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嗯,疼。”


    “那……”


    展翊转过来,眼神深邃忧郁,“你若肯,必能叫我痊愈了。”


    “什么?”


    他把乐明池托进怀里,让人双腿跨坐在自己身上,“小时候,我的妈妈给我找了位牧师做家庭教师,他来自德国西南部的海德堡,有很重的南德口音,他教我拉丁文和教会艺术,我的母亲并不希望我成为虔信者,但神学和骑术、钢琴、中文一样,是我必须学习的文明规则。”


    乐明池静静听着。


    “我其实很厌恶这些,我对宗教毫无信念,无法理解人为什么会为一个幻想的形象付出自己的一切忠诚,那些记录在手抄本里的神迹也十分离谱,医治病人、洁净身体、使死人复活,我不相信。”


    乐明池说:“或许真能呢?我是宁可信其有的。”


    展翊静静注视他,半晌,他托住乐明池手心亲吻,“我也信了。”


    “我的记忆力太好,他教我的所有,我都被迫记住了。有一天,讲到马太福音第八章 ,是说一个麻风病人去求耶稣,他被病痛困扰,浑身长满斑块,丑陋肮脏,一心求解脱,他跪下来求说,‘主若肯,必能叫我洁净了’。耶稣不忍,便伸手抚摸他,说道,‘我肯,你洁净了吧’。”


    “刚说完,他的病就好了。”


    展翊抬眼看他,那是一种乞怜的目光。


    乐明池大震,他摇头:“我做不了你的……我……”他抱住赤/裸/上身的男人,“我治不好你的,我没有那么大威力。”


    “……那你肯不肯?”


    你若肯,必能叫我痊愈了。


    乐明池哑声,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如果应声,自己恐怕又要与这个“病人”纠缠下去,可若不应声,他很怕“病人”总受病痛之苦。


    他见不得展翊不好的。


    他们之间经历这么多,恨很多、爱也有很多,这个男人伤过他无数次心,也无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说什么一辈子不想见,也只是一辈子希望你我都过得好的意思,绝不是要你葬身火海、囿于病痛。


    如果……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肯或不肯”两个选项,他必会选前者。


    这就是他。


    他苦笑道:“我肯的。”


    两人紧紧拥吻,身体和身体,热如潮涌,一波波击打真皮座椅。


    有时候真的无法分清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或许就在此刻,恨和爱之间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果时间定格此瞬,那就好了。


    可老天总有自己的决断,在某时某刻,意想不到之时,会在某一侧加上巨额砝码。


    让天平轰然倾塌。


    在火灾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谁都不说破,重新陷入一种危险的亲密中。


    好像回到恋爱时期,但又不全相似,展翊照例每晚回乐明池家,他们经常作爱,说甜言蜜语,但关于婚姻,闭口不提。


    乐明池觉得婚姻是诅咒,“如果仅仅保持身体关系和恋爱关系,我们都会很轻松的。”


    展翊沉默,他揽过乐明池,抱歉道:“是我的错。”


    乐明池转过身,眼睛眯眯笑:“好了,你多想了,快点快点,让我忘记这些好了。”


    两人边亲边倒下去。


    第二天清晨,乐明池醒过来时,展翊还没走,他推推男人:“你今天不上班吗?”


    展翊亲他:“晚一点去,伤口很痛呢。”


    “是不是昨天太激烈了,我看看,我都说了,让你别抱着我那样,用很大力气,你还说你好了,”乐明池翻身去看展翊后背上的伤,“我给你再上点……”


    他想去拿碘伏,床头的手机响了。


    乐明池拿起一看,郁廷舟。


    他有点心虚地看看边上的人。


    展翊说:“你有你的接电话的自由,我是很大度的前夫。”


    乐明池没客气,直接接了,“喂?廷舟哥。”


    郁廷舟在电话那头笑:“小池,最近过得好吗?一期度假村口碑反响都很好,我找你来商量二期的事,今天晚上有空吗?想见你一面。”


    乐明池刚想说“好啊”,忽然腰间攀上一只手,有人呼吸在自己颈间铺洒,他侧头看展翊,男人眉目浅蹙,神情幽怨。


    “aua… das tut weh.(啊……很痛。)”


    乐明池转口:“我最近事儿比较多,要不咱们……”


    郁廷舟听出乐明池的犹疑,又使出新的杀手锏:“我查到一点你父母当年车祸的事,电话里不方便说,要不要听?”


    乐明池一愣。


    他当然要听,他太想听了!


    腰间的手臂揽得更紧,几乎让他喘不来气了。


    当天晚上,展翊发热了。


    第90章 真相(一)


    从研究所回到乐明池的家,推开门,正好看到乐明池披上了外套,展翊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乐明池从镜子里看他:“把门关上。你回来了,自己叫点吃的,我马上出发,路上堵死了要。”


    展翊默默把门关上,手按在门把手上很久,最终转身,往乐明池那里走过去,他步伐沉重,从背后抱住,整个人压下来,像只巨大的树袋熊挂在一棵单薄高挑的树上。


    乐明池被压得抖擞精神,侧头睨他一眼:“你不高兴了,我只是去和他谈公事,嗯……还有九年前那场事故的事,我想听听。”


    展翊不说话。


    他呼出的热气浇灌在对方下颌和脖颈上,乐明池一缩,“你好烫,怎么回事?”


    “嗯?”


    男人恹恹发出一个字节。


    乐明池心道不对,立刻摸对方额头,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一跳,他在这人手臂圈住的怀抱中,把自己强行转过来,额头贴额头,旋即眉头蹙起来:“你松松!你发热了,我去拿温度计。”


    “嗯。”


    男人又恹恹发出一个字节。


    乐明池半推半扶,把展翊弄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抽屉里拿出测温枪,“别动,击毙你。”


    展翊一动不动,眼睛安静地盯着乐明池,好像眼中的湛蓝冰川都要烫得沸腾。


    测温枪发出高温警告,液晶屏变红,乐明池把数字给展翊看:“39度!你今天去干什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家烧成这样。”


    “嗯……”


    乐明池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泛着病态的粉红色,神色低沉,眼下发青,这么一个精力旺盛、说一不二的人变成这样,看着也怪可怜的。


    他叹口气坐到展翊身边,“你首先和我保证,你不是用这种方法阻止我去见郁廷舟。”


    展翊不说话。


    乐明池心下了然,面目微微揪起,腾一下站起身,“你要我怎么说你好?真是……本性难移!”


    展翊伸手去拉他,被乐明池一把甩开。


    “别碰我!你难道以为这样能阻止我?我之前说的话,你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你如果不懂得爱惜自己,我们之间没有继续的必要。你爱自己难受,自己难受去,我对自讨苦吃的人,向来心如磐石。”


    那种拿对方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心头,乐明池真感到面前展翊不可理喻,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门。


    离开时,他转身最后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神中难掩深怒。


    砰一声,大门重重关上了。


    展翊全程没有再说话。


    他确实因为体温的上升,感到浑身乏力,上次生病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这次……


    是故意的吗?


    乐明池这么问,展翊没法回答是或不是,或许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驱使他做一些容易毁坏自己的事情;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但这些东西他都暂时没有办法告诉乐明池。


    至少现在,他没有勇气去把过去尘封的真相摊开在乐明池面前。


    为乐明池好,也为我好。


    我才刚刚重新得到这个人的一点点回心转意。


    但我好像又搞砸了。


    乐明池生气了。


    乐明池摔门而去。


    乐明池不会因为我可怜,就放弃原有的计划。


    乐明池会在今晚和郁廷舟相会。


    乐明池会和那个老男人谈工作、谈家庭,谈天文地理。谈到深夜,喝酒碰杯,言笑晏晏。


    乐明池会得到一些关于九年前车祸的线索。


    展翊艰难地坐直身体,盯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眼睛里冒出复杂怨恨的神色,渐渐地,这种神色又变成一种失落和惆怅,他又脱力地仰面后倒。


    身体很热,疼痛从骨缝中钻出,又牢靠地粘附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他盯着头顶的白墙发呆,他突然冒出异想:如果二十岁那年回国,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乐明池,不是索尧庄,会不会一切都大不相同。


    他们做一对校园情侣,晚上他去隔壁找乐明池吃饭,乐明池学校的食堂比较好吃,你一口我一口,分享一份奶油鸡和鳕鱼排,然后绕着操场、池塘散步,在喧嚣清凉的夏夜树林里,偷偷接一个只有猫能看到的吻。


    他无法遏制地想到自己的二十岁。


    感觉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现在的世俗气,还没有接手这偌大的半个bz集团,只一心钻入科研的象牙塔,对爱情充满向往懵懂……


    他很想向乐明池展示那个十多年前更加年轻蓬勃的自己,哪怕在身体机能上,他自信自己这些年来不退反进,但在心理上,他这十多年,确实蜕变成了一个无情无趣无聊的人。


    如此想来……


    乐明池讨厌我,乐明池厌烦我,乐明池不管我,都是很正常的。


    难怪我的妻子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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