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休息时间很短暂，因为月岛伤势不重再加上本人的要求，乌野在得分之后重新将他放回了场中，而和他同时下场现在又一起出现的加护则是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


    他头上被绕了两圈绷带被按在替补席上，距离的原因看不真切，但恐怕这是认识对方以来见到的加护最狼狈的一面。


    不过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在看到加护返场之后原本安静的气氛一下子就被重新点燃了，黄濑和青峰各自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就从他们的动作来看，恐怕在对不能回消息的加护在line上进行狂轰乱炸，但就黑子所了解的加护的习惯，这两个人都不会得到已读之外的回答。


    忽然间，黄濑像是看到什么一样从屏幕上转移了视线，朝着自己这边、准确来说是自己后方位置挥了挥手：“小赤司，怎么样？”


    “你有好好给小加护进行心理辅导吗，队长。”他说完还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形容很好笑。


    但赤司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静静看着重新开始的比赛，场上人声鼎沸，井闼山的替补席上，那个身影安静地坐着，手指交握在一起，从心理学意义上，这是紧张的信号。


    “很遗憾。”赤司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平静，“我喊不醒他。”


    加护拒绝沟通。


    *


    「你到底在做什么呢yuji」


    系统问。


    玩家坐在替补席上，手指交握，右手不停摩擦左手的食指，听到系统的话之后也没有丝毫停顿。


    替代他上场的是后藤，这是个很明智的决定，后藤的性格很适合在大场面上场，尽管只是一年级他也和国中的时候一样不会对这种场合感到紧张。


    光团飘到他的膝盖上，安顿好自己之后，机械声再次在脑中响起。


    「裕二，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刚刚在医务室也是，我说你真的很不对劲」


    嘀嘀咕咕。


    「果然是心情值太高的原因，我就说你不要太开心才对……冷静一点好吗」


    「你还要回家的对吧，呐yuji」


    光团说：「这是最后了呀」


    最后……


    玩家停止了折磨手指的动作，把手掌摊开，举在眼前，挡住了喋喋不休的光团。


    他视线凝固。


    这是一张看上去就属于男子高中生的手，骨骼分明，因为不断的练习、指腹和指根连接掌心的部分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并不柔软。


    拦网的时候要小心手指。


    接球的时候要注意手腕和脚踝。


    手臂、大腿、手肘、脚、不重视的话就会存在不同程度的淤青。


    不吃饭就会饥饿，不睡觉就会困倦，不练习就会被追上，npc会哭、会笑、一切的一切都真实的过头。


    为什么时间过去这么快？


    闭眼。


    为什么时间转的这么慢？


    睁眼。


    ……和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的、游戏。


    「我有时候会想」


    玩家移开手掌，注视着趴在他膝盖上的光团，伸手，抚摸，只有空气的触感。


    他慢慢将视线从系统转到不断传来各种各样声音的比赛场地中。


    佐久早高高跃起的身影印入眼帘，紧接着是扣球被西谷接起后，对方的呐喊声，他甚至能够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的不甘、汗水滑落的细节。


    场景真实得无与伦比，又因为脑中存在的记忆虚假得不可思议。


    「现在的技术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光团刚想转移到他眼前，听到这句话又愣住，无言从玩家的膝盖一路攀到他肩膀上。


    「yuji……」


    他没有哭闹，没有崩溃，就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静静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排球从一侧飞到另一侧，然后因为某个人、某个失误，一方得分一方又失分。


    如果不是腹部微微起伏的动作，配合加护的空洞神情，恐怕会下意识产生“这不是个人类”的想法，苍白的脸色更甚以往，配合伤势本该显得有几分可怜才对，但他周遭的气势又让人彻底忽略这一点。


    「所以这真的是游、」


    古森下场，看到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安慰道：“没关系的裕二。”


    “这不是你的错。”


    井闼山的比分和乌野的比分你来我往，第二局中紧紧纠缠的每一分都仿佛命中注定。


    “我没事。”加护过了一会才开口。


    细若蚊蚺、仿佛从喉腔挤出来的声音。


    古森按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场中，乌野10号扣球的动作迅猛又迅速，哪怕身高并不占据优势，速度也依旧为他拓开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但和扣球的动作完全相反的是此刻他整个人正摇摇欲坠的向后跌落。


    工藤救球，但是过快的速度让排球不受控制地朝着场外飞奔而去，这球如果被得分的话那么乌野就和他们同分了。


    “我来！”


    饭纲咬牙，开始朝着球的方向狂奔，下一刻广告牌被撞得七零八落，他挣扎着站起来，身型却有几分踉跄。


    察觉到什么的梶监督和对面同样心急如焚的乌养教练几乎是同时喊下了暂停。


    玩家瞳孔骤缩，下意识站起来，和他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身边的古森。


    “饭纲前辈！”


    工藤和本园化作支柱，将一瘸一拐的饭纲带下场，古森留下一句“裕二你别动！”之后跑过去迎接。


    玩家孤零零站在原地。


    不管是乌野还是井闼山，两边都乱成一团。


    ……原来是这样。


    他想。


    ……原来是这样啊。


    和饭纲勉强的微笑同时出现在他眼里的是模拟器上终于显示出来的文字。


    【新增可更改设定：八强战——日向发烧，月岛手指受伤，井闼山饭纲扭伤】


    “抱歉。”饭纲看向他，强忍眼泪：“抱歉，裕二。”


    “要让你面对这样的局面了。”


    作者有话说：


    注1: 352话


    第193章 不存在的明天


    熙熙攘攘、人影交错的场景中, 玩家就站在那里，仿佛被世界抛弃。


    「为什么人生要产生抉择这种情况呢？」


    他面无表情想。


    饭纲被按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地方，和不久前的他一样接受检查。


    对方殷红的眼角和咬牙克制的动作都彰显了这位一直可靠的前辈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为什么人类面对群体的苦难也会感到痛苦、难以呼吸呢？」


    乌野那边也好不到哪去，日向被团团围住, 只能从不断走动的衣角片段中发掘他的橘色短发。


    「为什么……」


    隐约听到“发烧”和“不行必须下场”的声音。


    「为什么上帝要让人类诞生出遗憾这种情绪呢？」


    “这算什么……”


    玩家喃喃自语, 缓慢又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头晕目眩的耳鸣在此刻袭来, 他握紧了手。


    近乎咬牙切齿。


    “这算什么比赛。”


    模拟器上的“可更改设定”刺眼的同时又带给了玩家几分荒谬的好笑。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看到回家的希望的，手指被自己捏的生疼，明明只要撑过这场比赛就好了……为什么命运还是没有办法更改？最后还是要走上既定的结局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短短的瞬间，队医的检查完毕，饭纲必须下场接受治疗,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作为绝对主力的饭纲会因为突如其来的伤势离开这片橘色土地。


    梶监督深吸一口气, 有些头疼的闭上眼睛。


    井闼山队内不是没有替补二传手，尽管作为未来接替饭纲的后辈对方在实力上也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那也无法弥补此刻的差距, 哪怕今天侥幸赢了下去，明天、后天的比赛又该怎么办？


    一年级的替补二传看上去惴惴不安，后藤和五十岚都在他身边，但彼此脸上都是带了肉眼可见的意志在的，想必做了不少心理准备。


    “监督。”


    饭纲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深呼吸了几下、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他在这个时候直直对上了年轻教练的眼睛。


    “虽然只是我的个人请求, 但是，这场比赛请让裕二代替我上场。”


    身穿1号队服的少年人眼神坚定。


    “——作为二传手。”


    余光中，不远处的男生脸色苍白得仿佛刚刚踏入此间的幽灵,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形摇摆了一瞬，然后沉默着走了过来。


    他轻而易举就把饭纲的手从监督的衣摆上扯了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攥得饭纲生疼，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道过大，加护松了点力气，一个突兀的、勉强的微笑从他脸上绽开，虎牙若隐若现。


    他松开手。


    “井闼山的二传手只会是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