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但事实证明没几个人会关注胸牌上写的是什么。”温红豆说着,她一双灰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时云舒,像是在探寻些什么,“时先生,不知道你到目前为止,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没有。谢谢关心。”时云舒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很好奇赏金猎人,去医院做什么?”
温红豆不语,这时候猫在后厨里的沈荣突然骂了一声,这边几人陆续翻过窗口过去查看,发现沈荣正死死按着一个冰柜门,就好像那玩意儿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真的很恶心。”沈荣面色苍白将吐未吐,“不要打开冰柜,这里面藏着个人,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憋死的。我想我们还是找找有没有罐头吧。”
后厨仓库里有许多堆积的罐头,看样子罐头食品也是属于食堂餐饮的主力军。
四个人加一探路机器人就在打饭窗口后面席地而坐,除了余挽辰其他人都拿了罐头来吃,时云舒拿了盒蘑菇肉酱罐头,又找到了一盒白米饭罐头。
他是真的饿了。不单单是身体上的。他的精神也在迫切地渴求一些能入得了口进得了胃的东西。
不过终究是许久未用自己的牙齿咬碎食物下咽,因此他吃得十分克制,每一口都尽可能长时间地咀嚼,同时也仔细注意着肠胃有没有什么不适。
他最终只吃下了小半盒罐头,并且他开始感到困倦,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该在这种地方睡着。
“你应该睡一会儿。”温红豆轻声说道,“你伤得很重,又躺了一个月,在这种地方走来走去太消耗精力了。”
“不,我觉得还是”时云舒站起身想要清醒一下,然而他还未直起身子便感到一阵眩晕,地面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片广袤的海洋,而他正站在波浪间摇摇欲坠。
他尝试着试图挪动步子,然而转瞬间他便失去平衡向地上倒去。与此同时他隐约感觉听到了沈荣的惊呼,离他最近的余挽辰接住了他,而温红豆也窜了过来查看情况。他听到他们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忽大忽小。
“卧槽。什么情况?”沈荣说着拿起那罐头看了看,“姓温的你给他下药了?”
温红豆没搭理他,只一言不发地夺过罐头仔细查看了起来:“这个罐头……里面的蘑菇是卡米克特有的一种蘑菇,有很多外星人吃完这种蘑菇之后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时先生大概要睡上几小时了……”
时云舒在心底里骂骂咧咧地陷入了沉睡。
最开始他没有做梦。他对此感到十分意外,他还以为按照那些电影游戏小说动漫电视剧里的情节,失忆的角色在意外陷入昏迷或沉睡的时候总是会闪回一些与剧情相关的重要画面,然而并没有。
说起来,不久前飞行器闯入这栋大楼的时候,那时他也失去了意识,那段时间于他而言是空白的,如果说那时的险境险些致人濒死,那搞不好他这个失忆症患者的走马灯恐怕也是空白一片。
空白尽头的时云舒在黑暗中上下左右不辨方向地游走,这感觉十分诡异,这不科学,他能够意识得到,他知道这是个梦,一个漆黑的梦。
一无所有的梦。
然而就在他静下心来想等着在这片宁静漆黑中迎来苏醒的时候,他发现面前的一部分黑色变淡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稀释了一样,他能够隐约看到一些灰黑的轮廓,就好像蛰伏于黑暗林地里的猛兽。
为什么是黑暗林地?
他不理解,遂选择转身走人。然而他一个转身便险些撞到什么东西,他慌忙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自己背后的是一扇门。
那门大概两米多高,是灰色的,门扉半敞,向内开启,其内是一片纯然的黑色。那黑色似乎并非是阴影,而是什么活的物件,正在门内遥遥张望。
“这鬼地方就是黄金城?”极轻的絮语自斜后方响起,时云舒闻言一惊,他猛然回过头去,却只见几个模糊的黑色剪影,那些人好像正在交流些什么。
“狗屁黄金。那是愚人金”
“结愚人金果实的植物,也是稀奇。”
“有屁用。”某个剪影说着嘁了一声,然后她好像转过了头,似乎是在看时云舒所在的位置,“哎。我说,接下来往哪去?这鬼地方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乱成一团”
时云舒愣怔着,他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记忆的一部分。
“我说,回句话啊,时”
“时云舒,醒醒!”一声贴近耳旁的呼唤在这个安静的灰黑世界里轰然炸响,直激得时云舒的心脏猛然狂跳了起来,给他一下子跳醒了。
而就在他的面前,一张蠕动的人皮猛然抬起上半身,露出了它胸前的血盆大口。
第9章 弹珠
时云舒原本刚醒来还有些恍惚,这怪物一张嘴他就彻底精神了。不远处的温红豆丢给他一把枪,他接过来想也没想就对着面前的人皮怪物从头打到了尾。
人皮怪物软囊囊地躺下了,它不再动弹。
温红豆也终于打死了她面前那扭曲的胶状物,整个走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肉块和一些令人不解的残骸,某些肉块甚至还在颤抖、蠕动。有蓝黑色的花生长在走廊的边边角角,它们有着巨大的肉质花瓣,花瓣上还带着白色的斑点,整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好像夏天烂在路边的肉。
而走廊两侧的墙壁已经完全扭曲,就好像这一整个现实都被技术并不娴熟的人拖进了photoshop,然后一不小心把它给变形扭曲了一样。这墙壁看起来是如此的怪异,令人很难想象这栋建筑为什么还没有坍塌。
地面上有一层含糊的红黑色胶状物,它们粘稠又恶心,很容易就会被沾到身上去,还有一股子与那些花截然不同的恶臭味道,很像是坏掉的绿豆汤。
最后时云舒抬头看向天花板,他刚刚还以为天花板上吊着的是蛇或是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但这会儿仔细一看那居然是密密麻麻的人手臂。
那一条条手臂挨挨挤挤地出现在天花板上,每一条的手指都分散张开、隐隐用力,就好像正在伸出手去用力去抓什么东西似的。
温红豆这时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过来,她向时云舒伸出手:“你睡了十五个小时。”
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时长,他还以为只有十五分钟。
“他俩呢?”时云舒被拉了起来,他注意到自己视线可及的地方只有温红豆一个人,“走散了?”
“他们刚刚被追下一楼了。”温红豆说着看向不远处的楼梯口,这不是楼体两侧的安全通道,而是楼体正中的楼梯。
这时只剩下三条腿的探路机器人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台阶,它向他俩抬了抬腿,算是打个招呼,告知安全。
走廊右侧的墙壁此时突兀地突出了一块,那原本淡青色的墙壁如今看起来一片灰败,那些淡青色还在,只是颜色更深,它们聚集在一起,化作了一条条好似青筋似的东西,这让这堵墙壁看起来就像是活了一样,如同巨人的一块皮肤。
“快走。”温红豆催促到,“这地方……想要活过来。”
此时周遭的一切看起来都同时云舒睡过去前不一样了。如果说那时的楼道看起来只是有些微的阴森,以及偶有怪异的人事物出现,那么现在这地方看起来则完全就是一个活地狱。
时云舒走下楼体拐角时无意中一抬头,就跟墙角那颗眼球的视线对视上了,那玩意儿有一少半扎根在墙体里,正神经质地震颤着。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时云舒错开了视线,他继续缓步走下楼梯,楼梯上也同样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肉块,一不小心人踩到就会脚滑摔下去。它们看起来滑溜溜的,就像动物内脏一样。但同时那些楼梯台阶却又带着死去的人灰败的皮肤的质感。
好不容易走下楼去,这应该就是一楼了。这一楼的样子看着比刚刚楼上的要稍微好一些,但同样令人作呕。
时云舒看见了沈荣,他坐在地上,正用破碎的衣角擦着手里的枪,嘴里还在神经质地碎碎念着什么。
余挽辰则坐在沈荣的对面,这人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正把头抵在膝盖上,双手还环着双腿,背后则抵着那好像随时都会长出东西来的墙壁。
“怎么了?”时云舒问道。
“怎么了?”沈荣神经兮兮地快速瞟了时云舒一眼,他的手指几乎像是在痉挛,“……怎么了?你觉得还能怎么?你到好啊睡美人先生,你睡了十五个小时,我们轮流背了你十五个小时!我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走到一楼了,他妈的……这鬼地方走不出去!根本去不到地下!”
“遇上过一次空间异常,还有一次我们被这栋楼的无数双手运回了顶楼。这是第三次。”温红豆说着,她好像是叹了口气,随后便也在这脏污的地面上坐了下来,“而且这地方变成这样……即便我们能够去往地下,恐怕那些操作系统、飞行器材也不一定还能用。”
四个人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无解的境地。
“我这里还有一些罐头。”温红豆说着打开了她的背包,也难为她背着这堆东西跑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下,补充下体力。”
这次时云舒学乖了没拿蘑菇罐头,他拿了个西红柿鸡蛋面罐头,温红豆也拿了西红柿鸡蛋面的,沈荣则拿了蘑菇肉酱面的,他说现在他需要一些这种蘑菇。
“这东西算是一种……药材,类似镇定剂,但有相当多的人对它不耐受。”沈荣说着,他大口吃了起来。
时云舒心说自己老家蓝星也有不少各种各样的蘑菇,也不知道这里的这种蘑菇是不是低配版见小人蘑菇。
然后时云舒看向一旁受刺激了一般的余挽辰,他心说人受刺激也不能刺饱了,于是随手又拿了罐罐头给人递了过去,果不其然对方完全不理他。
“哎。”时云舒挪过去轻拍了下余挽辰的肩膀,“吃饭了。”
余挽辰缓缓抬头,他那双眼睛阴恻恻的,灰暗又冰凉,还挂着俩黑眼圈,看着就格外吓人。
时云舒拎着罐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余挽辰过了会儿才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真不吃?我记得你之前在食堂也没吃,不饿吗?”时云舒说着在他旁边坐下了,反正现在哪里都很肮脏恶臭,鼻子早都熏麻了,坐在哪里都一样。
余挽辰没理他,一直等时云舒一口罐头塞进嘴里,他才听到身旁的人缓缓吐出了个“饿”字。
“饿你倒是吃啊?”时云舒说着把那没开封的罐头往地上一放,自己继续吃自己的。
然而一直等他吃完了自己的这份,地上的那罐头却仍放在那里,余挽辰没动。
时云舒心说饿死你拉倒,随后便起身准备离这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人远些。然而他刚一迈步脚底下就突然一滑,跟踩到了玻璃珠似的。等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时云舒低头一看,他刚才还真踩到了一颗玻璃珠。
一颗直径约三厘米的墨绿色珠子,其上带着许多磕碰后的划痕,就像是被淘气的孩子玩了太久的弹珠。
弹珠。对了,余挽辰之前扔过好几把弹珠问路。
思及此时云舒顿感一阵后背发麻,他心说丢弹珠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弹珠怎么可能出现在一楼?
正想着,又一颗弹珠缓缓滚到了时云舒的脚边。
这颗是透明的,其内带着花瓣似的蓝色纹路,很漂亮。
然后又一颗,淡红色的小珠子。
接着又是一颗……
时云舒缓缓顺着弹珠接连滚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它们来自余挽辰身旁的一扇门。
一扇灰色的门,大概两米多高,向内开启。门没关严实,留了条缝隙,而那些弹珠正从那缝隙里一颗接着一颗滚出来,它们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都聚集在了余挽辰的旁边。
时云舒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门同他记忆里的某扇门,也太像了。
那段记忆的后续是什么?那些人又是谁?时云舒现在还想不起来,但他非常确认一点
这门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一颗弹珠。
时云舒迈步过去拉住了门把手猛一用力,那门却没能关上。
他低头一看,门缝是被一颗弹珠给卡住了。
真棒。他想着,这可真是恐怖片经典情节。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曾有人言,说一切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
时云舒对于这句话还是十分认同的。
一旁的温红豆和沈荣也发现了异常,他们拿起了武器,时云舒示意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门。
明媚阳光顿时自门内汹涌扑来,门的另一边似乎正是春夏季节,放眼望去是宽敞的街道、暖色的树荫和欲开的鲜花。
而就在时云舒的正对面,就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正站着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也就十三四岁,有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手里捧着个盒子,那盒子里的弹珠塞得满满当当,塞得那盒子盖都盖不上。
小男孩似乎有点茫然,他仰着头问道:“你是谁?晓敏在吗?我和她约好了要送给她妹妹这些弹珠……”
“晓敏不在这里。”时云舒轻声说道,他在这一刻感到了种莫大的荒唐,天知道他现在是在跟什么鬼东西说话,“晓敏出去了,你去你们常去的地方找找吧。”
“哦。好的,谢谢。”男孩说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跑走了。
随后时云舒轻轻踢开了原本卡住门缝的那颗弹珠,这下子门被轻而易举地关合了,而在门锁弹出的咔哒声响起后,这扇门就缓缓消失了。
现在,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