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可是有哪里可以回呢?这世上本就是没有他的位置的,他是占了别人的位置才活下来的。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头上,那大概是谁的手。然后那人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又重又缓慢。
随后余挽辰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还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轻得像气音:“没关系,我原谅你。”
第125章 合法登船人
时云舒猛然抬起头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他又惊又恼地看着对方,心说这是又被骗了,这混蛋大概是早就醒了。
石头号内的智能电子帮手小石头这时候发出提示,说两架出航的飞行器均已返回、坐入机库。
时云舒于是拨通了机库的通讯,询问情况。
“奇兔鲁和曲亩都交给联盟军了,奇兔鲁好说,曲亩恐怕是回不了家了不过咱们也管不着,大家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垂死之星的烂摊子交给联盟军,咱们也管不着。不过说实话现在咱们还是稍微有点麻烦的。”吴二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面传了出来,“一会儿有人会上石头号检查,你们都悠着点。”
“查什么?”时云舒茫然问道,“我们不都是黑户吗?”
“我去你的!”吴二三猛然骂道,“你以为我这么长时间一天天都在干嘛?闲着吗?我可是船长,我一直在搞你们的身份证明好不好,为了把你们几个的身份合法化我和小七还去登记结婚了哎!”
时云舒傻了。他一直傻到了吴二三他们几个上来,连带着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联盟军官,经介绍说它是塔匝星人。
这塔匝星人长得如同一只深海水怪,浑身呈现出一种与龙七潼相似的青色,有着一头墨蓝色的长发,脸部看着很秀气,生着四只没有眼白的大眼睛,类似鼻子的地方仅有一点隆起,嘴巴则裂开到了耳侧,而耳朵呈现出了一种类似鱼鳍的质感。它身高大约两米,但体长应该超过了三米,甚至四米,其中有两米左右是它拖在地上的长尾。它没有腿,只有一条长尾,再往上是躯干和两只长长的手臂。
这位塔匝星人名叫柴布,它一路从控制室开始检查了石头号上的各类设备状况和检修情况,包括年检标之类的东西。一路从上检查到下从里检查到外,末了临走前还说要检查船上这些人的证件,顺便问了一嘴余挽辰那什么情况,怎么看着这么惨。
“老申家和奇兔鲁勾结着要把他带走,他不从咯。”吴二三一边说着一边从终端里调出了各类证件,包括余挽辰和时云舒前任收容家庭的重大弃养事件声明,温红豆前任收容家庭的严重虐待养育失格证明,以及加上陆鸿影共四人的收容证明,还有吴二三本人和龙七潼的结婚证,二人的财产证明,最后还有苏梦凉的搭船证。
时云舒一时好奇凑过去看,发现自己的重大弃养事件声明里写的是在卡米克出现重大灾害时,收容方不管不顾将飞船开走,而被收容人被留在了岌岌可危的卡米克。
虽说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这也确实是事实,一部分的事实。
证件齐全,柴布很快就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它就准备走了,走以前它还和时云舒打了个招呼,说自己一直都很喜欢听大人讲蓝星人类天空城远调局的故事,它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能看见活的蓝星人类天空城远调局成员。
时云舒笑容得体地与对方道别,他心说先是蜃楼调查队,然后是天空城调查处,现在还有个天空城远调局。自己以前呆的那地方名字可真多,也不知道现在叫什么了。
“申家因为非法克隆大概也要吃官司了,之前红豆让小七拿了卡米克第三综合医院里那八个人自杀的监控,现在那垂死之星指不定有多少个他们的克隆人,证据确凿。”吴二三眼看着舱门关闭,她准备上去控制室把飞船开离这里了,“他家的孩子真惨啊,跟复制粘贴似的,死了就把记忆导入克隆体里。怎么能这样呢?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样都不能复生。”
他们回控制室的时候,余挽辰还在地上躺着,他看起来情况比刚刚要好一些。地上蹭了好多血,吴二三就大呼小叫着要打扫卫生,说这地方闻起来的感觉糟透了之类的。余挽辰听着吴二三的大呼小叫躺在地上说不好意思,他现在还站不太起来。
龙七潼看起来心情不错,终于已婚的他终于不需要面对来自遥远家乡的催婚了,而且这段婚姻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宇宙冒险,也不会让他变成谁身上的蛋蛋挂件。只是不知道他和吴二三到底有没有什么感情,还是只是形势所迫,为了船员身份问题而不得不领这个证。
吴二三跨过那些血迹坐在了指挥椅上,她又把全船的操控权分散回了原先的样子,然后问苏梦凉要不要寄快递回家,虽然那位可怜的老先生现在就只剩了一张皮。
苏梦凉表示她当然要寄,她不但要寄,还要和泥鳅详细讲讲最近发生的事。卡米克看来是挺乱的,买卖遗体的事情都出现了。她要和泥鳅商量一下,为自己的母星做点事情。
这时候陆鸿影说她累了,她想睡觉。吴二三说她活该,那么大一座城用黑骨余扫了一遍不累才怪。
温红豆说她去陪陆鸿影睡觉,她也觉得有点累了。她刚才看了一下官方天空城计数,那个页面已经暂停访问了,大概之后会恢复到四百五十多,联盟官方已经发出声明称之前计数错误是由于技术失误,看来她以后可以继续自己的沉城大业了。
许多这几个月间忽然出现的天空城并未来得及被命名,但已有多次目击。“多次目击”是命名前提,因此虽然还未命名,也都被计数在内了。但如今这些天空城忽然一齐消失,无法命名也无法再被目击,自然也就无法被备案在册,索性联盟干脆就把之前出现过的数字报道为技术失误。
按温红豆的说法,这些天空城大多是在非常久远的古代就被沉没的,那时候估计都还没有哪个文明的科技发展到足以走入宇宙的地步,自然也无从记录天空城的数字和名讳。时云舒一时好奇,问她沉没以后的城会去哪里,温红豆想了很久,说它们会去墓地。
时云舒又问如果说这些天空城从前都没有被埋葬,它们都飘在宇宙里,那为什么从前不会出现宇宙规模的天空城化事件呢?
温红豆说,因为以前天空城都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还没有疯掉。并且也不是所有天空城都同时存在在同个时间节点里的,天空城也是被一个个慢慢建立起来的,同时也在被慢慢埋葬。
时云舒最后问,那天空城是谁建立起来的呢?
温红豆摇了摇头,她说她也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但忘记了。
这时候时云舒刚把余挽辰从地上背起来,对方伏在他的肩头,忽然对温红豆提出了个问题:“温红豆,你又是什么人呢?”
陆鸿影这时候跳出来说:“我知道!以前孤儿院好多孩子都说她是从天空城里掉下来的,她是天空城的孩子!”
温红豆顿时一把捂住了陆鸿影的嘴:“困了就睡,别说胡话。”
陆鸿影磨磨蹭蹭的,还在辩解说这是真的,她听过好多孩子这么说,甚至连孤儿院温阿姨都说温红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
时云舒没继续听下去,他先带着余挽辰告辞。在去医疗室的路上他无意中看向窗外,就看到了那正在死去的皮卡星。
然后他不由得想到了帕卜星人,或许他们来不及走入宇宙就将被自己的“太阳”吞噬,也可能他们真的在未来成功走入了宇宙,成为了星际联盟的一员,一切都没个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比如说像从前的蓝星被意外卷入星际战火之类的联盟是不会对帕卜星进行任何干涉的。时云舒不知这般规定因何而来,但或许宇宙间也曾上演过如《自然之道》一般的故事。
曲亩或许是阴差阳错结识了奇兔鲁,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母星已是穷途末路,或许还想借奇兔鲁之手让帕卜人民得以走入宇宙、殖民外星,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特殊医疗研究所现在飘在皮卡星系,大概也是因为很多宇宙居民现在都碍于皮卡星濒死而不愿意来这儿了,所以研究所飘在这里,也还算安全。只可惜石头号不按常理出牌,说来就千里迢迢地来了,来了几小时把垂死之星搅和得乱七八糟的就又走了,这也不可谓不是一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真是扯淡的一天。”时云舒喃喃着,他不再看向皮卡星,也不再去想帕卜人的未来,他连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没功夫再去考虑别人的母星。他不是适合做救世主的那种人,他也从不认为这世上有救世主。
“半天,还不到中午呢。”余挽辰的声音幽幽传来,他声音沉缓又带点懒散,响在距离人耳边很近的地方,莫名的就有点让人耳朵发痒。
“一会儿我拿查体仪给你做个检查。”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人往上抬了抬,“没问题吧?余先生。”
“没问题。”余挽辰应了声,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又要睡过去了,“我有点困了……”
那伙人下手很重,但他自从模模糊糊意识到时云舒找到了自己,就强撑着不愿失去意识这是哪里来的愚蠢和固执呢?真要变成愚小执了。愚蠢又固执。
愚蠢就愚蠢吧。他想着,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时某人身上的温度,尽可能地紧了紧手臂,然后就感到对方抓着自己的手也缩紧了。
固执就固执吧。
当他意识到过去自己与时云舒的关系,说不心寒是假的。原来他们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了,原来就是时云舒授权自己与灰门结合,原来最初是时云舒先违背诺言,原来自己遭遇的许多不幸的源头是时云舒的授权……原来长久以来自以为虚无缥缈的憎恨发泄对象一直都在身边,而他们在经历了种种坏的好的苦的甜的纠缠过后刚刚才好不容易让关系趋于平稳和谐虽然这关系依然略显诡异这下子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但心冷过后,当他躺在操作台上时,在某个他短暂地恢复了意识的瞬间,在抗拒着厌恶着被人摆弄身体的同时,却很莫名地想到了一句话。
“人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心冷过后,恨意也凉了下去,就如一块淬火的钢铁。
是的。或许那份来自时云舒的授权就是他们之间扭曲的开端,也是余挽辰痛苦的起点。可当时的时云舒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得到余挽辰直到四百多年后还在被这件事折磨的。他想不到的。就像余挽辰当初在卡米克欺骗绑架时云舒一路奔逃时也不会想到这居然能连锁反应到温红豆死亡、自己被重塑、时云舒死去活来、世界反复毁灭的地步。在那个瞬间他甚至神智混乱地诡异共情起那遥远记忆中的时云舒或许是因为他现在也同样狼狈至少人家是因为想救自己,才签下授权。
现在想来,余挽辰觉得或许人真是会变的。就像时云舒进入宇宙后变成了泛性恋这个例子似乎并不太恰当不过看在他神志不清的份上就原谅他吧恨意如淬火钢铁,它或许永远都会在那里存在着,就存在在某个时间节点里,但它不会再继续随着时间滚滚向前一路灼烧余挽辰的心脏了。
把人搬运到医疗室,时云舒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把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确认确实没事了之后他才终于是彻底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松个什么劲的气。
这一松懈下来他也感觉到累了,心说不如就把余挽辰先扔在医疗室,自己回房睡一会儿再说。
结果他人还没走就叫那病床上的人给拉住了,余挽辰的动作轻得跟小猫爪子落人手腕上似的,让人特别不忍心甩开。
时云舒姑且还算是个人,他也没能狠下心来甩开对方,于是就又坐了回去,问对方还需要点什么。
“陪我一会儿?”余挽辰说着艰难地挪了挪身体,让出了一点位置,“我不会把你挤下去的。”
时云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第126章 三个问题
余挽辰和时云舒在医疗室里睡了一天。
期间吴二三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怕他俩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于是满船找人,最后发现他俩居然挤在病床上睡得昏天黑地,顿觉一阵无语。
但无语归无语,她也没说什么,也没把人喊醒,就随他们去了,毕竟她自诩是个富有人道主义精神的船长。
转过一天早上时云舒从床上爬起来,在这块狭小的地方睡这么久睡得他是浑身僵硬满处不爽,很觉得自己前一天是累糊涂了脑子不清醒,才会一时心软答应了余混账陪他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摸下床去想回房洗漱,结果却又叫人给拉住了。这回的力气大些,看样子余挽辰恢复得不错。
时云舒见状轻轻把那人的手拿开,放回了床上:“余先生,你要是没什么事了就起来吧,该照常工作了。”
余挽辰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盯着时云舒,他总觉得这人的话音略显生疏和冷淡,这感觉不常见,他认为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后时云舒很快离开,余挽辰慢吞吞地坐起来,过了会儿才回了房间。
他回去的时候,时云舒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猜测对方大概是去了控制室,结果洗漱完去控制室一看,吴二三说那人在地下,在给龙七潼帮工。
龙七潼平时工作不喜欢人太多,他那里各类机器人不少,也不需要太多人。
被人躲着走的感觉太明显,余挽辰怀着困惑观察了两天,发现他俩现在不但平时白班会被错开排,吃饭的时间也大概率遇不上,甚至于晚上睡觉也是睡时不见人醒时人走了或是干脆一夜忙碌未归,真就生生把两个人的房间睡成了见不着面的两班倒宿舍,最终他不得不得出结论:时云舒那货大概率是刻意想避开他,不然总不会是因为那人忽然脑子抽风想睡大床于是故意跟余挽辰岔开时间工作。
他大概猜得到原因。
当一些事情之上蒙着的面纱被忽然掀开,露出了其下残忍又肮脏的真面目,许多事情常常就会被重新规划。
或许是出于某种愧疚和歉意,时云舒大概率已经没了跟他表演温情的心思,于是那层糖壳子如今在这船上独独面对他的时候最浅薄,显得那人也就有种不常见的生疏和冷淡,虽然那并不怎么明显就是了他依然是很礼貌的,平时和人聊天聊高兴了依旧会露出很热烈的、漂亮得甚至于带着些许锋利和侵略性的笑容,但即便是这会儿,当他的视线忽然扫到了余挽辰的时候,眼睛里的温度也会降下一点。
那样子就好像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余挽辰,其实他时云舒就是这么个东西,假得很,虚伪得很,骨子里凉苦刻薄又无趣,完全没什么值得人留恋的。
余挽辰心说自己当然知道,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早就意识到了,不然他之前也不会反思自己怎么这么贱,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鬼东西。一口下去满嘴玻璃碴子,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居然还能啃得欢天喜地。
后来他一想他俩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也就心安理得了些许。虽然说这个逻辑多少显得有些诡异,但能自洽的逻辑就是好逻辑。于是被自己的好逻辑说服得妥妥贴贴的余挽辰也没理时云舒那探出糖壳子的玻璃渣,在不值夜班时只要晚上睡觉能碰上,他就照样像从前一样与对方同床共枕。值夜班的时候偶尔他们被排在一起,就一起在控制室发呆,偶尔也聊两句天,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还记得从前吴二三给他讲过的那句话,他倒也不急,他们都是猎手,猎手最具耐心。而且这样子倒显得他十分体贴了,某种意义上他到底还是随了时云舒的意,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给了他们些许面对过往尴尬历史遗留问题的缓冲空间。
时云舒似乎也是相当满意对方的配合,房间里的大象暂且停歇了跳舞的步伐短暂休息,于是他们都得以假装一切如常。
后来某天夜班被排到一起,余挽辰冷不丁问时云舒有没有听过关于平行世界的理论。
时云舒就说自己大概听说过,但没有太认真了解,不懂。
“我在想会不会……其实你每一次死亡的时候,你就是死了,死透了,但你的精神穿越回了某个时间节点刚好位于二十四小时之前的平行世界。”余挽辰声线平静温和,但在这样的对话内容在这样的一个值夜晚上就显得像是他在讲鬼故事。
“那能怎么办呢?”时云舒回过头去看向对方,他的眼睛里有一份坦然的倦怠,于是余挽辰忽然意识到自己提起的这并不是个好话题,“都已经这样了,那就能过一天是一天呗,我懒得再去想这些了。”
然后时云舒话锋一转,他移开视线并把话题牵扯到了余挽辰身上:“不过那要是这么说,在某一个平行世界,你先是被丢弃在坍塌的天空城里,后来又被捡回去重塑,然后在几个月后跟我打了个招呼,最后随着整个世界一起死掉。真的好惨。”
余挽辰不甘示弱,即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在相互戳对方痛点:“那要是这么说来,你也挺惨的。好不容易到了山安,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然后就死了那么多次。”
时云舒随后做出总结:“都怪奇兔鲁。”
余挽辰与对方达成了一致:“都怪奇兔鲁。”
奇兔鲁人如其名,能把人气吐了。
随后他们都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像是已经完全看开了,又或者是觉得他们这般背着人狠狠说坏话的行为很幼稚又很有趣。他们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地探讨这些事情,或许也是个好的开端。
笑着笑着时云舒又看向了余挽辰,那人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非常鲜活,就像每一个快乐的年轻人一样。他这副样子放在几个月前打死他都是想象不出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经历那些呢?自己又是为什么
这个念头蹦出来后时云舒就笑不出来了,他忽然问道:“对了,之前在卡米克,你给我吃过一种药,你还记得吗?”
余挽辰于是也笑不出来了,他连坐姿都开始变得拘谨:“记得。怎么了?你现在还会胃疼吗?”
“你从哪弄的?我在想……”
“你别想。”余挽辰果断拒绝了,“你对它反应太大,不适合继续用。而且本来那种药就只有专业医师在专业机构里才能用,我那样做并不合规。”
“我当然知道……不适合,不合规。但是……”时云舒的视线缓缓游向窗外没有尽头的星空,“我有点事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