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这距离太近,声音沿着理智的缝隙钻进脑子,搅合起一团浆糊的心绪,直要把这一切搅合成甜美油润的面团子,随时都可以上锅蒸出浓香四溢的小糕点。


    余挽辰一时间简直是头皮发麻,他凑得距离对方更近,用手探向对方的背后,不知现在适不适合把那块布料揉成皱巴巴的一坨在手里最终他没对那可怜的衣服下手只迫切地上前去想要亲吻对方。


    然而时云舒却在他凑过去前后退了半步,姑且拉开距离,只有手臂仍在他手里被虚握着。


    “怎么这么不禁撩?”时云舒小小声地笑,“耳朵好红。让你同事看见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余挽辰咕哝着,“管他的。”


    但时云舒还是拍拍余挽辰的手,示意对方松开。然后他蹲下去开始翻包,从背包里翻出那只沙漏,给对方递过去:“你把它忘在灯里了。”


    他仰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没有问出那一句“你是不是故意把它放在那里的”。


    余挽辰情绪复杂地把那东西接过来,他看着沙漏里头那朵晃晃悠悠翻了个身的永生花,又看看另一头里的那些漂亮玻璃珠,意识到对方发现了什么。


    “我送你的礼物,不要乱放。收好。”时云舒说着缓慢地站直身体,又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说起来我也真是好奇。‘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余挽辰默默把沙漏塞进肚子:“很久以前在黄金城上,我摘的。”


    “是吗?”时云舒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不记得。”


    他是真的不记得。


    “你有次找到我,说舌头不舒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不想管,但你一直求我。因为看起来实在可怜,我就帮你把它摘了。”余挽辰是这么说的,“那东西有点难摘,但你很配合。你那时还跟我说谢谢,说你最喜欢我了,语调像撒娇,笑得可甜了,甜起人一身鸡皮疙瘩……我从没见过你那样子。那之前没有,那之后也没有。”


    时云舒光是听对方讲述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尽管那人把这事讲得干干巴巴。


    “我会那样说话?”


    “那时所有人都不太正常。”余挽辰同情似的拍拍对方肩膀,一副“我理解”的样子,“放心,这事只有我知道。”


    语罢他拎着对方的包向电梯处走去,那识趣的来电人仍站在原地,或许是想等他俩一起上去。


    时云舒跟在余挽辰身后悠悠开起玩笑:“我怎么听这话感觉像在威胁?”


    余挽辰同样模棱两可地开起玩笑:“嗯你猜是不是呢?”


    临到电梯门口,那来电人先一步进了电梯,还帮他们挡了下门,笑容里带着大写的“我想看戏”:“一起上去?”


    时云舒一点头:“谢谢。你……”


    “我叫洛缇斯,来自花星。”洛缇斯积极地自我介绍着向时云舒伸出手去握了握,“那是一个多种族共生星球,盛产各种各样的花和天然珠宝。生花之石空间站里很多花都是从我老家进的,以后要是约会求婚办婚礼需要鲜花都可以找我,有优惠哦。”


    洛缇斯人来自花星,样子也花哨。他染了一脑袋紫毛,间或还挑染几根粉毛,满脑袋头发半长不短的剪了精细的层次,戴着副细金属框子的平光眼镜,耳朵上挂了长的短的好几个闪闪发亮的饰品,鼻中隔、嘴唇和眉毛都打了钉子,身上穿着亮黄色的丝质衬衣,搭了条绒呼呼的粉色宽松长裤,脚底下踩着豹纹拖鞋,活脱像一朵花成精。


    时云舒应了声,心说他的确有想法订花他还没怎么送过余挽辰花,不知道那人喜欢什么花。


    他本想直接开口问问,却不曾想这电梯还未到达住宿层便收到会议室来讯,说是要时云舒先去趟会议室。于是时云舒先行下了电梯,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内,卓阿欠正在等他。


    时云舒此前并未见过她,只在内网上看过她的简单资料。卓阿欠是个混血儿,据说她身上有些塔匝血统,但她外貌上非常像蓝星人,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存在一点点蓝莹莹的鳞片,跟爬行动物蜕下的皮不小心黏到她身上了一部分似的。


    见人进了会议室卓阿欠便将门上锁,半点不带寒暄地开门见山,效率极高:“你对那条有关皂荚空间站的新闻,怎么看?”


    时云舒同样开门见山:“不论回忆之城里究竟有没有关于黄金城的信息,只要有与黄金城相关的人员去回忆之城上晃一趟,黄金城消息的外传就可以十分顺理成章。而且在我看来,不会有比黄金城上发生的一切更加荒唐离奇的惨剧,如果有去过黄金城的人进入回忆之城,那么回忆之城里也很可能会真的留下一份有关黄金城的信息。”


    而余挽辰已经确定将要前往回忆之城。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黄金城的部分信息都将会被暴露出去为人所知。


    “是的。”卓阿欠一点头,她的两只眼睛先后一眨,“虽然这有些冒险,但这也是我们的想法。”


    “可这样做,是为什么?”


    他不认为是为了黄金城那鬼地方不值得任何人去寻觅。


    卓阿欠闻言露出个笑容,当她眉头一弯,时云舒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她的眉毛,而是发育不良的两只细细长长的黑眼睛。


    “你觉得呢?”她问。


    “……为了望乡号?”时云舒试探道,“但无论是天空城调查部,还是旧人类寻回中心,都因‘证据不足及技术资源有限’没能受理我的打捞寻回申请。”


    “办法总比困难多。”卓阿欠轻声道,“证据不足和技术资源有限是真的,而想要寻回望乡号至少部分人想要寻回望乡号,也是真的。”


    她看向时云舒,双手交握在一起,语气非常真诚:“人类行至今日,走过诸多困难。名为‘望乡’的大船之上承载的绝非逃兵,而是渴望归乡的同胞。他们曾经肩负传递火种的使命,却最终变成了无人捡拾的漂流瓶。如今蓝星不再,时移世易,但同胞还在。无论生死,他们都该回到我们身边,而不是继续飘在空间的缝隙中流浪。”


    时云舒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卓阿欠笑容柔和:“很高兴你认同我的想法。你是与望乡号同属一个时代的人,不知道那条大船上,有没有你的熟人?”


    “望乡号上的确……有我认识的人。”时云舒想起曾被何望月提起过的李维可,这人他其实有过一面之缘,或许这个人此刻就正在望乡号中沉眠,“我以前也参加过领航员的测试,可惜没能通过。”


    “我看到你是芥子历三百一十一年十月底登入的星际联盟调查局内网,那边的消息也同步到了人类圈这边。现在系统上你的去向这一栏还是‘待定’。这次是有返岗的打算吗?”卓阿欠说着打开一旁的一只终端,或许是在查时云舒的信息,“你中间有五年被认定为死亡,这段时间不计入在缓冲期内,你还有考虑的时间。”


    “返岗是指什么岗?”时云舒认真问道。


    “近期调查三队就是现在这条船上的这些人在目视之城上折了不少人手。如果你有意向,可以参与进来。”


    “噢。”时云舒一点头,他缓缓将身体向椅背上靠去,“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指那位余先生的‘监管人员’一岗。”


    “说笑了,时先生。那本就是特殊时代特别情况下的特定产物,何况你在那件事上已被判为失职。”


    “一码归一码。”时云舒露出个笑容,“失职是真,所以我也已经不担此职。但这并不妨碍我毛遂自荐,重新应聘。现在那个叫什么来着……啊,对。‘临时搭档’。不知道能不能竞争上岗?我虽然年龄大,但自认能力还算优秀。”


    卓阿欠两只眼睛又依次一眨,她讲话非常干脆:“给我理由。”


    “我更有经验,各方面的经验。我对余先生更熟悉,配合起来更默契。他对我更友好,更无防备。他很信任我,他认识我的时间已经长过不认识我的时间。相信不久前在下甲板发生的事你也知道,虽然原因不明,但除去他本人外,目前这条船上只有我可以关闭灰门。而类似的事情在这几年间已经发生了太多,我们磨合了太多。”时云舒说起理由来简直是没完没了,“而且,你可以省去给他甚至是所有人植入芯片,节省资源。能节省开支总是好的。”


    卓阿欠闻言一挑眉毛(或者说眼睛):“解释一下如何节省?”


    “我仔细看过前人登上回忆之城的案例,截至目前,唯一一个进入回忆之城后没有失去记忆的人,就是那个患有精神疾病的临时探索工。她坚信自己受困于并非自己的皮囊。”


    “是的。”


    “我相信你清楚我的身世。”


    “……是的。”卓阿欠了然,她身体前倾,观察般扫视对方,“所以你认为,自己也不会在那座城中失去记忆。因为你并不认为你是‘时云舒本人’。”


    “是的。”


    “配合定位,你可以在进入回忆之城后找到他和其他人,有必要时及时唤醒他们。你的可控性比精神病患要强。”


    “是的。”


    卓阿欠沉吟片刻,表示自己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


    五分钟后,她冷不丁问:“你认为你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会影响你对现况做出客观判断吗?”


    第285章 “我恐同”


    时云舒客观地说:“你应该知道那张结婚证是我们五年前为了落地麻乌而去办理的。我经过基因修正,被判定为高危潜在罪犯,只有与基因检测结果为良好及以上的人结婚才能落地。”


    卓阿欠同样客观地提出质疑:“那时你身边应该不止有他一个人基因检测结果为良好及以上。”


    “是的。但毕竟关于这件事是我有求于人,因此人选的确定取决于当时在场所有符合条件的人的个人意愿。而从个人意愿上讲,余挽辰是最乐意的。”


    “好的。我了解了。”卓阿欠点点头,她从终端中调出一份协议书,翻转屏幕给时云舒来看,“如果目前不准备重回旧岗,我们可以先签个临时用工协议,仅针对涉及余先生的事情。”


    时云舒仔细看了看这份协议,最终点了点头,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留下自己的指纹及生物信息。


    签完协议,时云舒准备告辞。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向卓阿欠伸出手去:“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时云舒,您怎么称呼?”


    “卓阿欠。”卓阿欠回握住对方的手,上下晃了晃,“大家喜欢叫我欠欠,怎么称呼随意,但不需要用敬称。毕竟说起来,你年龄可比我大多了。”


    “好的。欠欠。”时云舒笑着答应,“很高兴认识你。”


    离开会议室,时云舒给余挽辰发消息问他在哪,想去找他,得知对方正在食堂。


    这里的食堂要远比石头号上的小厨房大得多,但食物品质着实难讲,目前能入得了口的就只有罐头和各种维生素片。因为据目前在这船上的人说,“冰柜空了还没来得及补货”,而且“食堂员工这次没被要求出工”。


    “所以你们船上还有专门的食堂员工?”时云舒一边挖着罐头一边确认道。


    “当然。”全身都变成酱油色的黄山杉吃着她那份酱油色的饭,她现在简直像一只变色的章鱼,“听说之前海拉号就九队那条船,他们食堂用的是自动炒饭机。但是后来一方面为了拉动就业,一方面是时间长了这船上的人真受不了。自动炒饭机它没有锅气,锅气你懂吧,锅气。我们船虽然小,但五脏俱全,而且充满人情味和生活气息。”


    “小吗?”时云舒对此没太大概念。鲨鱼号上有一百多号人,不系舟号能满足五十个人的生活所需,而石头号上只有六间宿舍。


    “才五十人而已!”黄山杉笔画着,“填海号能容纳近七千人,传说望乡号里能容纳数十万人!”


    乙二随即补充道:“但望乡号上没有‘生活’。没有个人空间。每个人都被限制在维生舱里。大家就像冷冻柜里的货物,一切设施只是为了能让货品效率最高地到达目的地。我们的生活条件可比那上面好多了。而且它是好几百年前的船,各方面水平肯定跟咱们有差别。”


    “你在之前的船上怎么吃饭?”樵澜抬眼看向时云舒,“蛋白质块?压缩饼干?纤维茶?蟑螂液?人粮?”


    时云舒闻言下意识塞了塞耳机,然而事实上虽然樵澜说话有口音,说的却实打实与他的母语是同种语言,大多他都能听懂,用不着翻译他宁愿是翻译有误,他不太想知道蟑螂液是什么。他在鲨鱼号上都没吃过蟑螂液虽然也可能是他吃过,但自己不知道。


    “一开始是罐头。”他说,“后来会定期购买新鲜食材做饭。船上人不多,准备几个人的饭不难。”


    “人不多?”


    “七个人。”


    “轮班做?”


    “后来主要是我。”


    “哇哦。”天知道樵澜是怎么用平坦得像高速公路路面一样的语气发出感叹词的,“那你手艺一定不错。”


    “总归能吃,没人中毒。”时云舒说,“所以你们除了食堂员工外,船上也会有专门的机修师、领航员、外勤人员……”


    “当然。”洛缇斯抱着一罐罐头挤过来坐到了时云舒和余挽辰中间,他瞪着一双大眼,“不然呢?”


    与洛缇斯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经介绍她名叫玛玛尔,来自弓狼星。


    弓狼星同鹤星和木铃铃星一样,同属于蓝星人单一种族殖民星球。它的名字来源于一个传说,传说宇宙里有个巨人追着一匹狼弯弓射箭,最终射下那匹狼的一只眼球,那只眼球就成了后来的弓狼星。身处太空中人们向弓狼星望去时,如果角度适宜,会发现它地表起伏的山峦和深浅的湖海使其远远看起来真就如一只被割伤的兽眼。


    玛玛尔接着洛缇斯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虽然像这次这样人少的情况也不少,我们几个也可以分工合作维持船只运转,但算上轮休、倒班,排起班来人手越少越困难。而且虽然这艘船最少两人就可以开动,但想全功率运转还是需要多一点人手,哪怕是全自动化也需要人维护呀。”


    “轮休?”时云舒被这个词卡了一下。他心说自己好像就没有在石头号上接触过这个词。


    “你之前没有轮休?”黄山杉现在变成了黄色的。


    “呃……大概,算不上有。”


    “也没有倒休?”


    “没有。”


    “你们每周就没有一整天的休息日吗?”


    “……”时云舒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天。”樵澜半开玩笑道,“你之前在海盗船上工作吗?如果需要劳动仲裁,我有认识的律师。”


    说是海盗船似乎也不是不行。


    “机修师和领航员呢?”乙二顺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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