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时云舒反驳回去:“我也没得选。”


    “放屁。”余挽辰忍不住骂道,他很少会这样同时云舒讲话,“你有的是可选项。”


    时云舒将手向后撑去,他吊着一双眼睛看向对方,眸子幽幽的被灯光照得有一点发亮。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第297章 “你还需要我吗?”


    余挽辰于是无法抑制地又想到了关于解除他全部限制的那事,虽说那事主要怪柴布,但他还是觉得时云舒也有一定责任虽然初衷是好的,最终也达到了相对好的结果,但他依然有一点不爽。


    “明明是你想跟我撇清关系。”


    被限制时不爽,监管人主动提出解除限制他也不爽。怎么这么拧巴呢?或许恋爱中人常是这般矫情,这也不可谓不是一种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时云舒见话题已被丝滑扯开,眼珠一转,继续瞎扯:“何况,难道只许你自顾自地迷恋我,就不能我自顾自地跑来你身边?”


    “我什么时候自顾自地迷恋你?你明明也很享受。”


    他把重音放在了“自顾自”上。


    “所以你不否认迷恋。”


    余挽辰要被气笑了。他有时候真搞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就像对方有时也觉得他很难懂。


    时云舒身体前倾,把手肘支在自己的大腿上,这让他的视角变低,形成一种仰视对方的姿态,又或者只是在观察。


    他问:“你不享受吗?”


    “什么?”余挽辰心说这话题是要被扯到哪个星系去了他倒要看看话题最后会被扯到何方。


    简直像暗暗较上劲了似的。


    “我来找你。”时云舒说。


    说不享受是假的。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余挽辰想起从前时云舒养的猫。名叫小执的猫。那只猫明明有着那样毛绒软和柔韧温暖的身躯,那样可爱的猫脸和圆眼,那样纤细得声声都像在撒娇的声音,但它实际上却一点都不亲人,固执地总是想往外跑。


    而这样一只固执的不亲人的猫,如果曾在你的臂弯短暂停留,而没有立刻往窗台上蹦跳去抓纱窗这可是它主人都没有的待遇你也会觉得非常满足、十分享受。他那时几乎觉得自己就像动漫里“被选中的孩子”一样特殊。


    但这话放在现在这场景,总叫余挽辰觉得很怪。那种怪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不学无术的傻娃子,考试时在用枚举法试答案。


    他终于试图将话题扯回去。


    “别瞎扯话题……你有什么没得选的?”他放轻了声音问。


    “我担心天贽失控。”时云舒是这么说的。


    “它已经很久没出过问题了。你控制得很好。我们都控制得很好。”


    是的。他们现在都把自己身体里嵌着的怪东西控制得很好。或许他们再也不需要彼此来协助控制了。


    时云舒闻言一点头,语气平缓:“所以,你还需要我吗?”


    余挽辰蒙了。他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自己理解的是不是对方想表达的那个意思。


    无论是客观上的相互控制天贽,亦或是余挽辰主观上精神状态不稳时的情绪饥饿,现在都是可以被他自己解决的问题了。


    他曾听人提起过时某对待感情问题的看法他原话是什么来着?什么“每个人接近你都有目的,供需是世界运行的基础”之类的,这还真像是时云舒会讲出来的话。只是这话落到余挽辰耳朵里他总觉着颇感心酸,心说总会有人只是因为喜欢而接近某人但转念一想,喜欢所以想接近难道算不得目的吗?


    这种话还真是听着令人颇为不爽又很难叫人反驳。


    “我爱你并不是因为你能解决我的问题。”


    余挽辰站在那,他讲起这话来怀着微妙的委屈和一点愧。


    委屈在觉得对方怀疑自己的感情太功利,愧在觉得自己是否最近令对方感到受冷落他或许真是出差太频繁了虽然他并不认为时云舒是会“认为自己受冷落”的那种类型,有时他觉得时某人巴不得一个人潇潇洒洒。但谁又能保证人不会变?人都是复杂的、善变的。


    “那是因为什么?”时云舒顺着对方这话问了下去,话音显得疏落落的,带着一点微末的、幽凉的怨,“你最近有些疏远我。”


    他的眼神也同样幽凉,像快要把心口蔓延的热度冷凝,落成眼底湿漉漉的水光。


    余挽辰顿感一阵麻刺刺的触感爬上心脏,像曾被他遗忘许久的人性在拷打良心。他垂眼看着对方,想了很久所谓的“疏远”是远在了哪难不成是指他不让时云舒跟他来回忆之城这一遭?


    “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可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他将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可选项总是不多。我想你能多些选择。我知道你对天空城没太多兴趣。”


    然后他走过去,坐在时云舒身边,拾起对方的一只手握进手里:“我说过,我不认为感情是交易,我你怎么了?”


    他感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在抖,原本他还以为是错觉或自己握得太紧,但放松了力道却只让这种震颤变得更加明显。于是他两根手指滑上对方腕子,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后知后觉这人脉跳得很快。有点过快了。明明刚刚他们没做什么体力工作。


    时云舒下意识抽手,却一下没抽动。他干笑了声,面对着对方复杂得没边的眼神,顿觉有些尴尬:“哈……缓了很久没把心率降下来,懒得管了。”


    事实上,刚刚时云舒问那句话只是单纯想调情加转移话题,其中并没有诸如“如果我对你没什么用处、你不再需要我做什么,那么我们还要不要在一起”之类的意思。后来的追问也只是“恶从心头起”,忽然很想看看这样讲话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当他真想卖可怜的时候,是真的会很可怜。


    但或许是他身体不适,语气不够暧昧,余挽辰显然误会了。而时某人不合时宜的恶作剧心思前所未有地泛滥,想着将计就计,最终他玩砸了。


    他被余某人直接请去了医务层,摁在那检查了好一通身体。


    “窦性心动过速。做其他检查没发现心脏有问题。”卓阿欠翻着时云舒的体检报告,“昨天登船体检的时候一切正常。我不记得你有不适应飞船环境的记录,也没有过幽闭恐惧症之类的确诊。你们在回忆之城上发生什么了吗?”


    在回忆之城上发生的事有些过多了。一时半刻很难讲清。


    不过卓阿欠似乎也并没想听,她只是提醒一句。


    然后她又接着往前翻,翻到了不知何年何月的旧记录:“时先生,根据你之前参加冷冻柜计划受训测试时的……”


    时云舒此时正在低头补充余挽辰帮他写的那份报告,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打断了卓阿欠:“不是……这都多少年了?”


    “‘档案会跟随你一辈子’这话在一定程度上不是玩笑,而你的一辈子还没结束,我又刚好有这个权限。”卓阿欠持续翻阅着那久远得没边的记录,“在落选者中你的成绩大体称得上一流,除了抗压测试不合格……”


    “这真的有点丢人。”时云舒轻咳了声,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余挽辰,那人正在给不知是谁发消息。


    “这没什么可丢人的,抗压能力某种意义上也是天赋,就和高矮胖瘦一样。”卓阿欠音量不大,她讲起话来总是带着一股能叫人感到缓和又平静的距离感,“实话说就你的过往经历而言,你的精神没出问题才会是最大的问题。就像冬天放在室外的白菜,移到室内反更容易腐烂,即便室内温度更宜人。有很多记忆对于亲历者而言负担要远大于经验,这会让人更易损。如果你没有意向给自己做记忆封存,我可以给你开点镇静剂。我看你之前有开过相关药物。”


    “……你是医生?”


    “算是。虽然主业不是医生。”卓阿欠说着,她从终端上抬起头来看了时云舒一眼,“要开药吗?”


    “开点吧。”


    “走医保?”


    “我医保还能用呢?”


    “当然。”


    “那就用。”时云舒应了声,“所以你是作为医生随船?”


    “差不多。”卓阿欠点点头,“这种行业很需要医生,而且医生流动性也不小。上一个跟不系舟号的医生在目视之城那次行动过后因心理压力过大患病离职进了精神病院,我暂时接替他。毕竟总有人需要开药,这条船上的药品使用管理非常严格,不像一些私营船只。”


    卓阿欠自然是没有针对谁的意思,但她这话很难不令人联想起石头号上被近乎滥用的止痛药。


    “总有人需要开药?”时云舒有意无意往余挽辰的方向看了一眼。


    卓阿欠注意到他的视线,她非常善解人意地把患者信息给倒了出来:“他开过不少安眠药。他总是失眠,就像个失去自己安抚玩偶的大龄巨婴,没有人希望他因为睡眠不足把事情搞砸。”


    余挽辰面无表情地看了卓阿欠一眼:“欠女士,您的职业道德真是令人敬佩。”


    卓阿欠把一盒药递给时云舒,她头也不回地对余挽辰道:“他是你的意定监护人。他有权知道你的情况。”


    “他不是我的意定监护人。”时云舒半开玩笑似的用药盒指了指余挽辰,“按理说他不该在这里。”


    “你意定监护人是谁?”余挽辰后知后觉想起这个问题时云舒离家后再未联系过家人,那么他很可能也有所谓的意定监护人。


    “夏星。”时云舒把药盒揣进口袋,“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余先生现在能站在这里还没有被请出去。”卓阿欠提醒道,“他不是意定监护人,但跟你有婚姻关系。”


    “噢。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时云舒开玩笑道,“原来‘婚姻’会让人与人之间变得这么缺乏距离感。相处几年一张结婚证就能让两个人拥有法律上最紧密的关系,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随即他便收获了余某人阴森森的凝视实话说那眼神算不得吓人,只是显得有些幽怨。幽幽的如有实质,像缠人的水草,又似被背弃者无声的诘问。


    余挽辰说:“这一点都不好笑。”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轰然传来,五颜六色的黄山杉推着鼻青脸肿的洛缇斯进了诊疗室,后面还跟着个满面郁卒的乙二。


    在看到时云舒的那刻,洛缇斯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来,但是我觉得他需要来一趟。”黄山杉用力地拍打着洛缇斯的肩膀,强行把人往前推去,“他被揍得好惨。绝对有骨裂。”


    “这只是形势所迫。”洛缇斯理了理衣服,浑身上下写满了强撑的尊严,“这也是没办法。对吧?时帅哥。”


    “是是。”时云舒敷衍着,就见乙二径直朝自己走来了。


    “交接。”乙二言简意赅地把一只储存盘塞进时云舒手里,又拎过对方的手在自己终端上摁指纹签名字,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他似乎早已为这一流程打过无数次腹稿,“好的。现在起余挽辰归你。我自由了。谢谢。”


    时云舒莫名其妙地拿着储存盘看向颓然松快下去的乙二,又看看在一旁老实站着的余挽辰,一头雾水:“你俩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吗?”


    “什么?不。不。没有。我们一直都相处得非常愉快。”乙二摆了摆手,“只是,你懂的,他就像个烫手山芋。我只是压力很大。我讨厌压力,那东西会让我浑身不适、暴饮暴食。”


    第298章 天造地设


    乙二一边说着一边向外面走去,徒留下一点尾音破碎的碎碎念:“老天。我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还要做这种工作……”


    鼻青脸肿的洛缇斯被黄山杉摁在那里上药,卓阿欠先行离去,时云舒把自己的行动报告又检查一遍后站起身,正准备走人时却忽然被余挽辰拉住了。那人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摁回座椅上,用力不小。


    “怎么了?”时云舒看过去。


    余挽辰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对方。他双手轻柔地握在对方两个手肘后,手指打着圈儿地磨蹭着那两处触觉并不灵敏的皮肤。


    尽管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语气却一点都不柔软:“是谁之前说‘别考验我对你的感情,这样太幼稚太矫情太做作太沉重了’的?”


    时云舒似是而非地想了想:“听着耳熟。大概是我。”


    “这话我现在该还给你了。”


    “我没在考验。我只是开个玩笑。”那的确只是个玩笑。


    余挽辰压低声音,认真地看着对方:“我没开玩笑。你身体突然出问题,现在根本不适合”


    “我知道。”时云舒打断对方。


    然后他又长又轻地叹了口气,身体随之向后靠到椅背上,整个人缓慢地、缓慢地放松下去,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软趴趴的,如同忽然放弃了什么似的就那样瘫软下去,窝在那儿,怀着一种难再支棱的倦怠。


    “我只是想来找你。”他轻声说,“我想你了。”


    这就是他的“没得选”。


    他说过太多次“我会想你的”,但“我想你了”却还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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