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模拟器上的计时器滴滴答答正在减少，颜色不断变换，彰显着玩家所剩无几的模拟倒计时。


    光团忍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到玩家头顶上蹦跶了两下：“又把努力全花掉了……！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笨蛋！裕二你真是超级大笨蛋！”


    “好不容易攒的剧情值！还搭进去一大片人气值！”


    “还说什么‘别担心’现在轮到你自己担心了！那只是游戏角色而已！”


    光团越想越觉得他们真的要完蛋了，语气逐渐悲怆：“都说了别太在意npc——！你之前不是做的很好吗？！”


    而且居然在最后选择调整剧情！这游戏又没有别的代币！花的全是辛辛苦苦来之不易的剧情值啊！如果不是篮球后面又给了点, 他们连倒霉的人气值都要剩不下来, 真的想打无伤结局回家之后再重新来嘛！这个笨蛋！大傻瓜！


    一想到自己勤勤恳恳当保姆照顾小鬼最后被毫不留情的臭小鬼掀翻，系统就觉得还不如自己被制造者扔进数据群里回炉重造算了。


    真是……！


    说了半天也没听到玩家有什么反应，于是光团气冲冲地从玩家臂弯里挤进去, 和睁着眼的裕二本人面面相觑。


    “走开。”


    玩家语气扁扁的，眼睛在系统挤进来之后就阂上了，黑压压的睫毛还挂着眼泪，说出来的话倒是和他这副气势全无的样子完全相反，尖锐刺人得很。


    “都是你、”


    不情不愿的顿住后又加了个词。


    “还有游戏公司的错。”


    光团：……


    “虽然是这样，”光团不太高兴：“但我当时也劝过你了, 明明只是游戏而已……”


    “不要, ”玩家声音很闷，“我不想听。”


    光团：……


    你要是当时对npc这么说就好了！现在只会和他耍小脾气！笨蛋！小心眼！窝里横的呆瓜！倒是拿出你比赛时候的勇气来啊！现在在这里当阴暗人了！


    距离回家、完成任务、只剩咫尺之遥才对，只是游戏, 一串数据，甚至能够回档、对话有选择、每个周目能选择的运动还很有限，需要的剧情值继承都没办法继承、


    ……为什么要在意npc的眼泪呢，他们甚至不会记得你才对。


    系统没办法理解。


    但它看了眼时间，又开始任劳任怨给玩家挑片场，最好还能和球有关，霓虹三大运动就剩下个足球了……但是足球、


    游戏给的地方都不太适合玩家，要让玩家这种性格去竞争恐怕刚开始就要说自己不干了，划拉了半天，系统忍不住叹气，絮絮叨叨：“排球多完美的片场……大家都很温柔不是吗，唉、yuji……真是搞不懂你，下个片场去长跑和赛车的怎么样？嗯……四周目还可以再加一个、我找找……”


    “滑板？还是或者羽毛球也行……你还有正面buff是点在球类运动上的，要不是感觉你两秒就会大喊‘不干了’足球也不错啊……”


    光团选了半天很头疼，见玩家还是不配合，它慢慢悠悠重新晃了过去：“yuji……”


    它柔和了点语气：“你要加油呀，不然回去之后你该怎么办呢。”


    如果把这些都当成现实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光团心说。


    而玩家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有了点动作。


    他终于不再在意识空间里假装自己是个会说话的蘑菇了，期期艾艾抬起头，正对上系统，几秒后又移开视线，声音有点虚弱：“……随你好了。”


    系统：……


    可恶、现在的高中生怎么一点都不开朗！


    系统试图继续劝说，下一刻发现自己被人捏住了。


    光团：……


    光团：？


    诶？不对？不对吧？这里可是意识空间啊！而且玩家还在它面前，到底有谁能穿过精神屏障跑过来捏住它一个没有实物的数据团？


    光团浑身一僵，随后被人抛远了些。


    系统：……


    它听到了一道直接传进它数据里的声音。


    【空助到底造了个什么出来】


    声音的主人这么说。


    光团：……


    见鬼了，它一边控制自己的身体试图重新回到裕二的身边，一边心中警铃大作。


    谁能告诉他，赤司为什么会在这里？！游戏角色都能直接侵入意识了吗？


    系统，大震惊。


    让它继续数据一团乱麻的是玩家的反应。


    原本还在装自闭患者的玩家本人完全愣在原地，呆呆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头顶插着两个棒棒糖的盗版赤司走到身前，然后眼泪毫无预兆般开始往下淌。


    过了几秒，他哽咽着一边胡乱擦眼泪一边呜咽喊人名字。


    “楠雄。”


    系统忽然后知后觉——这就是那个超能力同学。


    ——但是你牵着人的手就别哭成那个样子了吧？！你是什么幼稚园小鬼吗裕二！仔细一看超能力君居然面无表情！好可怕的功力！好厉害的表情管理！


    光团不忍直视：很不容易呢，超能力君。


    在玩家终于停止抽泣、像个好学生那样端坐好的时候，随意丢掉光团之后再没说过一句话（不对，他有开口过吗）安静听裕二抽噎的少年人用温和的、和赤司异常相似（后来他对系统说明了配音演员的存在）的声线再次“开口”了。


    【時留】


    齐木有点无奈，在玩家的头顶上按了两下。


    【抱歉我来晚了】


    *


    所谓超能力，就是将常人的不可能化为可能，不用手就可以将勺子弄弯，中奖也是信手拈来，简直可以说是梦幻般的人生、


    ——别开玩笑了！


    生来就被赋予了一切？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大错特错，他简直就是生来被夺走一切，世界上最不幸的男人才对！心灵感应、意念致动、透视、预知、隔空投送、千里眼、时间暂停，大多数都办得到，但是被「赋予」的同时也意味着「被剥夺」


    就好像狗被人饲养之后它就不会自己觅食，溺爱孩子过头就会夺走他自力更生的能力。（注1）


    齐木楠雄，高中一年生，一直在循环拯救世界的超能力者，如此想到。


    这种认为被赋予就是被剥夺的人生信条在小学三年级再一次被验证了。


    時留裕二，在小学时转学到他所在的学校、并且一直到现在也一直同校、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幼驯染的存在、正是这一理论的又一践行者。


    被神明大人赋予了过多的某一方面的「天赋」让其在大多数运动领域只需要稍加练习就会成为堪称「未来之星」的存在，但是同时也剥夺了对方性格的成长空间，正是因为能做到，所以无数因为自己不能做到的“大人”会将自己的梦想强加于对方身上，而过于软弱的性格造就了这些失败者的可趁之机，如果没有遇到齐木，恐怕時留裕二本人在幼年阶段就会被毁掉。


    但正如他之前所言，溺爱孩子过头就会夺走他自力更生的能力，時留裕二正是被神明大人剥夺了「失败」和「成长」的存在啊。


    想到这里齐木叹了口气，只不过一个没看好，時留这个呆瓜就这样傻乎乎踏进了空助的陷阱，对方为了打败他可谓用尽一切办法，之前把主意打到燃堂和海藤身上他本来以为空助会就此放弃，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時留……


    他有些头疼，因为自己目前还没完全找到让時留从这个游戏出来的办法，还差一点才能找到空助，完成前置任务见到被困在这里的時留也只是空助给的甜头罢了。


    【听着，時留】


    被喊道名字的人毫无保留地信任抬头。


    【还差一点时间才能带你回家，到时候我会直接联系你的】


    【但是下一周目、喂、你们是这么说的对吧】


    系统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看着没有任何力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手里。


    光团：……


    光团唯唯诺诺：“是、是的。”


    虽然它只是一段数据，但是就在被抓到的瞬间感觉下一秒就能真正意义上完全消失在宇宙了，什么鬼啊这个人好可怕！


    超能力君把它重新丢到了玩家怀里，光团安静如鸡。


    【下一周目没有那些任务，你有什么别的要求吗，不想去玩那些运动就不要去玩好了】


    系统：……


    系统看到玩家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真好满足、刚刚还在那边哭得稀里哗啦呢、光团酸溜溜心想。


    想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紧急躲到玩家脑后，小心翼翼露出半个身体：“但是那样的话没办法开启新周目……”


    下一刻看到对方眼神不对，光团紧急道：“但是一周目和二周目还可以重新进去！因为yuji的剧情值没有攒完！”


    “也可以说是新的周目了！”


    不对，光团开始冒冷汗，一周目那个情况进去也要完蛋，死数据快翻啊！超能力君手又要伸过来了！


    “二周目——！”在第三次被触及到之前，系统成功找到自己存活办法，“二周目的高中！”


    “社团有各种甜品、校内的老师也很友好！”


    “但是模拟需要剧情、”它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超能力君看了眼模拟器，原本灰灰的“开始模拟”瞬间亮了起来。


    光团：……


    还好它说的快，不然现在真的要在数据流里和自己的碎片说hello了，光团想到这里后目光灼灼看着玩家。


    齐木也同样回望过去。


    【你觉得呢時留】


    玩家沉默了一会，看看楠雄又看看光团。


    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还红着的眼角根本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不过在按下模拟键之前，玩家有些犹豫，再次对上了齐木的眼睛。


    “……真的会来接我吗？”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几分战战兢兢的询问。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双方都没有说话，而光团就缩在玩家脖子处一动不敢动，生怕被卷进什么意外事故，然后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消失不见。


    但下一刻才是它真的听见超能力君声音的瞬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