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要将他绳之以法。


    意识渐渐复苏,眼前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急迫地退去,伸手去捞,只剩指缝点点残沙,他先闻到一股奇异浅淡的香气,睁开眼时,自己已经不在咖啡厅。


    这是一件面积不小的实验室,干净明亮,头顶一排冷白色灯带,金属操作台前排列着他看不懂的仪器和试剂,靠近他的一侧还有一扇顶天立地的大门。


    这里是哪儿?


    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刚动下手腕,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想要站起来,差点踉跄向前栽去。


    手脚皆被束缚,低头看去,身上的束带并不粗暴,可用力挣扎却纹丝不动。


    出了什么事?谁把我绑在这里?


    脑袋昏沉,大概是药劲未散,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接……他收到索尧庄的消息,手机屏幕上一个一个弹出消息,直到对方发来一段自己从未看过的视频片段。


    乐明池颤抖着手指点开。


    只有不到二十秒钟。


    画面摇晃,画质很差,其中混杂咒骂争执,大概是在争抢某样东西,视频是在车子里拍摄的,视线随着疾行车辆不断向前。


    有一道残影在双方争执中掉落,边上人捂着鼻子骂了一句:“你到底从研究所带了什么出来?!”


    视频的最后,车窗外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飞虫,如龙卷风般遮天蔽日。


    一切停在这里,声音与画面都戛然而止。


    “醒了?”


    门在这时被推开,乐明池瞪大眼睛:“索尧庄!你带我来了哪里?!”


    索尧庄穿着一件纯白衬衫,面色恬淡,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乐明池面前,“小朋友,火气别这么大。来,喝点水,一整天没喝水,渴得不行了吧?”


    “一整天?现在……什么时候了?”


    索尧庄看看手表,笑道:“从我们在咖啡厅见面算起,已经过去三十个小时了,喝水。”


    乐明池侧过头。


    索尧庄不依不饶,把水杯端到乐明池嘴边:“喝。”


    乐明池抬眼盯着他,嗓子干哑倔强:“不喝。你拿我怎么样?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索尧庄只继续道:“喝。”


    “不!”


    “我对你和颜悦色,手也是会酸的。”


    乐明池朝他呸了一口。


    索尧庄面色一变,抬手将整杯水泼到乐明池脸上:“不识好歹。来了这里,以为我还会放你离开吗?”


    什么意思?这里是哪里?


    “你来过这里的。”


    乐明池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对方面色恢复如常,甚至称得上愉快,索尧庄把空水杯放到桌上,推开面前一扇窗,山风灌入,凉爽如瀑,日光倾泻,是个明亮午后。


    “欢迎回到哈查族寨。”


    “我妈妈出生的地方。”


    乐明池怔住了,“……哈查族寨。”


    一天过去,他竟然已经被带到这么远的地方,现在想来,自己睡梦中似乎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太短,他很快又在颠簸之中昏沉过去:“你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我?我朋友还在那里!你怎么避开他的视线……而且我和他说过了,如果我出事,他会帮我报警的,你……”


    索尧庄摸摸青年的脸蛋,动作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和我真像啊。”


    乐明池偏头躲开,“别碰我。”


    “你是个聪明多情的孩子,知道开录音,发定位,让朋友报警,还和我约在公共场合,以保护自己……可惜,从你朋友开始调查澄州开始,你们就已经落入我的笼子里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眼尾泛起一点岁月痕迹。


    看着这张脸,乐明池时常感到恍惚,仿佛看到十年后的自己,但索尧庄的疯狂又让他无法从这人身上看到一点点除容貌外的重合。


    长相会随着人心变化,这句话或许有些道理。


    “如果面对的不是我,你还有点胜算。”索尧庄的手指碰到青年的唇,刚要揉搓欺负一番,但下一秒,对方张开嘴巴狠狠咬了下去。


    “嘶”索尧庄抽回手,看见指腹上沁出一点血,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他拍拍乐明池脸颊,然后抬手扇了一巴掌,把人打得垂下脸去,“调皮。”


    “认识你以来,我一直对你手下留情,你是个可爱天真的人,我并不想杀你,但就是你朋友,手伸得太长了。你不该让你朋友调查九年前澄州的火灾,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事和我有关,但你们既然知道了,就要去死了。”


    乐明池口角流血,张口便痛:“你对郁廷舟怎么了?”


    索尧庄笑笑:“那你喜欢展翊多一点,还是喜欢郁廷舟多一点?”


    “这什么没营养的问题?!”


    “你放心,”索尧庄转过身,“在送你和展翊去死之前,我还没有心思去解决你朋友。”


    “展翊?”乐明池四处张望,“你把他也……?他怎么可能中你的招,他……”


    “他是不可能,他不像二十岁的时候那么好骗了,”索尧庄笑了声,他弯腰凑到乐明池耳边吹气,“但还好有你,既然决定杀你,杀他就更容易了。你来了,他一定会来的。”


    “才不会,他不会来,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你知道我们离婚了吧?我俩掰了,他不可能来的!”


    索尧庄嗅嗅青年颈间,“嗯。”


    乐明池浑身僵住:“你……你在干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和他的蝴蝶信息素很像,三十个小时过去还没散,怎么会这样呢?”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蝴蝶信息素和动物性的信息素标记很类似,一旦亲密接触后,气味很难散去。我做过实验,像你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你们前一天做过吧?你前夫还没有戴。”


    ?


    乐明池面红耳赤,“你做这种实验是为了什么?关你屁事!你都要杀人了,还管我前天和谁床吗?”


    “我说的对不对?”


    乐明池抿唇不语。


    说的对。


    展翊第二天下午烧就退了,借着试体温的名义,拉着照顾自己的乐明池从白天滚到晚上,至于戴还是没戴,一开始是戴了的,后来乐明池嫌烦了,反正之后也要洗,就直接…了。


    “打个赌,他来的话,就算我赢,我就让他先死。怎么样?”


    “不怎么样!”


    索尧庄不再管乐明池的抗议,从手边拉了把椅子,与乐明池面对面坐下,“说说吧,关于九年前,你都查到多少?展翊都不知道的事,你和你朋友倒能翻个底朝天,可你朋友动静太大了,这么大张旗鼓地调查,传到我手下人的耳朵里了。”


    “展……”乐明池噤声了。


    索尧庄难道不知道……展翊已经掌握了足以让他蹲一辈子大牢的证据吗?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似乎更容易冷静下来,乐明池反客为主:“所以,你承认研究所的火是你放的,是吗?”


    对面的人坦然承认:“没错,九年前,bz在澄州的研究所发生过一场死伤7人的重大爆炸,是我制造的。但我不是为了杀人,一开始,我只是让监控瘫痪,带走我想要的实验数据和样本后,我制造了爆炸,抹去所有的痕迹,所有样本毁于一旦,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带走了什么。”


    “你带走的是蝴蝶信息素吗?”


    “没错,不过那时候,它被称为zhd计划,全名‘zhuang dream’,梦蝶计划。我母亲私下里给蝴蝶信息素取了一个更可爱的名字,叫作‘梦水’。”


    “……梦蝶计划。”


    “后来参与梦蝶计划的研究员都以为‘zhuang dream’的意思取自庄周之梦,庄周梦蝶,似梦非梦。但不是的,‘zhuang dream’是我母亲,庄梦。”


    “庄梦。”乐明池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此时已经无法从混乱的记忆中抽出那准确的一页了。


    “我母亲才是梦蝶计划的发起人,我带走的不过是属于她的实验记录和原始样本,这些东西在赵耀死后无人接管,最后被bz带走封存,我作为她的孩子,带走这些,天经地义。”


    乐明池摇头:“你一定有所误会,展翊在那时候根本没有能力决定这些,你恨他没有道理。”


    索尧庄冷笑道:“他是ca balthasar的儿子,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我希望他们都死了,这没有什么区别。”


    乐明池镇定心情,继续问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查到,你在澄南高速发生车祸,司机当场死亡,被认作是盗窃犯,但一段行车记录仪拍下车里还有另一人,那就是你。”


    “没错,”索尧庄大方摊手,“我在副驾驶,去一个监管严密的研究所偷窃秘密样本,就算我再算无遗策,也需要一个帮手,”


    他的面目纠结起来,仿佛九年过去,依旧为车祸懊恼,“真是个蠢货!接应我的人临时反悔,他在广播听到研究所爆炸的新闻,害怕了,要劝我自首,我给他加价,他还想送我警局,我只能先送他去见阎王!”


    “所以你们在车里争执,最后……”


    “他抢走我的样本箱,箱子掉下来,样本全碎了!”


    一股浓香顿时弥漫整个车厢,司机阿兴大声咳嗽起来:“你从研究所带走的是什么?怎么这么香!咳咳咳!”他忍不住打开窗户……


    “不!不!快关上!”索尧庄伸手要去关窗户,但阿兴手快,天窗已经打开,浓香顿时涌出车厢,如同托着一条浓烈的信息素之尾,横扫整片澄南。


    索尧庄绝望地闭上双眼,“完了,一切都完了。浓度太高了,浓度太高了!”


    “你说什么?这……这是什么?!”


    阿兴惊叫起来,起初只是零星几只飞虫撞上挡风玻璃,后来是成片的蝴蝶。


    再后来……不远处整片山林都仿佛被这涌散的香气惊醒,无数翅膀如同黑云升起,分不清是什么虫子,全部蜂拥而至,遮天蔽日。


    索尧庄恨恨道:“他毁了我的样本,让我的研究至少延后五年!不过幸好他死了,幸好他还能替我顶罪!他该死!”


    “……该死?”


    乐明池的声音中压抑着无边愤怒,“该死?那谁不该死?索尧庄,你知不知道这条公路上不止你一辆车!你后面还有货车!还有别的私家车!他们该不该死?!他们该不该死……?”


    索尧庄反道:“我当然知道,高速上自然有别人的车。”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在你们后面的货车司机为了躲避虫潮,猛打方向,导致货车侧翻,他胸口扎进异物,当场死亡!你不知道跟在货车后面还有一辆视线不清的白色轿车,追尾货车,一个变成了植物人,一个全身骨折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三个月!多少生命因你惨死,多少家庭都因你破碎?因你而破碎……!”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这么激动?”乐明池气极反笑,两行清泪滚下,“那辆追尾的车里,坐着的是我的爸爸妈妈,我妈妈已经九年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了,除了心脏在跳,我等于……失去了她。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乐珠。快乐的乐,珍珠的珠。”


    索尧庄怔住了,他安静了几秒,“原来那辆车里是她。抱歉,我不知道,我无心让你承受丧母之痛。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很理解?”乐明池抬头看他,面孔狰狞,固定住的椅子被挣扎得一晃一晃,“我不需要你的理解。我要你伏法,要你进监狱!要你得到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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