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余挽辰见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把门给关了,然后这扇灰门便消失了。
余下的三人还托着罐头,此时都看着他,像是不确定现在继续吃会不会显得有些不礼貌的样子。
余挽辰也不在意,他拢了拢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然后继续缩回了墙边,像一只自闭的蘑菇。
时云舒转头同温红豆对视了两秒,然后他从温红豆那里拿了一罐西红柿鸡蛋面罐头,搁在了余挽辰的脚边。
余挽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感情色彩,时云舒从中可以读出的占比最大的内容是“你早干什么去了”和“你现在过来做什么”。
“我记得你上一顿也没吃。不饿吗?”时云舒说着,他拎起罐头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还是说,你其实吃不了人吃的东西?”
余挽辰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时云舒这会儿离得近了,意识到对方看起来真的有点糟糕。不光是肉体上的伤和疲惫,还包括精神状态。看来这反复的循环也够他受的。
不过就刚刚的情况来看,不得不说余挽辰很轻易就引起了时云舒的注意和兴趣。的确,他不爱说话,人也冷淡,喜欢用拙劣的演技威胁别人,还疑似杀了时云舒十九次。但是他这个怪物……看起来相当有用武之地。时云舒没看到这人躯干部分有血液流出,如果说刚刚那灰门中的东西那般突袭都未伤余挽辰分毫,那么这人还真是个不容易死掉的好盾牌。
至少,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在当今这危险的世界如果能有个强大又好用的队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时云舒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余挽辰并非是出于个人意志而想要杀他,那么不如把这个人拉拢过来。更何况这人看起来在这帮白大褂身边过得不怎么好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教科书式的缺爱可怜仔。
这时候余挽辰突然稍稍舒展了一点身体,他掀开了身上的长风衣,那里面的衬衣已经完全被刚刚的那东西给搞破掉了,所以时云舒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腹部。
紧接着,余挽辰一手拿过时云舒手里还未开封的罐头,另一只手则在时云舒惊恐的视线中插入了自己的腹部中央,然后使拇指和其余手指分开用力扩出了一个空间,最后把那罐头塞了进去那罐头被塞进去的地方,完全是一片漆黑。
那罐头塞进去就好似消失了一般,余挽辰的肚子看起来也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的腹部合上的时候,隐约可见中央有一条细细的线,就好像是他的肚子被从中间纵向划开了一刀似的,但并不见血。
做完了这一切,余挽辰抬头看向已经完全傻掉的时云舒:“我能吃人吃的东西。”
第20章 挑明
时云舒这一次是被掐死的。
掐住他的那双手格外粗壮有力,直接给他掐离了地面死死按在了柜门上,一直到他彻底咽气为止。
这种死法真是相当残忍,极度缺乏人道主义,并且使受害者毫无尊严可言。
只是……那双手,时云舒总觉得那并不是余挽辰的手。
怀着种种疑惑时云舒又死去活来了几遭鉴于身体状况比起最开始要好了一些,他觉得自己或许与凶手能有一搏之力。于是期间他数次想要看到凶手的样子,可该死的那家伙总是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他痛下杀手甚至有几次那凶手居然在外拉了更衣室的电闸。同时或许是因为已经逐渐适应了卡米克的饮食,他在吃下食堂的罐头之后昏睡的时长逐渐稳定在了八至九个小时。而也是因为这样,他发现自己常常在昏睡时被丢在造梦大楼的各个角落,而身旁空无一人。
温红豆对此的解释是失去意识的人在天空城里是最安全的,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人不看不听不闻不问,因而天空城对其造不成什么伤害。而即将醒来的人,则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的意识尚不清晰,说不定连身体都还无法控制,却已经开始吸引那些怪物了。
时云舒对她这说法半信半疑,但从事实上来看,他的确没有在昏睡时被袭击,顶多只是被自己的几个便宜队友丢来丢去丢出了一身青紫和划伤,或是偶尔在刚醒时遭遇怪物贴脸惊吓。
而也就是因着他逐渐增多的清醒时长,再加上他常被丢在无人看管的角落,使得他能够拥有越来越长的独自探索时间。
这当然很危险,但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加上手边有武器,他认为这些也就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直到第二十六次时,他终于又独自见到了那扇灰门。
原本时云舒想要走过一个拐角,但他一转身,面前就出现了那扇灰门。那门一如既往地敞开了一条缝隙,有弹珠自门内滚出,滚到了时云舒的脚边。
他好奇地凑近了门缝看去,发现门内的人又是余挽辰和李可。只是这次他俩的位置变了,缩在地上颤抖崩溃的人变成了李可,而站在一旁的人变成了余挽辰。
李可看起来不是很好,他的那张脸看上去扭曲而灰败,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还在神经质地乱转着,就好像这间屋子里头到处都是会威胁到他的什么东西一样。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李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窒息了,“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必须得把它给我停下来。”
“这不是我做的。”余挽辰在旁轻声说道,“我只是你们的仓库。我没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
“那是谁做的这种事?还有哪个怪物能做到这种事?”李可猛然大叫了起来。
余挽辰垂头看向李可,那样子几乎是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的:“那个人……胸口大敞,在使用年限只有九十五年的维生舱里,活了将近五百年。”
李可猛一个哆嗦,他像是终于寻觅到了答案的解谜人一般抬起了头,眼睛里几乎闪着泪光:“对啊!对啊……那个人也不正常……对啊……但是……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怎样都杀不死……”
李可说着,他突然看向余挽辰,然后伸出手去抓对方的衣角:“这次你来动手!怪物杀怪物,这样怪物就不会再复活了吧!”
余挽辰轻轻后撤了一步,他避开了那只手:“不行。”
“为什么?”李可绝望地皱着脸,“我们以后会对你很好的,你可以用嘴吃东西,我们会调整系统,让你感觉很好。就由你来动手”
“不行。”余挽辰又后退了一步,他摇了摇头,“您之前说过,要由您来动手。因为‘乐趣应当由主人享受’。”
“这次你来动手!这也是命令!”李可近乎癫狂地大叫了起来。
“不行。”余挽辰摇了摇头,“出尔反尔不是身为一个‘主人’该做的事情。不是吗?申柯先生。”
门外的时云舒闻言一愣,他原本还以为这些白大褂和余挽辰都只是同申家有关系,没想到这些人原来也都不叫那些名字。李可原来是姓申的,那么或许之前的沈荣、赵峰与韦何也都是……
这样一来也就能解释余挽辰与这些人那种莫名微妙的关系了。原来他始终接受的都是申家的控制和命令。只是这人显然不是什么乖乖宝贝,他简直就是头随时准备弑主的什么兽类。
而这头野兽,显然也在利用时云舒的死亡。这也是为什么即便这么多次循环往复之后所有人的伪装都已经破绽百出,但依然没有任何人挑明讲出这件事白大褂们不论最初是出于自身愿望还是后来被余挽辰怂恿,总之都会选择杀死时云舒,并最终因天空城的侵蚀而步入疯狂自取灭亡。温红豆一次又一次在这荒唐大楼之中寻人,又一次一次一无所获。时云舒认为自己的时间继续而他人的时间停滞某种意义上于他有利,大致上重复的剧情还可以让他那颗空白的失忆脑子尽可能多的获得掌控感和安全感。
而余挽辰,则是在一次次利用着时云舒的死亡致人疯狂。
时云舒不知道这医院里还有多少个无证白大褂,也不知道医院之外的地方又有多少个。只是如果余挽辰的目的就是借他除掉那些白大褂那他不知道还要死多少次。
屋子里的李可还在呜呜哭泣,时云舒这边关上了灰门,那门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说起来,这门又为什么两次出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让他看到了这么关键的事情呢?
联想起记忆中的那扇灰门,还有“黄金城”、“愚人金”……
时云舒顿感一阵头痛,他心说恐怕自己跟天空城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也说不定。
但这些都不是当下的重点问题。
当下的重点问题是如果温红豆始终找不到她要找的人,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默许时云舒这样一遍遍死去。同时余挽辰又借时云舒的死亡逼疯了一个又一个白大褂,而白大褂的总数量未知。
总数量未知但总归是有限的。而那个温红豆声称在找的人,却至今连个影都没有。
时云舒想要利用时间回溯的情况不假,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并希望一直在这回溯里困下去。思及此,他缓缓向楼下走去。
有一只人皮怪物自他身后爬来,他头也不回地用子弹夺去了对方的行动能力这动作熟练得令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他想自己或许的确曾同这种东西打过不少交道,以至于攻击几乎变成了本能。
这一次时云舒死得很惨。他被人割喉,而后在他缓慢死亡的过程里,他感到自己身后的人如屠夫一般将自己肢解了。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再次醒来时时云舒忍不住蜷缩了一会儿,他感受着自己的四肢,确认它们都还能够正常使用。虽然它们现在都有些外伤,但那不要紧,总归是能好的。
过了一会儿温红豆走进来,她说李可跳楼了。
“我还以为他能想出更别具一格的死法。”时云舒说着,他忍不住又攥了攥自己的手腕。某一刻他感到自己有些恍惚,于是他不由得有一瞬间的担忧,心说自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时间久了,会不会终有一天也将坠入那无可挽回的疯狂。
或许时间回溯的代价不仅仅是留下的非致命伤,还有在缓慢消耗的理智也说不准。即便他并非死于自杀,即便他并不是亲手让自己胸口里的蜃礼启动的。
时云舒看向身旁的温红豆,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地工作着。
然后温红豆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向他投来了疑问的一瞥。
“那怪物看起来很好用。”时云舒没头没尾地说道,但他们都很清楚那怪物指的是余挽辰,“而且我不知道那样的存在该如何被伤害或杀死。你知道吗?”
温红豆摇头:“有些人拥有遗物的形式是与其结合,这种类型……不好说。”
“你说过,我的蜃礼能力对你无效。那他那样的呢?也可以无效吗?你能够杀死他吗?”
“也许可以,但我不想。我没理由杀任何人。”温红豆平静又坚定地拒绝道。
“那或许你飞船上现在还有几个空位置?”
“一共六个房间,算上我现在船上有四个人。”温红豆说着,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你想拉拢余先生?”
“我尽力。”时云舒说着慢慢坐起身,他半开玩笑道,“你不觉得他就像个大号成人血腥版的哆啦()梦吗?他会很好用的。”
温红豆对此不置可否,她这一次也走得很早,像是急着进那造梦大楼里寻人。
又过了会儿余挽辰匆匆进门,时云舒眼看着对方关了门,然后他开口道:“余先生,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余挽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像沈荣那样的白大褂,还有多少?”时云舒直截了当道。
既然他们几个倒霉蛋之间早就开始相互猜忌相互演,那么不如借此机会将一切说开,或许还能多几分意外收获。
“一共八个。”余挽辰也没含糊,直接就丢给了对方个数字。
八个这人数可真不少。就算是“替补”,会不会也有些过多了呢?时云舒想着,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八个人。每一次去杀他的,却只有一个。那么其他人呢?就一直坐着冷板凳吗?有可能吗?这可不是体育比赛。他们也许还有些其他的事要做……
但这不是当下最主要的问题。
“你想把他们都逼疯了吗?”时云舒问道。
余挽辰有点意外地盯着时云舒看了两秒:“那时候在门外的是你?”
“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式呢?”时云舒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你大可以直接杀了他们,就像他们杀死我一样,而不必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这样于你于我都是折磨。或者你可以委托他人,来把他们……”
“我做不到。因为一些……事情,我没法反抗他们。而我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也都是他们先提前筛选过,才会让我去接触,我没法委托谁来做这个。”余挽辰语带含糊,但时云舒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
第21章 交易
“所以你就利用我的死亡来逼疯他们?”时云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你想做什么交易?”余挽辰把话题拉回了最初的位置。
“我帮你逼疯那八个人。”时云舒说着,他轻轻一拍床尾,然后起身走到了对方的面前,“而与之相对的,在最后一个人也疯掉之后,你要放我走。”
“放你走?”余挽辰咬着字眼,像是想要确认这三个字的具体含义。
“放我一条生路。我知道你想杀我,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接收命令,不探寻原因。”
“那你可真是……乖乖。”话说到最后,时云舒语气放得轻了些,他注意到余挽辰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变得阴沉了起来,“那余先生……合作愉快?”
然后时云舒向对方伸出了手去,余挽辰回握过来,时云舒注意到对方的手并没有那么粗壮,这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手而已。
“余先生,我还有个问题。”时云舒说着猛一把握住了对方欲抽回的手,“你动过手吗?”
“什么?”
“你有动手杀过我吗,哪怕一次?”
“没有。”余挽辰终于把手抽了回去,“这种事他们更喜欢。”
所以他是“从犯”。
“也许这么说很奇怪,不过……在这个时代,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行为,仍然是属于违法犯罪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