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郁廷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乐明池的话,他慢慢说道:“我并非有意要调查你父母的车祸,但在一个月之前,长盛地产收购了澄州的几块地皮,其中涉及到一部分旧产业园改造,我在看背调时,看见熟悉的名字。”
乐明池不语。
balthasar-z pharma 澄州研究所。
郁廷舟自嘲一笑:“我承认,当时我想要继续调查下去,是有私心在的。bz居然在九年前有一个分设研究所在澄州,而这这个研究所也就在你母亲车祸后半年关闭,这实在是太巧了。”
乐明池表面无动于衷,但呼吸已经乱了分寸。
郁廷舟继续道:“你和展翊就算分手,依旧纠缠不清,我不甘心,所以当我看到bz澄州研究所时,我确实想过,如果这里有问题,也许能让你彻底离开他。”
乐明池艰难而恐惧地吐出几个字:“你……找到了吗?”
“bz集团早年曾经在国内有多个分设研究所,分管不同的研究项目,后来随着展翊上任大中华区ceo后,这些分设研究所全部关闭,所有项目都移到京海的科学园区,他是个控制欲极强且智慧超群的管理者与科学家,在上任后短短几年,就将曾经分所的项目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在九年前,你的前夫还没有执掌大权,他那时候似乎还在进行心理干预治疗,好像是之前某次野外实验突发事故,他患上严重ptsd,具体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所以……”
郁廷舟朝青年做出挖苦的表情,“你可以放心了,我接下来说的真相,与他没有关系。”
“但……”郁廷舟意味不明地与他对视,眼睛里精光四射,“九年前澄州的研究所也发生过一场火灾,”他从纸袋中抽出一张报纸复印件,纸面泛黄,是澄州晚报,标题并不醒目,在版面左侧。
“《跨国集团bz澄州生物制药研究所发生火情,事故原因是设备故障》”,乐明池轻声读出,他注意到报纸的日期,“和我爸妈车祸是同一天?!”
“对,同一天。”
郁廷舟用手指向自己划线部分的文字:“官方通报说,研究所设备故障,引发火情,后被扑灭。”
“但你刚刚也听到了,那些护士说,九年前不是自然起火,是有人故意制造爆炸,趁乱带走了一批研究资料和样本,但带走了什么,没人知道,因为整个楼层都被一把火销毁。”
乐明池越听越惊,这实在和不久前京海科技园发生的火灾过分相似了,如出一辙的手段,难道……九年前制造火灾,窃取样本的人与制造近期这场火灾的人,是同一人?
郁廷舟没有给乐明池更多时间思考,他又推来第二份材料,这份材料乐明池很眼熟,以至于都能背下来了,这是他妈妈车祸的交通事故简报。
澄州南线高速,k路段,一辆小型轿车追尾大型重卡,伴随爆燃,事故造成多人受伤,其中一名女性乘客重伤昏迷。
“我的人调查到,研究所爆炸时间是在下午五点三十三分。而你父母的车祸,行车记录仪停在六点十六分。中间仅仅相隔四十三分钟,事故路段距离研究所直线距离二十公里,这四十三分钟,你说够不够那个研究所窃贼一路逃窜到这里?”
乐明池的手止不住颤抖,他听懂了郁廷舟的意思:“你是说我父母的车祸与那个研究所的窃贼有关?你有什么证据。”
“我知道,”郁廷舟说,“如果只是猜测,我不会来找你。”
他将报纸复印件翻面,指着左下角一个微小的版面中:“你看这条新闻是什么?”
乐明池定睛看去,这是一则关于澄州市突然出现大量飞虫的新闻,记者将之看作是奇闻逸事报道出来,很多市民也有所目击这一奇观:这些飞虫从澄南的城市边界飞驰而来,四散进入城市后,彩色蝴蝶最先消散,飞至澄北后只剩蝗虫等害虫,让当地的庄稼户十分困扰。
新闻最后附上一首打油诗:“澄南有彩蝶,澄北变蝗虫。”
“从澄南飞来的虫子,不就是从事故发生的地方吗?你不要忘了,bz是生物制药公司,那个窃贼随便制造一点恐怖的生化危机,像电影一样召唤虫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蝴蝶信息素。
研究所的窃贼偷走了蝴蝶信息素,样品在高速路段泄露,制造了铺天盖地的虫潮,信息素消散,虫子飞走,一切证据自然烟消云散。
郁廷舟不知道蝴蝶信息素的奥秘,但乐明池是早有领教过的。
自从看到这个新闻开始,他已心下了然,这批从澄南突然出现的飞虫群,与蝴蝶信息素带来的效果太相似了,乐明池不止一次亲眼见证展翊用一点点信息素就召唤出大批蝴蝶齐飞的盛景……就在此时,他的脑中忽然闪过父亲那张深沉困惑的脸。
在车祸之后,明辉一直处于失忆的困境中,明明头部完好,淤血消清,但车祸那天的所有事情,他都不记得了,好像有一枚无形的橡皮擦将那一天从他生命中完全擦除。
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记忆,是在不久前才出现的。
就是在乐珠出现苏醒迹象,肺炎住院那天。
车祸那天的记忆日渐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将明辉紧紧缠绕,“一些很诡异、很不真实的画面,事实上,我也不清楚这是否是真实发生的场景,只是这一幕反复在我梦中上演。”
乐明池清晰记得父亲接下来的叙述,明辉缓慢地、谨慎而秘密地向儿子娓娓道来:“我梦见,在我们因车祸而动弹不得、奄奄一息时,有很多蝴蝶贴在我和你妈妈身上,它们正大口大口地、贪婪地、疯狂地喝我们的血。”
现在看来,这不是噩梦。应是真实遭遇给他带来的余威。
“所以,你请的侦探当时给的猜测是成立的,同一路段的两桩车祸有关系,我推测:前方的轿车先被虫潮阻碍视野,撞上护栏爆燃,紧接着,大量虫潮袭来,你妈妈应该是被这虫潮遮挡视线,撞上货车,发生事故。”
乐明池一瞬间难掩痛苦,捂住嘴巴不停作呕,那幻想出来的可怖虫潮,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地涌向他可怜无辜的父母,而他的父母又做错了什么,要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中?!
还有……那个凶手!
他的脑中已经浮出一个名字。
他忍不住握拳,情绪无法控制地激越:“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凶手是谁!那个制造火灾、制造车祸、制造虫潮的人!他在九年前制造火灾窃取样本,现如今制造同样的火灾,这么多年,害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声音激烈,咖啡厅中其他人纷纷侧目,郁廷舟一把将乐明池按下:“你冷静!”
乐明池又开始干呕,他的胃中翻江倒海,只感到自己和索尧庄共享相似的面容是一件全世界最恶心的事,“哥,你说,是不是他?你也认识他,是索尧庄。就是展翊的心上人、他的白月光,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疯子!罪犯!”
郁廷舟慢慢道:“我多方打听,非常巧合地从黑市上收到一份建材货车的行车记录仪备份,这辆货车当时在车祸发生后经过这条高速路段,这段视频里,不仅拍到了你父母的车子,还有向前两百米的另一辆发生车祸的黑色轿车。”
他从手机里将视频调出来:“黑色轿车里有一名死者。死者身份不明,因为车体爆燃,尸体烧毁严重,后来根据车内损毁的样本,推定他就是研究所的偷窃者。”
“不可能,索尧庄还活着,这个人不是他!”
“确实不是他,”郁廷舟将手机转向乐明池,视频中的画面很模糊,浓烟四起,一切都灰蒙蒙的,渐渐的,画面中出现了那辆燃烧着的黑色轿车,由远及近,慢慢变大,乐明池的眼睛也逐渐瞪大。
他看见,在这辆燃烧的汽车侧后方,有一个人影艰难地钻出来,攀住护栏边缘站了起来。
车里除了司机,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半边手臂耷拉着,不似正常状态,大概是骨折了。
很快,货车驶离危险地段,视频中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全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但乐明池还是一眼认出那个人是谁。
索尧庄。化成灰他都认得。
就是索尧庄。
乐明池目光憎恨:“我要亲手送他去监狱,不,我要杀了他,我要……”他的眼泪大颗滚落,啪嗒啪嗒滴在老报纸上,将字晕开,他一下子败下阵来,“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实在无法相信,命运又一次对他开如此拙劣又残忍的玩笑。
待到对方情绪平复些,郁廷舟忽说:“小池,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查到这些真相的,并不止我一个人。”
乐明池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有一家德国的调查公司,也得到了这个录像,还有其他档案。索尧庄才是九年前火灾与车祸的罪魁祸首而有一个人,比我们知道这个真相的时间都要早。”
郁廷舟的话音刚落,乐明池忽觉自己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展翊早就知道这一切。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我分毫。
第92章 轮到你了。
“展总?展总?”
展翊兀地苏醒,车子还在行驶中,他正赶去一场中德经贸合作的圆桌会议,这是bz在火灾后的第一场重要合作峰会,计划在会议上宣布抗癌新药和下一轮研发投入,展翊作为中华区ceo,理应出场,稳定投资信心。
他不是个多觉的人,平时在车上更难入睡,或许是小病初愈,又或许是最近和乐明池的关系有所改善,心情有所和缓,他竟然在车上睡着了。
还做了很深的梦。
梦的触角延伸到一条被火光烧红的高速公路,他一人在滚烫的路面行走,经过一辆追尾货车的白色轿车,车头变形成可怖的平面,挡风玻璃上布满蛛网般的碎痕,无数蝴蝶贴在其上。
翅膀一呼一吸,静静安眠。
里面的人已经没了意识,他知道是谁,于是朝车子冲过去,就在此时,脚下公路突然变成履带,他不受控制地被迫向前。
再往前,又是一辆车祸变形的车。
他像一枚置于传送带上的食物,在与这辆燃烧的车辆擦身而过时,有一人从车窗艰难爬出。
那人面容冷静清晰,察觉到展翊的目光后,他站稳身体,朝着展翊的方向,邪恶一笑。
索尧庄的口唇微动,虽然无声,但梦里的展翊却看清这人说的每一个字:
“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这句话,话音刚落,所有停歇在车上的蝴蝶轰然起飞,黑色轿车发出剧烈爆燃声,火光滔天,展翊就在这巨响与异变中睁开双眼。
后背被冷汗浸湿,雪杉在前排递来关切的注视:“展总?”
展翊用手遮住双眼,半晌,微微摆手,“没事,我只是有些忧虑。”
“……什么方面的忧虑?”
“或许我做错了,我应该告诉乐明池一切。”
“您有自己的权衡,乐先生知道真相,很有可能导向危机四伏的路。”
“权衡。他很讨厌的一个词。”展翊看向窗外,一切正常,树木向后逃逸,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我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以选择一个尘埃落定的时刻把一切对他全盘托出,但总有不知趣的东西要碍我的事。”
“您说的是郁先生?”
“他和乐明池说自己查到九年前车祸的秘密,如果他真的知道点什么,与其让他告诉乐明池,不如由我亲自告诉他。”
车中再无人说话,空气凝滞,展翊面色如常,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焦灼,他最终选择打开手机,在置顶的对话框打下几个字:今晚我想和你说些事。
他删掉。
关于妈妈的车祸,我有线索要告诉你。
他又删掉。
他对雪杉说:“掉头,去瑞铂医疗中心,我现在去找乐明池。”
雪杉有点不可置信:“今天的会议,您不能缺席。”
“alessia不是回来了吗?让她去,我在德国为她奔走数月,她也应该回报我。”
展翊的手机就在此刻亮起,是乐明池发来的信息,消息栏横在屏幕中央:“我妈妈的车祸是被索尧庄牵连的,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手紧紧攥住手机。
还是迟了一步。
可有时候,一步就是全部了。
车窗外的阳光明亮到刺眼,他一瞬间无法分清是否还在梦中,自己好像又走在那条熊熊烈火的道路上,无数飞虫扑朔翅膀,与火光一起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