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为什么不行?”苏梦凉重复了一遍问题,她或许是以为时云舒没听清。
“就是不行。”时云舒果断道。
苏梦凉闻言耸了耸肩,那动作有种“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先依你的好了”的感觉。她或许已经习惯了顺从别人的意愿,已经能够非常坦然地放弃自己的想法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就是关于卡米克地下……”时云舒说着,他不自觉地笔画着,食指指着地下的方向,“有来自天空城的宝藏的事情?”
苏梦凉偏着头认真听完了翻译,然后她伸手从枕头下面摸索出了一盒卡牌,并将其递给了时云舒。
时云舒看看牌又看看对方,他不太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但还是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盒牌其实只有小半盒牌,另外大半盒不是牌而是别的东西。那小半盒牌有点像扑克牌,每一张卡牌上都印着不同的图画和数字,背面则印着卡米克的文字。那些图画都非常精美漂亮,有些是人物,有些是风景。
“卡米克星有一种旅游纪念品,是这种卡片,它是扑克牌,但不完全是。”苏梦凉说着,她指着卡片上的图画,“这些广告插画,有一部分是我画的。背面的文字,有一部分属于写作部门。”
“嗯 ”时云舒点点头,他一张张翻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图画看起来有些眼熟其中的一些人物图画,他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然后呢?”
“这副卡片是仿造的。”苏梦凉继续说道,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它的……下面,有东西。”
似乎是感到了自己的词不达意,苏梦凉从卡牌的盒子里倒出了那占了大半个盒子的东西,那是一只卡片状的小灯,灯光往那牌面上一打时云舒就看出来了,这牌的图片里藏着文字,只有用特殊光线照射才能从某个角度看出来。
而随即他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这图片里藏着的文字各式各样,其中有些居然是人类圈的文字。
“这是……”时云舒打着光细细看着,他很惊讶居然会在这遥远的星球未知的时代看到自己熟悉的文字。
“这是……在这里不被允许有的东西。”苏梦凉说着,声音却慢慢停了下来,她张着嘴,一时间好像失去了声音一般。时云舒想着,她或许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毕竟……他还记得余挽辰曾说过的,卡米克的词汇有限。
“没事,别急,你慢慢……”时云舒试图安抚面前的女孩,但就在这时苏梦凉却猛然抛弃了自己的母语。
她再次张口,一字一顿,用口音近乎荒唐的人类圈语言说道:“这是违禁品。”
时云舒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但苏梦凉却还在继续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最廉价的致幻剂。成瘾。禁药。有毒的。”
时云舒越听越傻眼,他不确定地看着苏梦凉,他怀疑她或许是在学习人类圈语言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问题,对一些词语的定义产生了误解。不然这根本无法解释。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卡片,小小的灯光照在上面,在特定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上面印着一句话。
“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
“渴睡人的眼。”苏梦凉一字一顿地咬着音节,她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又沉、又缓,就好像她正在细细咂摸这短短几个字里的味道,“多美啊。”
时云舒的视线在卡片与苏梦凉间来来回回,他不知道该不该提,他还记得,这篇文章他曾经学过。
“这个叫……比喻,还有拟人。是不是?”苏梦凉指着这句话询问着,时云舒缓缓回了个“是”。
“还有这个……”苏梦凉又指着另一张卡片说道,“这个是‘夸张’。还有那个,是叫……‘互文’。还有……”
第25章 谎言
时云舒傻在原地,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就像是突然之间活了过来一般指着那些小小的卡片,她如数家珍般地讲着那上面的哪些句子用了哪些修辞手法,讲得简直是不亦乐乎,她那快乐的样子让时云舒都不忍心打搅但他不得不打搅。
“所以这个……和卡米克地下的蜃礼有什么关系?”
“蜃礼?”苏梦凉轻轻向时云舒这边偏了偏头,时云舒注意到她这边的耳朵没有戴耳机,“哦这是对于‘来自天空城的宝物’的称呼吗?好有趣。这两个字怎么写,是什么意思?它是怎样被发明的?背后有什么故事?”
“咳……这个我可以之后慢慢跟你讲。但是……”时云舒委婉地提醒对方又跑题了。
“哦。”苏梦凉终于把意识拉了回来,她再一次指着这些卡片,“这些东西是……我从一个贩子手里买来的。是她告诉的我,她曾经看到过,那地下有……”
她说着,舌头很是努力地抬了起来,像是在试图发出“蜃”的音节。
“蜃礼。”时云舒替她说了出来。
“对。”苏梦凉点头。
“那是什么样子的?”时云舒半信半疑地问道。
“她没有说。”苏梦凉摇头,她又切换回了卡米克语说话,“她只说过,那件东西就是这颗星球的地面飘浮的……”
她话音又是一顿,而后她又说起了人类圈语言:“秘密。”
时云舒闻言一皱眉,他心说果然这片飘浮之地不简单。
“卡米克……”苏梦凉说着,她刚发出了“卡米克”的音节,却又把语言换成了时云舒更好听懂的那种,“卡米克的意思,你知道吗?”
“我听说是……飘浮之地。”时云舒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他还记得余挽辰曾告诉过他的,“直译是飘着的地方。”
“不完全是。”苏梦凉摇了摇头,她认认真真地看着时云舒,一字一顿道,“如果用能够找到的最早版本字典来翻译,‘卡米克’在卡米克语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飘着的地方’,还有一个是‘谎言在这里’。”
“‘谎言在这里’?”时云舒重复道,“你的意思是”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苏梦凉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一抓时云舒的手臂,另一只手捏上了耳垂上的“泡泡”,对方却在这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要她放开。
“我不用泡泡。”时云舒强调着,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温红豆在他身上放了定位,信号如果足够顽强,那么他们是能够找来这里的。
“你要再死一次吗?”苏梦凉仰着头问道,她似乎对此感到极为不解,“我听说死亡是痛苦的。”
“是这样的。”时云舒点了点头,“一会儿你可以转过去,不要看我。这样你至少不会记得这一次真抱歉,在你面前死了那么多次,害你也陷入了重复的日子。真是糟糕的记忆。”
“我要对你道歉。”苏梦凉郑重其事地说道,“很抱歉之前没有救你。我是胆小鬼。”
“用不着道歉。”时云舒看向门口的方向,他能够听到某种像是人类嘶吼的声音,“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先顾自己才是好选择。不然救人的和被救的一不小心可就死一块儿了。”
“那下一次呢?还会有下一次吧?”苏梦凉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那些卡牌。她把它们都稳妥整理好了,“下一次,我要不要救你?”
在这个瞬间时云舒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东西,他想说或许没有下一次了,看样子郑毅也快要到极限了。但谁又能说得准呢?意外随时会发生,多个朋友多条路
“在你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如果可以的话。”时云舒看向门的方向,那狭窄的门扉已然被撞裂了开来,他看到了门外的郑毅,和对方那双已然通红的眼睛,“请来救我。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讲更多的……修辞、故事,或者是别的什么相关的东西。”
“约好了。”苏梦凉向时云舒伸出手去,时云舒也回握了过去。然而不过就是这片刻回头的功夫,时云舒的背后便传来了一声枪响。
一个恍神,他又回到了卡米克第三综合医院。但这一次他不在病床上,他这会儿正站在床边,而不远处的余挽辰也正满脸茫然地坐在那里。这一次时云舒死去的时间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晚很多,以至于当时间回溯时,他已然离开了病床。
不远处的大楼侧面已经开始冒烟,但是天上还未降下天空城的碎片是了,上一次的时候是这样的。温红豆早早将郑毅引走,他俩在医院里追逐了很久,最后温红豆操作着飞行器把人引去了造梦大楼的方向,然后他们又撞了上去。
之后天空城坍塌落下碎片,时云舒和余挽辰才下楼去往造梦大楼,并又经历了一番安保机器人的阻拦,最后他们是硬闯出来的。而就在他们又一次撞进造梦大楼里的同时,楼上一阵巨响,雨便停了,造梦大楼的天空城化开始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温红豆完全可以在造梦大楼天空城化之前赶回来。她不需要再去找苏梦凉了,苏梦凉有泡泡,她不会因为那栋楼的天空城化而出事,她只需要等待一切过去。
但温红豆还不知道这件事。
“有办法联系到温女士吗?”时云舒蹲在小七的面前问道。
“当然。”小七答应得极为爽快,“正在联络。”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温红豆问小七有什么事,这边时云舒让她赶紧回来。
“苏梦凉就是你那个委托人,她有泡泡,那个蜃礼。她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还来得及回来……”
“飞行器损坏了,我回不去。”温红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好像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回不来就去找你那个委托人,她在那个更衣室的柜子里藏着。”时云舒马上说道,“泡泡能容纳两个人你能用泡泡吗?”
“行。知道了。”温红豆答应着,然后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郑毅刚才从飞行器上跳下去了,几十米高摔在了一块移动地块的边缘,他不可能还活着。恭喜你,时先生,你终于可以见到新一天的太阳了。”
“先别急着恭喜。”时云舒不由得苦笑出声,“还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别乌鸦嘴了,时先生。”温红豆凉凉道,“我去找那个苏梦凉了,顺便闹点乱子让这里的员工提前离开。你在医院等着。等事情结束会有飞船接你走。”
“好。”时云舒答应着,然后那边温红豆好像还欲说些什么,通讯却突然挂断了。
时云舒一愣,他眼看着小七突然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在自己眼前乱转了起来。
“小七?”时云舒低声唤着,但小七就像完全听不到了似的,毫无反应。
某种湿凉的寒意缓缓爬上脊梁,时云舒的心脏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跳动。他的余光注意到刚刚还坐在一旁的余挽辰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么他会在哪里?
在小七胡走乱撞的背景乐里,时云舒意识到自己的背后正站着一个人,那大概就是余挽辰或许这也就解释了小七为什么会突发故障,这是余挽辰做的。
像是察觉对方已然意识到自己图谋不轨,余挽辰直接上前将人拧着胳膊压在了地上,还顺便利用腿脚和体重将人在地上锁得更牢。
“余先生。”时云舒的脸侧贴上了冰凉的地面,他轻声说着,“您要是出尔反尔,这场面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出尔反尔?”余挽辰重复着这个词汇,像是不解为什么对方会说出这种话来。
“放我走。”时云舒的话音听着难得带上了几分怒意。
“我当然会‘放你一条生路’。”余挽辰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支针剂,“你不会死。不过你本来……不就是杀不死的吗?”
时云舒的余光瞥见了对方的动作,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对方曾一度拿来威胁自己的那些东西比如,吐真剂。
“玩儿文字游戏可就没意思了,余先生。”时云舒猛然挣扎了起来,然而在这般劣势下再多的挣扎也显得有些无力。许多重叠的伤口还在他的身上叫嚣着疼痛,而饱受日复一日死亡带来的折磨的身心也在一同高歌着疲累。他自醒来还未好好休息过,而他在这会儿才终于意识到或许自己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
“或许你在最初定下交易时就该足够严谨。”余挽辰低声说着,他将针头缓缓刺入了时云舒的脖颈,“放轻松。只是普通的镇定剂。”
针头扎进皮肤,时云舒能够感到有某种凉意混着阵痛自针头没入的地方蔓延开来,就好像有许多条冰冷的小蛇爬进了他的血管。他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药物起效的同时还不忘警告两句:“余先生,您这样会透支您在我这儿的信用额度的。”
“所有人现在在你眼里恐怕都没有信用额度可言。”余挽辰一针见血地说道,“既然根本没有,又哪来的透支一说?”
时云舒闻言笑出了声。
余挽辰缓缓放开了对方,他去病房一角找到了轮椅,又把人从地上给拖了起来。到了这会儿时云舒的意识已然有些模糊,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他被余挽辰撂在了轮椅上,却根本就坐不住,身体一歪就要往下滑去,余挽辰见状忙扶了他一把,却刚巧听见这人嘴里正嘀咕着些什么。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余挽辰不得不凑近了些,这才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我……”
“什么?”
“我……以前,见过你。”
第26章 图谋
等时云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空白的房间。
这房间看起来简直是空空荡荡,只有时云舒的身下有一张床垫,而不远处有一块从外面看不出其内样式的小隔间,他猜那大概是厕所。
而除此以外,这房间里目之所及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地面、四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被柔软的材料尽数包裹,这一刻时云舒意识到这房间很像是某种提供给容易伤到自己或他人的病人的单人间。
而他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换掉了,换成了纯白的套头衫和裤子,耳机则不见了。
这里没有钟表,他不清楚现在的具体时间。
也不知道温红豆和苏梦凉怎么样了,她们究竟有没有逃出来呢?
正想着,不远处的门开了,余挽辰端着个盘子走了进来,时云舒目测那上放着的是食物,还有一小瓶水。
刚好,他也确实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