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什么?”时云舒装傻充愣着。
“也许你真的最后逃到了某颗小星球,过上了安逸日子。但是在那之前的部分,你说了谎。”温红豆声线冰凉,当她说话的时候,她就真的很像是个旁白,在讲着完全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很清楚那些总是在宇宙间穿梭流浪的人有多么贪婪,他们的欲望又有多么强烈,时先生。我也很清楚有东西能测出来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与天空城相关的物件,而且即便不论天空城,单论你这个人本身,看起来就已经是足够诱人的猎物。”
时云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不言不语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女人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敏锐。
“你不也一样在说谎吗?”半晌,时云舒幽幽说道,“我们这一次去找你的时候,你就在地下。当时距离造梦大楼天空城化还有一段时间,何况你去得那么早,还闹了些乱子,很多员工都早早乘坐飞行器逃走了。在你没必要再去找苏梦凉的情况下,你有非常充足的时间找到某架飞行器,然后逃走。这种地方的飞行器总荷载量都是大于实际公司总人数的,为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所以究竟为什么,卡米克这一次的天空城化事件,又只有苏梦凉一个幸存者?”
温红豆没有回答时云舒的问题,她看向了对方锁骨处的疤,她很清楚之前这人是没有这道疤的:“时先生,或许我应该提醒你一下,我们的合作依然是成立的。你回到了于你而言的过去,而我因此活了下来,我对此表示感谢。如果你依然愿意帮助无名氏赏金猎人团,那么我们也会为你提供保护和帮助。而如果你现在想要反悔,那么我也会在当下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就当是报答你改变了我死亡的命运。”
温红豆这话说得突然,时云舒显然未能料到这人会在这时冒出这样一段话来。他张着嘴,好像一时之间发不出声了。明明他是那般善于胡扯的人,却在某个讲述真实的时候卡了壳:“我……说实话,温女士,我可能没办法相信你。”
“没关系,我们都是这样的。”温红豆说着,她向时云舒伸出了手,“合作的基础并非是信任,而是真诚。所以我们的合作,还要继续吗?”
“当然。”时云舒握住了对方的手,温红豆的手比他的要小一些,但却比他的更加温暖干燥。
然后时云舒看向了厨房外正靠墙坐着的余挽辰,那人正在从怀里摸索些什么,他大概又是在从肚子里找些什么。
“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温红豆说着,她也看向了余挽辰,“不过我想你也很清楚,他下不去手。”
“的确。”时云舒说着,他轻轻地咬了咬自己口腔里的软肉,“他就是个仓库怪而已,见血的脏活都是他的饲养人在做你打算把苏梦凉怎么着?”
“看情况。看那飞翔泥鳅到时候怎么说吧。”
“她那背包她是打算离家出走吗?”
“也许。”
“你跟她回家,是怕她逃跑?”
“她说希望我陪她回去,她不想一个人回去。”温红豆说着,小七慢慢悠悠地进来了,它说小六有事要跟她讲。
“那好吧。”时云舒向温红豆摆了摆手,“那我去……吃蘑菇了。”
时云舒走过去的时候,苏梦凉正在嚼第三包蘑菇,不过她大概是已经饱了,所以进食的速度就比之前要慢上许多。
在去往沙发的路径上他路过了余挽辰,余挽辰朝他递了一板药片,那上只剩下两粒了:“安眠药?”
“不了,我想吃天然的。”时云舒说着,他向苏梦凉询问道,“可以分我点吗?”
苏梦凉把食品袋递给了他,然后她蹬掉鞋子在沙发上蜷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睡了。
早该睡了,现在都快要晚上十四点了。
时云舒接过食品袋开始嚼蘑菇,这蘑菇吃起来口感还是很不错的,很酥脆,味道也非常香,这极大地愉悦了他的味蕾和心脏。
“时先生。”苏梦凉突然轻声问道,“‘蜃礼’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呢?”
于是时云舒就讲起了有关蜃的传说,还有海市蜃楼之类的词汇,以及有关蜃礼的来历。
讲到最后苏梦凉睡着了,温红豆和小七也刚好从厨房里出来,然后温红豆悄悄朝着时云舒招了招手,示意他往沙发侧面的地面上看。
时云舒探头一看,余挽辰正缩在那里睡着,他手边的水泡眼药片包装已经空了,看样子他吃掉了最后的那两粒药。
“我朋友一般只会吃半粒,或者四分之一粒。”温红豆说着拿过了自己的背包,看样子她是打算拿它当枕头了,“睡吧,小七会看着门的。”
时云舒于是就着蘑菇催眠的效力陷入了熟睡。
睡梦中他又陷入了某些记忆亦或是什么其他东西碎片的漩涡,还是那些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大家在一遍遍地讲着什么黄金城、什么愚人金,他好像也曾摘下过一株植物,那植物上坠满了愚人金的果实,一大串单晶黄铁簇拥在一起,看起来夺目又晃眼。
他把那一串果实连同一些花枝一起盘成了个花环的样式,还在那里笑着说些什么:“虽然不是咱们常见的花叶和果子,不过也还是挺漂亮的。不是吗?”
然后他便将其端端正正地搁在了面前那个简陋的坟堆上。
而就在他视野的尽头,距离这坟堆不远的地方,一片巨大的湖泊蔓延向天际……
不,那不是湖。那是海。它是那样广袤无垠……
不,那也不是海……宇宙里哪里来的海?海里面怎么会有闪烁的星光?海面怎会如静止的山峦般连绵起伏成固定的形状?
不,它也并非完全是固定的。它就像云遇到风一般,正在缓慢地变幻……它的色彩是那样奇异,它比世上任何一个画家笔下的东西都更加绚烂夺目。
是的,它或许是云。它大概就是云,不然没法解释它为什么会连接天际……不,可是这样,似乎也没法解释它为什么会如湖泊般连接这片土地。
土地不对,这不可能是土地。土地上不可能生出黄铁的花果。
他有些迷茫了,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的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时云舒莫名其妙地惊醒了过来,心悸的感觉几乎就要将他绞杀,于是他只能尽量放缓了呼吸,试图去调整心跳。
他这会儿正歪躺着,有一半的身体在地上,另一半则在沙发上,大概是睡得太不老实,他兴许还在睡梦中不小心扭了脖子,现在脖子稍微动一动都一阵生疼。
时云舒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做着深呼吸,他缓慢地滑到了地上去,然后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周围一片安静。
苏梦凉正在沙发另一端四仰八叉地睡着,温红豆枕着背包躺在苏梦凉那边的沙发脚下,余挽辰则在另一边。
时云舒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他想看一下时间,于是便抬头看向了一进门便能看到的那面墙上的钟表。
十五个数字均匀排布的时钟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就像个小夜灯,那上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这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不过大概率开了门探头出去也看不到什么天色或是阳光,上方漂浮圈的移动地块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加上这间屋子又位于移动地块的侧面靠下的位置,所以这里总是很暗。
时云舒虽然已经睡不着了,但他想着再稍微休息一下,于是就向着沙发那边走去。然而他不过是看过时间又走向沙发的这一会儿功夫,当他无意中又一偏头,便看见灰门赫然出现在了那间门扉紧闭的禁闭室外墙上。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将禁闭室的门看错成了灰门,但禁闭室的门就在灰门右侧静静地站着,这显然不是他眼花能解释的问题。
第35章 黄铁玫瑰
灰门就静静地站在那,它紧紧地嵌在墙壁里,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它的存在是无比自然的、不会引人怀疑的。
时云舒站在门前两米开外的地方,他几乎是傻在了原地,不知该对此作何反应。
灰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天空城化的造梦大楼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吗?难道这里已经天空城化了?
不,不可能。卡米克有面对天空城化事件的最优处理手段,这种手段是其他任何一个没有漂浮地块的星球都无法复制的。通常来讲,他们不可能不采取这样的手段就那么放任全球天空城化,那样这颗星球就不复存在了。
那么为什么?
时云舒看着那扇门,那扇门同从前他所见的灰门最大的区别,就是它并没有向内开启,而是紧闭着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盯着这扇门的同时,他总觉得这扇门好像也在看着他。这感觉很微妙,让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想着,从前每一次他去开关灰门的时候,似乎都没出过什么事情。门内就只是有一个男孩,一遍又一遍地捧着他的弹珠,来找一个叫晓敏的姑娘。
于是他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他想着,或许他可以
“时先生。”黑暗里传来温红豆轻轻的声音,时云舒看过去,温红豆刚好坐了起来,“别动。”
时云舒当即止了脚步,他在一瞬间有片刻的恍神。
或许他可以什么?他能做什么?想想看吧,余挽辰曾被灰门里冒出来的东西插进了肚子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他能做什么?这门就在那,它现在是关闭的。他不需要去再对它做些什么除非他想要打开它。
打开它?为什么?他没有理由
“灰门会诱惑人将其开启。”温红豆轻声说道,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把枪和一只强光手电,然后慢慢地站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有些地方叫灰门作‘潘多拉之门’。传说灰门与潘多拉的魔盒相连,每一次打开都不知会释放出怎样的灾难。没有人拥有每一次开启它时都放出‘希望’的运气事实上,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百年都没有人打开门时遇到‘希望’了。”
“那我之前……”
“或许真的是你运气好,而在循环往复的时间里,这份运气始终不变。”温红豆说着,她看向身后某处的余挽辰,那人好像还没醒,“而他也一样。如果每一次都是他来开那扇门,那么或许每一次他都会被什么东西刺进肚子。”
时云舒听着,觉得或许这话也是有道理的。但他仍感到困惑,如果说自己恰好运气爆表,之前开门时遇见的都是“希望”,那么为什么会是那个男孩?
正想着,不远处那灰门却突然发出了类似开锁的“咔哒”声。
温红豆当即将一把枪抛给了时云舒,同时她打开了手电。枪与手电都对准了正在缓缓向内开启的灰门,他们两个同时开始缓慢地后退。
温红豆轻声叫着苏梦凉,她叫她醒醒。苏梦凉半梦不醒的一睁眼,便看见了那扇在黑暗中缓缓开启的门扉,顿时吓得魂都飘了,站在沙发上举起了吃剩的蘑菇干想要充当武器。
时云舒的位置更靠近余挽辰,于是他后退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时便轻轻踢了踢余挽辰,但对方却全然没什么反应。
时云舒见状又用力踢了对方两脚,很难说这两脚里带了多少私人感情。
“我靠。睡太死了吧。”时云舒骂道。
“可能药吃多了。”温红豆提醒道。
“他是想直接睡死过去吗?”时云舒说着,他已然无暇顾及余挽辰了。
黑暗中门扉缓缓开启,手电筒的光却全然照不进去,就好像那门内盘踞着什么会吃掉光的怪物。
醒着的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着门内的黑暗,然后缓缓的,有风自门内吹来。
微风拂面,温红豆又从背包里拿了把枪给苏梦凉,还不忘叮嘱对方不要对着自己人开枪,苏梦凉回道她根本没见过这东西,她甚至不知道应该用哪里指着敌人。
于是温红豆选择收回了苏梦凉手里的枪,以避免造成非战斗性减员。
而就在这时,那灰门内随着微风有东西飘了出来,又缓缓落了地。
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闪亮的什么东西,正一颗一颗地随着风往外飘着。
时云舒不确定地看着这一切,他不确定要不要对着这些小东西开枪,也许它们会变成什么大魔王张牙舞爪地毁灭世界也说不定。
这些东西越飘越远,正在慢慢地靠近他们。其中有一颗飘得很远,一直飘到了时云舒的面前。他一伸手,它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时先生?”温红豆低声询问着,“那是什么?”
时云舒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大概是朵花,约么直径有五六公分,泛着闪亮的金属光泽,正乖乖地趴在他的手掌心里。
“可能是花,我猜。金属花。”时云舒说着,他掂了掂手心里的东西,“不算轻,这风不可能吹得动。”
不过是两句话的功夫,他发现这金属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失去了光泽,表面似乎还生出了某种黄黄白白的晶体外壳,然后它开始膨胀、皲裂、变色、变质,并最终变得就像是一块生了霉的、粗糙的、颜色不均匀的腐败垃圾。
一朵金属花就这样在时云舒的手中腐烂、化为粉末,而后随风飘散。
花仍然在被微风以完全不科学的力度向外送来,送到门外,落地,然后慢慢变质、化灰。但是自门开启直到现在为止,却并没有任何东西,以任何方式去伤害任何人。
“温女士。”时云舒看向温红豆,他的脚下已经有许多金属花变成的粉末落在那里了,“你见过这样的灰门吗?”
“我印象里没有。”温红豆摇头,她到现在也并未觉得这灰门有什么攻击他们的意图,这场面实在是有些太过离奇,这让她有些不解。
时云舒闻言叹了口气,他无意中一回头,却发现刚才还任他怎么踹都不醒的余挽辰居然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这会儿这人也是满脸空白地看着那扇灰门,眼睛里塞满了茫然。
“终于舍得醒了?”时云舒凉凉道。
“时先生。”余挽辰盯着不远处的那扇灰门轻声说道,“帮我个忙。”
“睡麻了?要我扶你起来吗?”时云舒奇怪地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心说他这看着也不像是睡麻了腿脚的样子。
“帮我把它关上。”余挽辰仍盯着那扇门,他看着它,就像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无法打败的敌人,“我去关的话,它会攻击我。到时候把动静闹大了就不好了。”
时云舒再一次回头看向对方,这一次他眼中的惊诧远远多过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