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余挽辰闻言动作一僵,然后时云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拿过了那粒药,又把它扔去了一旁:“那些弹珠,也是你从肚子里掏出来的?”
余挽辰没说话,他默默把其中一个罐头打开递了过去。
“真是好用。”时云舒接过了罐头,他盯着余挽辰的肚子,“就像个大仓库一样。”
余挽辰又默默裹了裹外衣,他谨慎地看着时云舒,很怕对方突然发难。尽管就当下的情况来看,他几乎可以肯定时云舒没有足够的体力对他做些什么,但他依旧有种莫名其妙的警觉,就仿佛只要稍有不慎,他便会被对方狠狠坑死。
“只是不知道如果都掏空了会怎么样。又或者有没有上限?你会被塞爆吗?”时云舒一边问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西红柿鸡蛋面,这一口下去他险些直接吐出来,天杀的西红柿鸡蛋面,他已经连着吃了五十多天了。
“你究竟之前什么时候见过我?”余挽辰冷不丁抛出个问句。
时云舒闻言就开始“嗤嗤”地笑,他险些呛到自己:“你猜呢?”
猜屁。时云舒想着,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临被扎晕之前那是故意骗余挽辰的。
同为失忆症患者,他知道说什么最容易引起对方注意。
没成想余挽辰却很是认真:“你刚刚说‘很多时候’。很多时候是什么时候?”
时云舒闻言一愣,他心说难不成刚刚这人还真通过那药问出了什么?反正时云舒本人是完全不记得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的,他是被胃痛醒的。
不过事已至此,他干脆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很多时候你觉得呢?也许我们是情人呢。”
余挽辰眉头一皱,他不可能看不出对方近乎恶劣的敷衍和玩笑:“你诓我?”
“随你怎么想,亲爱的余小执先生。”时云舒说着,他指了指另一个罐头,“能劳烦您再帮我开一个吗?”
第二个罐头吃到一半,时云舒冷不丁问道:“你有温红豆她们的消息吗?”
“没有。”余挽辰说道,“不过有件事倒是很有意思。我这次带你出医院,是从地下走的,这一次没有受到攻击。然后我观察了一下……在医院上方,有一艘飞船。是无名氏的飞船。从那个角度狙击从医院外平台出发的飞行器,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的意思是,之前每一次我们坐的飞行器受到的攻击,都来自无名氏的飞船?”
“可以这样理解。”
不是没有可能。温红豆她们想要得到时云舒,因此她的同伴自然会极力阻止余挽辰把时云舒带走。再加上为了保证时间每一次回溯时的情况大体一致,那么温红豆让同伴一次次击中时云舒他们的飞行器也很正常。而且时云舒他们从离开医院到进入医院外平台上的飞行器的过程中,也的确容易被人看到。
“你在提醒我温女士她们也并不可信吗?”时云舒说着,他缓缓露出个笑容,“余先生,这会儿再打‘信任牌’已经晚了。我说过,你在我这儿的信用额度已经透支了。”
“无所谓。”余挽辰说着,他收拾好了周围的东西,只留了那两瓶水,然后他站起身来,“你的信任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价值,我需要的只是你能在适合的时候死去。”
时云舒阴恻恻地盯着余挽辰的背影,一直到对方走出了这扇门,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那里。
六个小时后,当余挽辰再次带着食物和饮水进入这个房间时,他便听到了时云舒呕吐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那人正趴在马桶边,吐得乱七八糟。
第28章 飞翔泥鳅
时云舒到最后吐无可吐,就呕出了些水来。
余挽辰站在一旁,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以及对方脚边的空水瓶,像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操。”时云舒恨恨地又啐出去一口喉咙里的残留呕吐物,他吐得近乎虚脱,几乎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余挽辰,你想我死就直说,我现在立马刀抹脖子不会犹豫。”
“我没有这个意思。”余挽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他上前去试图把人扶起来。
“操。没这个意思,真有你的。”时云舒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被余挽辰拖出了卫生间,“胃药有没有?”
“我只有止疼药。”余挽辰略带歉意地说道,他看着身旁的时云舒,不是很确定对方究竟是真的难受,还是装出来的。
“操你的,余挽辰。”时云舒没站稳跪到了地上,他几乎是瞬间就蜷缩成了一团,“你最好能找来个医生,不然我真的会疼死在这里。”
余挽辰半信半疑地看着对方,最终他还是选择暂且相信这人一次,于是又把拿来的东西一并拿了出去,顺便出了趟门找医生。
到最后正经的医生余挽辰反正是请不来,只找来了个经常流窜于这附近的非法医生。
这非法医生来得很快,她一进门余挽辰就引着她去了时云舒所在的房间,他们进去的时候时云舒正蜷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我靠。”这位非法医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房间,她用卡米克语大呼小叫起来,“你们这是在玩什么?这是合法的吗?”
“鉴于你的存在本身就不合法,我觉得您最好还是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余挽辰在医生的身后提醒道,他讲的不是卡米克语,或许他也只是能读懂一些卡米克语,但并不很会说。
“也是,有道理。”医生说着,她麻利地指挥了起来,“你先把他抬到外面去。”
“在这里不行吗?”余挽辰谨慎地问道,“他有精神疾病,一不小心可能会伤到别人和自己。”
“不行。”医生斩钉截铁道,“把他抬出去,如果你还想他好的话。”
余挽辰只得乖乖听话把人扶了出去。外面只有一张破沙发,这屋子里连张床都没有,这场面直看得医生又是一顿摇头:“你这环境真是。唉,算了,反正这一片环境也都差不多。”
她那边正说着,时云舒又扒着沙发扶手吐了。余挽辰叫清洁机器人去收拾,医生就直接坐到了时云舒旁边,问他吃了什么东西。
时云舒自然是听不懂,余挽辰就给他翻译了一下。
“西红柿鸡蛋面罐头,两瓶水。”时云舒气若游丝地趴在沙发边上,他几乎要被胃中抽痛给疼晕过去,“再之前吃了个速食卷饼,还有一瓶水一瓶药。”
“什么药?”医生说着,她又把翻译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余挽辰。
余挽辰把药盒给医生看了看,这位医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我的天……深渊瓦神在上,这种药本来就对胃部的刺激很大,你还给他吃油腻腻的速食卷饼和罐头食品?”
“他再之前也吃的是罐头。”余挽辰提了一嘴。
“已经吃了五十多天罐头。”时云舒补充道,“同样的罐头。全是西红柿鸡蛋面的。”
“老天。”医生震惊地看了看时云舒又看了看余挽辰,她警告道,“再这么下去就不光是胃病和缺乏营养的问题了,你们到底都在搞些什么?”
眼见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医生一边按压着时云舒的肚子,一边叫余挽辰去她的飞行器上找药,还详细地说了在什么颜色的第几个格子里,叫什么名字。
那边余挽辰依言出门去拿药,这边医生突然急切而小声地用带着含糊口音的人类圈语言询问道:“这位先生,你需要救助吗?如果你遭到了非法监禁,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时云舒在被痛死的边缘回过神来,他看向身旁的女人,半晌只挤出了一个问题:“你是哪里人?”
“我是卡米克星人我捡到过有人类圈语言的字典,怎么样,我说的好不好?”医生说着,她又将话题拉扯了回去,“就是说你需要帮助吗?”
时云舒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不用,没事。”
“你确定吗?你看起来很不好。”医生担忧地看着对方。
“确定。谢谢。”时云舒说着,他看着对方,发现这个人有着一头明亮的橘色头发和浅琥珀色的眼睛,那橘色看起来饱和度过高而且极为均匀,很像是被精心染成的。于是他随口夸赞道,“很漂亮的头发。你在哪里染的?”
医生闻言一愣,她紧了紧耳机,然后很是不确定地说道:“呃……我生出来的时候,它就是这个颜色。这是我的父母对我进行了基因调色之后的结果。”
“……啊?”时云舒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他心说原来现在头发颜色还能从娘胎里染的?这也太……离奇。
“这里疼不疼?”她突然压了压时云舒的肚子,对方摇了摇头,然后她又换了个位置按压,并继续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时云舒看着对方,他知道机会难得,于是便想多聊几句,“我叫时云舒。”
“嗯翻译过来的话,我的名字是‘会飞的泥鳅’。”女人说着,她很是自豪地笑了,“我喜欢叫自己‘飞翔泥鳅’,你可以叫我泥鳅。”
“好的……泥鳅女士。”时云舒不是很确定地重复了这个名字,这样的名字在他看来多少是有些奇怪的,“不过……为什么是‘会飞的泥鳅’呢?”
“因为我生活在飞行器上,一直在飞。泥鳅的话,是因为我喜欢泥鳅。”泥鳅说着,她笔画了起来,“你想呀,泥鳅生命顽强、适应力强,又是杂食动物,不觉得它很厉害吗?”
“呃……的确是很厉害。”时云舒仿佛是遇到了知识盲区,“那……又为什么一直在飞呢?”
“因为我是卜布鲁。”泥鳅说着,她看着时云舒茫然的眼神,又开始在半空中笔画了起来,“你不知道吗?卜布鲁就是……翻译过来的话,是‘无根之人’。我们没有资格踏上这些漂浮的大地,我们永远不被允许落地。”
“为什么会这样?”时云舒难以置信,如果一生都无法落地,那在这个星球,岂不是只能依靠着飞行器过活?但是飞行器承载能力有限,那补充物资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成人礼的时候表现不好就可能会变成卜布鲁,成人礼很重要,但我没有发挥好,就变成了倒数第二的卜布鲁。”泥鳅说着,她解释道,“不过虽然不能踏上地面,但漂浮地块的下方和侧面我们还是可以停留的,只是不能像地上人一样在地面上行走、生活而已。”
漂浮地块的下方和侧面?那泥鳅会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间屋子被建在了漂浮地块的下方或是侧面?
还有“地上人”,意思就是那些普通的生活在地面上的人吗?
想着,时云舒欲向泥鳅询问,门口却传来些响动,余挽辰回来了。
于是时云舒闭了嘴,继续半死不活地瘫在了沙发上。
泥鳅接过了药剂和针管,又给时云舒打了针,然后特地嘱咐了余挽辰不要再给人吃辛辣油腻没营养的东西,这才从这里离开了。
打完针后过去很久时云舒才觉得腹中抽痛和呕吐欲望稍稍减轻了些,然后他一抬头就见余挽辰正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像盯着一个大麻烦。
“体会到人类肉体凡躯的脆弱了吗?余先生。”时云舒懒懒瘫在沙发上如是说道,“我可不像你,带着包装的东西都能往肚子里塞。”
“你该回去了。”余挽辰说着,他谨慎地看着对方,然后向那间禁闭室的方向一伸手,“请吧,时先生。”
时云舒哭笑不得地看着余挽辰,他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沙发旁的显示屏,那上的监控显示的是那间禁闭室内的情况,而对应卫生间镜子里的显示屏是黑的,但有个喇叭状的标志,那意思大概是能听到声音。
“看在我是病号的份上,余先生。我不想动了,让我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求你了。”时云舒的声音微弱,听起来简直是近乎哀求,再配合上他那刚刚被痛出的尚未干透的眼泪,以及明摆着的苍白脸色,即便是余挽辰也一时间辨不清这人究竟是装的,还是确实有事。
于是余挽辰最后就在时云舒的旁边坐了下来,他俩中间隔着一人半的距离,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陌生的租户,不得不讨论关于租金的分配问题,而且还闹得很不愉快。
“这里是哪里?你怎么找的这个地方?”半晌时云舒缓缓问道,他的确是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这里之前是……那八个人的地方。不过我们都不常来。”余挽辰说着,他似乎并不太想提起这个,“这房子在申荣名下,那房间是按他的意思装的。他来这里最多,他似乎挺喜欢卡米克星。”
第29章 两百零一天前
时云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向着余挽辰的方向靠过去了一点:“所以那房间里之前关的是你吗?”
余挽辰没否认,他默认了。
“真是个可怜的……怪物。”时云舒的声音轻飘飘地响在余挽辰耳侧,“可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这只是控制住你的必要措施,时先生。”余挽辰偏头看向对方,“我知道你不会老实的。”
这会儿他们的距离已经不知不觉间变得很近了,时云舒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然后又上上下下地好生打量了对方一番,最后他缓缓翻了个身跪在了沙发上,而膝盖刚好就跨跪在余挽辰的双腿两侧。
“你想做什么?”余挽辰仰头问道,他声音平和冷静,以至于显得这场面就好像是他在被撩且无动于衷。
“打个赌吧。”时云舒一手按上了余挽辰的肩膀,“余先生。”
“赌什么?”余挽辰看向对方的眼睛,他少有会去主动注视谁的眼睛的时候。
“赌我会不会在你的视线范围外死亡。”时云舒说着,他缓缓俯下了身去,嘴唇也慢慢贴近了余挽辰的耳侧。这动作外人看去一定会误以为是个情人间的拥抱,谁能想到他们居然在谈论生死,还谈得如此轻易,以至于像个玩笑,“如果不会,那我就输了,我会为你所用。如果会,我就赢了,那么你就要为我所用。”
“你凭什么跟我打赌?”余挽辰轻声说道,他的视线无意识地偏向了另一侧,像是下意识地想要离对方远些,“你又有什么资本……与资格?”
他能够感到时云舒的短发正刺痒着他的脸侧,这感觉很微妙,像是在调情。
“我有什么资本和资格?”时云舒的声音变得更低,其间还带上了余挽辰都快要听厌了的钩子,“我的资本和资格就在于……”
某一刻余挽辰感到自己身上的人跪着的沙发垫处似乎凹陷变深了些,这感觉很细微,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晃神了片刻,亦或是地块突然开始移动造成的地动。然而下一秒他却突然发觉自己脸侧贴着的属于时云舒的头发长了一截,紧接着对方的声音再一次自自己的耳边响起,听起来却比之前要健康明朗得多:“……我已经赌赢了,亲爱的余小执先生。”
余挽辰猛然一把将人推了开去,他用力太大,时云舒就着他的力道滑下沙发在地上站定:“我该说句好久不见吗?余先生。”
余挽辰张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人绝不是刚刚的时云舒,他看起来很健康、强壮,皮肤的颜色也深了些,头发变长了很多。这副模样与刚刚那时云舒苍白瘦弱又胃痛得要死的样子相距甚远,他们之间差着的时间绝不是一天两天那么简单。
“两点半时间刚好。”时云舒看了眼一旁墙上挂着的时钟,然后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去拿了把水果刀,还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像是在试用着顺不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