快。


    非常普通的一天。吃饭、喝水、工作、喝水、排泄、喝水、睡觉。


    规律。健康。多喝水。


    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


    亲爱的日记。亲爱的我们。


    爱我们的,安卡苕瑞。”


    “接上。


    夜里的时候,外面有很大的声音。


    我突然醒来,忽然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我开始哭,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感到窒息,喉咙像变成细细的吸管,我喘不上气,就要憋死在空气里。


    我想起我以前的生活。不全力以赴,就一塌糊涂。多么无力。为什么?该怎么做?


    有人来找到了我。那个麻乌人。他帮助我恢复了呼吸,给我喂水,他抱住我,我感觉被支撑了。


    这感觉真好。我的弱小是被允许并妥帖包容的,我可以有地方让自己调整呼吸。


    这在我的家乡是很难得的。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只要不认识到痛苦,人就不会痛苦。而网络的发达助长懦弱,因为越来越多人在其中分享痛苦,让越来越多人认识到痛苦的形状。我们应当否认痛苦。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战争,理应比那些战争的幸存者们坚强。是吗?是吧?


    麻乌人说外面来了人类。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有外来飞船停在崖边,那些人类要来找什么东西。


    他说没关系,那些人影响不到我们的。


    ‘这里离他们的地盘太远了。他们不该离开家乡。所有人都不该离开自己的家。他们孤立无援。而我们有这样多的人。’他是这么说的,‘也许我们可以把他们留下。这样我们会更加庞大。我们都会是一家人。’


    现在他走了,我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亲爱的我们,我衷心希望一切安好。我渴望安宁、平和、幸福的我。我们。


    又有一点点崩溃了的,安卡苕瑞。我们。


    ps:其实现在已经是八号了。”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八日,崇善村,今天天气还是很好。


    早上看见来到这里的那四个人,其中有两个我见过,是之前砸我门的人类和闯进我房间的人类。


    我做工的时候,闯过我门的人类男性找到我,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无欲无求冷心冷肺的样子,我们好讨厌这种人他问我有没有看到龙七潼,噢,龙七潼,小七原来叫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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