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你说什么?”他声音太轻,时云舒没听清。
“蜜月!”余挽辰扯着嗓子喊,“木铃铃!”
然而不幸的是,这一趟他们到达木铃铃,却根本都没空闲能去计划一下在此地的蜜月旅行。
返乡号落地木铃铃,暂停于梧桐市七区十三街的大饭碗停泊港。此停泊港港如其名就像个巨大的饭碗,看起来非常敞亮。
落了地后被从宇宙里捞回来的人们由地面工作人员对接,被分批送到了就近的旅店,后面会陆续为其做好笔录,根据具体情况安排送返或自行离开。
陆鸿影说她原本在木铃铃有个会议,是关于去往星际联盟范围外的星球落地工作的商讨会,但因为种种意外她没赶上会议,最后就没下船。
她只最后同熟人们打了个招呼,便走入返乡号深处,继续同这条船一起满世界捞人。或许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无论望乡号能不能返乡迷失深空的人那么多,无论来自于哪里的人,能多一个返乡落地都是幸事。
石头号如今暂停于木铃铃,陆鸿影算了算它停在停泊港里的费用,连本带利一合计,再加上自己前面那几年代管石头号的费用、医药费、杂务费、精神损失费,算来算去不但能平了之前欠吴二三的债,甚至还有余裕。最后她很是大方地掐头去尾抹了零,要吴二三有空还钱,她可以免她三个月利息。
吴二三有苦难言,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下决定先去找调查局索要报酬,而石头号就暂且先在木铃铃再停放些时日。
龙七潼则表示自己要继续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养石头号,落了地没多久就说要去应聘新工作,陆鸿影还提醒他说小心遇到诈骗,别忘了他在皂荚的惨痛经历。
“申贵荣”小丰受到了早早就等在大饭碗停泊港的自家公司员工的“热烈欢迎”。
迎接他的是数不尽的官司和不知要付多少的赔偿,而他此时身体还未恢复,整个人破破烂烂路都走不稳的就被埋在了一大堆糟心破烂事里,被员工前呼后拥地拉去了医院进行针对性治疗顺便加班,一刻也不得安宁,满心满身写满了“我想跑路”,每一根汗毛都指向远方,时云舒甚至看到他远远地打起了“sos”手势,但显然没人理他。
第34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卓阿欠也没落地,听说她是去了鹤星汇报工作。余下调查三队的几人连同时云舒都一起被安排在旅店暂时住下,说是他们得等把事件报告做妥了才能离开。
而就在调查三队之中某几人的哀嚎声里,余挽辰被单独送去了一间废弃仓库,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的“营养餐”清单内容中的很大一部分都被他划去,他最终选择了许多工业废料、难降解垃圾,非常节能环保。
他这顿饭吃得不算久。吃完出了仓库后有几个人进仓库检查环境,然后开始对此场地进行清理消杀。
而余挽辰本人则被另几个人带上了一辆悬浮车,在他对自己进行过简单清理后,那些人把他送回了旅店看制服那些人应该是来自调查七队这一切都进行得十分严谨、迅速、稳妥,就像每一份需要被谨慎对待的工作一样。
到达旅店时已是夜里十点,余挽辰拿着房卡找到房间,打开来一看发现是个单人房,还配有独立卫生间、不限时热水的浴室、巨大的投影电视、通风透气的大窗子、宽大蓬松的单人沙发、空间宽裕的衣柜、写字台、足够单人跳绳的空地真贴心,这能够充分保证每个人的个人空间,相比起之前他住过的绝大部分地方,这旅馆环境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但余挽辰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并不那么需要绝对物理意义上的个人空间。
他站在门口安静两秒,又重新将门关合,选择给时云舒发信息,问对方住在哪间房。
很快对方回复给他一个房号,他们在同个楼层,但房间差得挺远。这一栋楼对地投影整体呈“l”形,他们位于这个“l”的拐角两边。
想了想,余挽辰又问了问对方想吃些什么,他要久违地点个外卖。
此地的外卖取货点在一层、八层和顶层十五层各有一处,点餐完毕后余挽辰便收到了预计取货时间和位置,在顶楼。他现在人在九层,估摸了下时间,觉得还不急,便想着先往时云舒那边去。
然而随着接近“l”的转折处,他却听到了某种小小的声音。像是谁在终端那头嘶吼的声音,隔着通讯设备和遥远的距离而显得有些失真,却不见任何回音。
是有人把通讯设备丢在这里了?
余挽辰心道奇怪,放轻了脚步。他本就不重的脚步声被走廊柔软温厚的地毯尽数吸收,动作轻得像只幽灵。
走到转角,他停下来,小心地探出头去看迎接他的却是猛然刺来的什么东西,他偏头后退躲开,下意识往衣服里摸武器,却在看到那人模样时堪堪止住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人是龙七潼。
“小七?”
余挽辰看着面前的人他认为这人应该是龙七潼,此人此刻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湿湿漉漉,看起来就好像不久前刚裹着棉被去玩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高空跳水。
龙七潼见自己险些给队友造成暴击瞬间惊慌无比,他挥舞着双手试图解释,那些沉重湿透的毯子让他看起来像一条上了岸的笨重小鱼。
“啊呀!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我还以为……没事,没事……我就是,那个……”他磕磕绊绊地说,“就是那个……呃……我在皂荚空间站里养成了非常糟糕的习惯……对不起……”
“没事。”余挽辰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外卖订单,心说还好刚刚没有误触退款,“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刚在点餐,现在还可以追加订单。”
龙七潼摇摇头,停顿几秒,他又点点头。
余挽辰于是将终端递过去给龙七潼加菜,也就是这一低头,他看到地上落着个终端应该不是随便落下的,它被很端正地摆在地上,仍处于通话中。遥遥的隐约有一点声音传进他耳朵,被翻译耳机无限放大、翻译。
“……你也老大不小,总在外漂着算什么事?在家乡都混不好,你出去怎么可能混得好?我跟你说你不要不信,你不信我,你还能信谁?你又没有别的什么可靠又可信的人,只有家才是永远的港湾,只有家人永远为你好、只有家人绝不会害你!你要是离开家、离开我们,从此以后你就只能一个人考虑所有事,焦虑得要死,惶惶不可终日。
“你看看你之前找的那个工作,都上新闻了,别说发钱,那空间站都炸了,真不知你怎么想的。为什么别人就能正常生活,为什么偏偏就你不行?你比别人特殊在哪里?你不要敷衍我,回话!还有把围巾戴上,叫人看见像什么话,我不管你在哪个星球,不戴围巾都不行!你像什么样子!小心你老婆不要你了!
“……我把话撂这了,你在外面无论如何也赚不到在家乡赚的一半钱,还随时有被侵犯的风险,得不偿失,我想想你都难受。你要是个女孩我也就放你出去闯荡了,可你又不是。你早晚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你看你哥,多让人省心,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你要是怕生出女孩来培养起来有压力有难度自己吃不消养不起,那你就去做性筛,生男孩,你就不用努力了。
“还有你那个老婆,也是个顶不中用的,根本没法让你幸福安逸。你也不要再跟我提你哥,你怎么这么喜欢翻旧账?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又在哭吧?你哭来哭去装模作样给谁看?你真恶心……”
“我选好了。”龙七潼把终端递回到余挽辰面前。
余挽辰接过来,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湿的?”
“我在环境偏干的地方待得有点久,皮肤很难受。这样可以补水。”龙七潼说着,大鹏展翅一样(又或者魔鬼鱼游泳一样)地挥舞着身上湿透的厚重布料,这个形象看起来已经完全可以去丛林恐怖片里客串神秘怪人。
“其实我更喜欢每天有一段时间泡在水里集中补水,但是我刚刚发现我的房卡丢了。”他补充道。
然后龙七潼背对着余挽辰蹲下去,整个人湿漉漉的一坨糊在地上,他把自己的终端挂断,拿起来,收进衣服里。
他把终端揣进口袋里时还有水自口袋里被挤出来,布料间湿漉黏着的水声仿佛在替终端发出濒死的呻吟。
很早之前余挽辰就听说沐洲那边公司生产的电子设备防水性能是一等一的好,但他们现在用的设备似乎并非来自沐洲。
龙七潼并未理会终端无声的哀嚎,他拖着沉重湿透的厚厚布料摇晃转身,声音轻快、表情明朗,还带着十足的跃跃欲试和新鲜快乐。
“我们去等外卖吧?”他的眼睛几乎在发光,“我还是头一次来木铃铃,想去顶楼拍几张照。”
同一时刻,时云舒正在写报告。两人份。但显然余挽辰的那一份需要等他本人自行补充很多部分。
在接到余挽辰的消息之前,他正同温红豆视讯。那人正在扭扭号上,说是已经到了茂赛星外不远,很快就能落地。
“抓到缪依了?”时云舒问。
“嗯。”温红豆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
然后她把镜头挪到了不远处的缪依身上。那明河人见状露出个礼貌的微笑,甚至还说了句“好久不见”,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瓷瓶子里最端庄淡雅又不起眼的花,是搁在哪里都行的摆设。
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手脚被捆得相当结实。
“你怎么又跑了?”时云舒随口问道,“不是说不为难打工的吗,你就这么看牙牙不顺眼?”
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传来了牙牙的骂声。骂的也不知是哪星俚语,听起来她相当恼火。
没成想缪依却摇头:“不。这一次不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什么?”牙牙从一旁冒了出来,她钳着缪依的脖子,几乎快把那可怜又可恨的明河人压到地底下去。
“因为尼木卡快死了。”缪依就这样以一种柔和、镇定、自然的声音,讲起了这样毫不柔和的话,“她老了。你看不出来?茂赛人命短,在他们活着的时间里身体机能会一直处于巅峰状态,直到濒死才会老去。他们的死亡是非常突然的。尼木卡受了太多苦,虽然她的年龄放在茂赛人里也不算很大,但她注定会比绝大多同族命还要短。”
“……所以呢?”牙牙继续问道,“她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我没法面对死亡。”缪依轻声道,“我不想看到死亡。我当然想念她。我想见她,但我不想看到她濒死的惨状。”
牙牙闻言诡异地沉默片刻,而后她笑了一声,骂了两句,恨恨松开缪依。
之后视讯画面出现了一些混乱,屏幕里的图像晃动着晃动着模糊成斑驳的色块。时云舒没挂断,只敲打着自己的报告。等到那头安静一点,他问温红豆之后什么打算。
“听说陆鸿影现在在人类寻回中心。”他说,“你呢,还在外面飘着?”
虽然这一路旅途遥远漫长坎坷艰难,其间还充满各种主观的客观的可控的失控的因素致使一众人等在远离人类的地方飘飘荡荡许多年,但最终兜兜转转,他们还是有机会落于满是同族的土地。
“嗯。”温红豆的视线短暂看向一旁,或许是牙牙又在同缪依拌嘴掐架,但她没打算掺和进去。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在哪里其实都没区别。”
“哦。”时云舒应了声,“倒也是。”
即便此刻他与许多生物分类意义上的同类同在一方热土,但这地方终究不是他的起点,他们的起点已无人居住。
在这地方他们目之所及并没太多熟悉的东西,时移世易、环境改变,如今即便周遭满是人类,身在异乡的异样感还是会止不住地冒甚至比身在茫茫深空时更甚。
梧桐市是个大城市,人口密集。时云舒他们住的旅店距大饭碗停泊港有一点距离,这附近很繁华,靠近市中心。
顺着这旅店单人房的窗户向外看去,能看到不远处的高楼大厦巧妙堆叠成美妙利落的形状,它还会随着光线变化而缓慢地改变结构,就像儿时所看电影里的魔法楼梯,据说是为了能在晴天白日里最大程度减少对阳光的遮挡。
此地的中心天体名为日代二,在它附近常常能找到一个木铃铃的小尾巴卫星“照夜清”,以及一个活着的月亮“月代三”。这三轮日月代餐交相辉映,看着有种微妙的不熟悉。
这时一架新型号的“飞车”倏然驶过星星点点亮着灯的高楼,它穿过了某座刚好变成“回”字形的大厦中间的空隙,这是合规的,现在那里有一条空中车道如今各种新型号的飞行器在天上地下地跑,这里倒是不像在嘟嘟嘟市一样一条路能挤出九条车道,这里的车道只有天上一条和地上一条,并且交规显然也更严谨,严禁串道。
除了摄像头之外,还有天上地下的巡逻车日夜不停监管,间或有广播声提醒高空飞行者请勿乱丢垃圾,以免高空坠物伤人。
再近一些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人骑着形态各异的“浮空单车”其实它们更像是童话故事里女巫骑的扫帚飞过低空,全副武装,甚至还穿着特殊装备。那种装备能够在飞行者不幸意外坠落前展开,将其重重包裹或展开成降落伞,避免造成伤亡。
当然,在低空飞行的单车下方,同样也有许多人骑着普通的电车或单车,在街巷间穿梭。
灯火一路蔓延,由远及近,铺展至脚下,又生长向远方。这大城市的繁华一角如同夜幕倒悬,星光璀璨。
第342章 失联
这里不同于时云舒记忆中的山安田园,是一处他从未涉足过的人类聚居地。
“鸿影说她想在木铃铃定居。这地方很安全,她飘在天上太久,想有个落脚地。”冷不丁的温红豆冒出这么一句,“她钱不够,我打算跟她合买一套房。我去那地方看过,还不错,在近郊,面积不小。交通便利,又不像市区那么拥堵,配套设施都很完善,菜市场医院商场一应俱全,附近晚上还有小吃夜市。前任房主对房子很爱惜,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入住。”
“噢。”时云舒点点头,他盯着自己面前的报告,忽然想起不久前在遥远的冬岚岗经历的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温红豆对这事是否知情,她又有没有想过究竟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们两个被黄金城留了一命。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听起来那地方不错。”时云舒说,“之后有机会,我也去看看木铃铃的房子。”
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或许是因为余挽辰之前在卡米克的时候提起过。
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既然回不去也找不见,不如就自己造一个。
“行。我们快落地了。”温红豆说,“挂了。”
时云舒应了声,视讯就此中断。
也就是这时,他收到了余挽辰的消息,那人问他在几号房。
又过二十分钟,余挽辰又发来一条消息,说小七房卡丢了,要去前台填表格报备补办,他帮小七一起拿了外卖,之后小七会来找他们取。
没多久又是一条:“刚才这旅店弄丢了几份外卖,全是调查三队订的,现在他们在盯着负责人调监控,玛玛尔饿得快在前台啃桌子了。”
时云舒回:“拜托你保护好我们的外卖不要被玛玛尔啃走。”
二十分钟后,余挽辰找了过来。与他一同到访的还有几袋子新鲜热乎外卖食物,那香气极为熟悉非常诱人,热腾腾的隔着外包装还在不死不休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味道闻得人都恍惚,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很久之前,好像这只是个寻常休息日,自己在等待室友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