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这些是人类圈生产的茶叶。卡米克人也可以饮用。”申贵荣指着那些液体继续介绍道。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正努力试图推销产品的销售。虽然他并不是销售,在座的根本没有正经销售。


    卡尔看看一旁的两个人类,非常谨慎地没有吃也没有喝。


    申贵荣仍在对着巧克力尽情咀嚼。但几秒钟过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忽然就迅速将巧克力放下了,喝了口茶水清口,声音也变得更正经、低沉了一些。


    “好了,现在来说说吧。”他看向卡尔,“你今天带着两位人类朋友,是想同我谈什么业务?”


    卡尔偏头看向一旁二人,没有说话。他非常会审时度势地知道自己不该在什么时候说话。


    “……你卖基因锁吗?”时云舒极为突兀地、不合时宜地问道,“我看你大门口装的基因锁。这东西好用吗?”


    “我目前并不涉及这方面的业务。不过它还是好用的。”申贵荣毫无障碍地就与时云舒就这个问题讨论了起来,“当然,前提是这世界上没有跟自己基因相同的人,比如一个同卵兄弟姐妹。不过现在很多基因锁都会同时配有指纹检测,还有些有唇纹、舌纹、瞳纹检测,还是比较有保障的……你们就是来问这个的?”


    他看起来有点蒙了。


    “不是,主要是听说你给卡尔供货。缓解剂的货。”余挽辰一边说着,一边持续地观察着申贵荣他总能意识到一个人的变化,即便从前他并未刻意观察过申贵荣,但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实在是与从前相差甚远。


    申贵荣点点头:“是的。缓解剂。生产自ruarua星的普通版本,是现在在卡米克销量最好的类型。”


    “卡尔说前些天,你给了他高浓度缓解剂的货。”余挽辰眯起眼睛,盯着那人的神情,“我们想问问,能不能另开一条代理线,我们想把它卖去人类圈。毕竟高浓度缓解剂收购成本更低,利润却更高。”


    “噢。当然可以。”申贵荣点点头,他几乎没怎么迟疑地就呼唤来机器管家,开始调取之前的交易记录以作参考,“不过从这里去人类圈路途遥远,希望你们能计算好成本要多少?”


    “对了,你的货产地是哪里?”


    “ruarua空间站。”申贵荣回得利落。


    “没有恩桦德产的吗?”余挽辰试探道,“听说恩桦德品控更好。”


    申贵荣闻言露出个“你尽管放宽心”的笑容:“我这边对接的不是恩桦德的工厂。但关于产品质量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出厂质检绝对过关,送到手还有二次质检,并且我这边是包运损的,坏多少补多少,不用多花钱……”


    “嗯,听起来不错。”余挽辰点点头,又忽然抛出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的机器管家是哪里产的?”


    “啊?”申贵荣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回道,“这是malu的产品。”


    “好用吗?”余挽辰看向不远处的那只机器管家,“它有内置的异物质测量仪吗?”


    这只机器管家的官方称呼是bobo,尼木卡家有同型号的机器管家。


    这种机器管家的内置插件可选项中有异物质测量仪。像申贵荣这样的人,在卡米克如今寸土寸金的地方都要住豪宅,没理由机器管家不搞个顶配,反正这于他而言不过是指头缝里漏的沙。


    “有。”果不其然申贵荣一点头,还十分贴心地问道,“你有测量需求吗?”


    “我不久前在路上,遇到天空城突现造成的撞击事故,有来自天空城的东西擦伤了我。”余挽辰展示了自己手臂上的擦伤,实际上那是不久前他在监狱里擦破的,“我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感染,但是落地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去医院,也是怕卡米克人不熟悉蓝星人生理。”


    “噢。那你可以试一下。我觉得还蛮好用的。”申贵荣说着敲了敲一旁的bobo,点选几下,启动了它的异物质测量功能。


    bobo自身体里伸出一只机械臂,它轻轻地用那只手臂在余挽辰的手心里点了点,过了一阵子,它头顶蹦出一个悬浮屏,上面显示着“疑似检测出异物质”。


    看来bobo并不十分确定自己检测出了异物质,但又不是完全查不出。


    这倒也不奇怪。余挽辰身体里的大剂量缓解剂还未被代谢掉,不非常灵敏的机器测不准也正常。


    但他还是提出质疑:“这东西准吗?”


    “并不极端灵敏。但已经能够与调查局普遍出外勤时使用的异物质测量仪水准齐平了。”申贵荣有些困扰似的皱起眉毛这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了他坐直了些,前去查看bobo的检测结果,“天……我觉得或许你还是去正规地方查一查,搞不好真的有感染。”


    第310章 分身


    “真的?”余挽辰持续质疑。


    他眯着眼睛细细观察申贵荣的表情,心说这总不能是个比时云舒还称职的演员为什么直到现在,这人都表现不出一丁点认识自己的样子?


    “真的。”申贵荣言辞诚恳,他的神态也同样真诚恳切。


    实话说,无论是余挽辰还是时云舒,都很难想象有朝一日申贵荣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会是它坏了吧?”余挽辰第三次质疑,“你有没有什么测试它的方法?”


    “不会的。”申贵荣敲敲bobo,bobo转而点了点他的手心。


    这一次bobo给出的结论是确凿的:“未检测出异物质。”


    申贵荣身上没有天贽。又或者是他给自己注射了超过两支的高浓度缓解剂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故意为之的陷阱?


    这申贵荣身上如今疑点太多。


    余挽辰看向时云舒,时云舒正在同温红豆报平安,对方回了个收到。然后那人抬眼看他,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他们都知道申贵荣热衷于“养生”。但具体是养什么样的生,这谁也不晓得。只是他一个人类活了两百余岁(甚至可能更多),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却一次赛一次的年轻,加之五年前他曾找人去过不死之城,他们便都猜测他是搞了什么天贽上身,但现在眼睁看着申贵荣并未被bobo检测出身上带有天贽。


    那么还能是因为什么呢?即便是无意中穿越中空地带导致去往未来,那个人个人身上的时间也不可能倒流。总不可能眼前这个申贵荣是来自很久以前过去的申贵荣?这倒是能解释他为什么不认得他们。可要这么说,那本应存在在当下的申贵荣又去哪了?


    ……不。不对。这样越想越复杂了。有时候很多事的真相并没那么复杂。


    如果没有天贽上申贵荣的身。如果申贵荣并未穿越时空。那么还有什么可能?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申贵荣。


    或者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们之前认识的那个申贵荣。


    这是个冒牌货。一个拥有着与他们曾见过的那个申贵荣同样基因的、同样指纹的什么东西,但他并非申贵荣。


    这时候时云舒终端上一条信息顶进来,是温红豆刚发来的,那是张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拍的他们旅店的投影电视画面。


    画面里有个人正在那里演讲,但不是卡米克区长的竞选演讲,而是什么产品发布会的演讲演讲者是申贵荣。那个瘦削挺拔的、中年版本的申贵荣。他正在宣布自己公司有关骨髓燃油和宇宙公交站深度研发的新成果,事关中空地带。


    然后又是一条来自温红豆的信息:“申贵荣现在正在产品发布会上。你们真见到他了?”


    时云舒将终端递给余挽辰。


    余挽辰看看终端,又抬眼看看面前不远处的这个“申贵荣”。


    这个“申贵荣”还在故作沉稳地讲着些有的没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申请最近最好的能够收治人类的医院检查。你的伤口暴露在外,如果有些天贽碎屑沾染其中,现在还有机会取出。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注射缓解剂,可以暂且阻止天贽与自己结合。如果你要从我这里拿货,你用的这一份我就不收钱……”


    “卡尔。”时云舒轻声对卡尔道,“帮我倒杯水。”


    卡尔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去做了,即便他根本就找不到厨房。


    而余挽辰则打断了“申贵荣”的话:“皂荚空间站是你炸的吗?”


    “申贵荣”闻言一愣,他掩饰似的塞了塞耳朵里的耳机,动作间有种微妙的细小的慌乱明明他不需要耳机也能听懂余挽辰的语言。


    “什么?”他问。


    “皂荚空间站爆炸,炸之前那里有克隆人偷跑出培养槽。而扭扭号是一艘停泊在皂荚空间站上的具有跃迁功能的新型飞船,连我们最好的领航员和机修师乍一上手都用不熟练。那么如果跑出来的克隆人发现皂荚空间站停泊港里只剩扭扭号而自己又不会开船,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躲去船里,祈祷一个奇迹?当奇迹真的发生,他却不知该如何现身了。因为他本就是……一个并没有合法身份的,克隆人。”


    “申贵荣”的肢体动作变得更加拘谨,这完全是无意识的。他求助似的瞥向bobo,但bobo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机器管家,它救不了任何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你们该离开了。”


    余挽辰站起身来,他走到“申贵荣”面前,俯下身问对方:“是你协助了缪依?”


    “申贵荣”故作镇定地看着他,但过分拘谨的坐姿已经完全暴露了他并非那个申贵荣的事实:“缪依是谁?”


    余挽辰偏头看向一旁的bobo:“你最好把你的机器管家关机。”


    “为什么?”


    “你凭什么认为申贵荣不会发现自己家的监控设备都被拆了,又凭什么认为他不会通过bobo查看这些天都有谁在自己家?”


    “他那么多房子哪看的过来”


    话一出口,“申贵荣”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慌忙捂住了嘴。他在沙发上缩得更小,看起来比他外貌的年龄更小。几乎像个孩子。


    “你最好按他说的做。”时云舒肢体动作十分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比“申贵荣”更像是这个家的原住民,“那个人的控制欲比你以为的强得多。如果不是他在忙他重要的新品发布会,可能早就派人来把你处理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又补上一句:“就像处理你那些兄弟一样。”


    “申贵荣”手指无意识一缩,他视线在余挽辰和时云舒间一打转,终于是朝着bobo招招手,干脆利落地把它关了。


    时云舒这时候起身走来,伸手按着“申贵荣”的脑袋,扒开这人散在颈子上的发丝,看到了一块并不起眼的痕迹。那一线皮肤肤色比周围略深,像刚愈合的一点伤口,并不整齐,不像是在正规条件下操作的。


    “不算明智的选择。”他颇为尖刻又十分客观地评价,“这东西带定位,不论是无报备取出还是去到了不该去的地方,都会触发警报。在那样的空间站里,最后走投无路到只能引爆一切我觉得你和su会很有共同语言。你们都是把自我逼至绝境的一把好手。”


    “至少我把它取出来了。”“申贵荣”被时云舒施力摁在沙发靠背上,只勉强偏头用眼角剜了对方一眼,“而我现在能够利用‘他’的资源。我会想办法取代他。”


    “谁在利用谁?”时云舒放开对方,他心平气和地站在那,同对方讲起道理,“你连我们两个都不认识。”


    “我会认识的!我手上有很多资料,只是还没来得及看……”


    “你出培养槽多久了?你明显没有受过多少出槽后的后续教育,而且按道理说现在能够做到记忆导入,如果你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出槽,那么你不会不认得我们。你现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哪怕你有再聪慧且发育成熟的大脑,也没法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代替本体。”


    “去他的本体!”“申贵荣”毫无征兆爆出一声怒吼,直惊得不远处还在找厨房的卡尔往角落里缩了缩,“我又不是他的替身!我就是我!”


    “那我们该怎么称呼你?”余挽辰突然问,“叫你申贵荣吗?”


    “申贵荣”闻言愤愤起身,一副炸了毛的样子:“别提那个恶心的人!”


    “那叫你什么?申小二?”时云舒兴致缺缺地问,“他怎么恶心你了?从基因上来讲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我才不是那样恶心的人。没有人会一遍又一遍地克隆自己,那太恶心了。”“申贵荣”转着圈地踱起步子,像已经出现刻板行为的笼中困兽,“嗯。他是有姓氏的对吧?我不要跟他一个姓氏,也不要跟他有一样的名字,我的一切都要与他不同。”


    “好吧。那你想姓什么?还是说你不想要姓氏?”时云舒随口道,“‘申’字能拆出二十多个字,一、二、三、丰……”


    “那就丰。”将自我重命名为丰的青年说,“叫我小丰。”


    “好的,小丰。”余挽辰冷冰冰的视线盯着小丰,“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小丰看着他,然后他又看看不远处刚把水端来,正在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卡尔。


    最终他选择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尽可能地舒展自己,假装自己正坐在自己家里最舒适的一张沙发上。


    “好吧。”他耸耸肩膀,“你们想谈什么?”


    “缓解剂。”余挽辰俯身坐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盯着对方,“恩桦德产的高浓度版。你卖给过谁?”


    小丰一仰头,用视线和下巴示意向不远处的卡尔:“他。”


    余挽辰回头看了眼卡尔,卡尔露出个礼貌的笑容。


    “只有他?”


    “只有他。”


    “多少?”


    “一盒,五支。”


    “那东西你是从缪依手里得来的?”


    “我不认识什么缪依。”小丰摇头,“只是一个在扭扭号上的女人。她好像是被抓来的,而我是偷渡上船。撞击后的混乱中我们都在往外跑,碰巧碰了个面。她认得申贵荣,知道我是谁,我们一合计,决定由我来假装申贵荣,她把东西卖给我拿钱,我再把东西倒卖出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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