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乐明池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动作,招呼也没打,兀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没力气了,昨夜今日,都和同一个人爆发争执,为对方的“不忠”恶言相向,他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回到家里,日月无光,啪嗒一声,白炽灯爆发巨亮,他忍不住闭眼,瘫坐进沙发中。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脑子里好吵。
遥控器就在手边,乐明池随手一按,打开电视,他记不清多久没看过电视了,大概爸爸有时候回来做饭会打开,停在京海卫视,正好是晚间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和缓,为他的心带来一丝安宁。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消息。”
乐明池出于好奇,撩起眼帘看看是什么紧急消息。
新闻里一团浓烟,熊熊大火,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身后是不断闪烁的火警车灯,人脸被照得忽明忽暗:
“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位于我市临港新区崇飞路75号的京海国际生命科学园b区发生重大火情,该片园区主要由balthasar-z pharma跨国生物医药集团的研究中心使用。现场明火仍在扑救中,伤亡情况尚待核实……”
电视画面晃了下,镜头扫过园区门口。
乐明池的心猛地一沉,他睁大眼睛,上面代表巴尔萨家族的balthasar-z的银色铭牌一闪而过,已经被浓烟熏得发黑。
耳中顿时发出剧烈轰鸣,电视中的声音渐行渐远。
手机,手机。
他鲤鱼打挺似的坐直,膝盖用力撞到茶几,他边忍痛边打电话,接接接,接啊!求你了,接啊!
他发疯似的打那人手机。
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
嘟
无人接听。
第88章 我的丈夫
出租车隔着一条街停下,司机回头:“先生,科学园区到了,前面封路了,要不您在这儿下?”
“先生?”
“先生?!”
“嗯?”乐明池恍然坐直,看向窗外,不远处那栋方正高耸的大楼依旧被浓烟包裹,夜色被火光点燃,像块失控崩倒的霓虹屏。
他的心也快要溃堤,来的路上他打了无数次展翊电话,全部无人接听,他转而拨打雪杉电话,对方同样不接。
不接。
不接。
怎么全都不接?!
走投无路下,他只好打给展翊的姐姐,alessia接了,这是通跨洋电话,正是柏林时间下午两点半,alessia说:“乐,我只有五分钟时间,长话短说。”
乐明池说:“你知不知道展翊在哪里?国内的科学园区着火了!”
alessia似乎去和助手确认,两分钟后她回到通话中:“只是c楼实验区着火了,你不要大惊小怪,实验室事故是很常见的,消防车已经过去了,火势会控制住的。”
乐明池吼道:“展翊在实验室!他下午回研究所了,还有……你爸爸呢?他是不是也在研究所?!这怎么能是大惊小怪?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抱歉,我不是故意对你生气,我打不通展翊电话,他助手的我也打不通,你有办法吗?姐姐,姐姐,求你了……他是你弟弟啊。”
alessia看人很有一套,从初见乐明池时,就对他很有好感,她觉得这个青年有一个干净的灵魂,最开始想把他推到展翊身边,除了一点看弟弟笑话的意思之外,也有想要帮助弟弟走出困境的真心。
后来乐明池真的和自己弟弟走到一起,她心里是很高兴的,送给他蕾丝工作坊还有各色高奢定制,最后这些东西却因为展翊婚姻的崩溃,又全部退还回来了。
她为此对弟弟有些微辞,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先是索尧庄,又是乐明池,索尧庄也就算了,因为她看着不喜欢,乐明池是她给弟弟精心挑选的,到头来也变得一塌糊涂。
她说:“你不是和niki分手了吗?他在哪里,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乐明池一愣,哑声狡辩道:“人命关天,就算是我仇人,我也没法坐视不管啊!更何况,更何况他是……”
我一生中唯一爱……过的男人。
alessia发出淡淡一声笑:“你真是个单纯的孩子,niki就算在火场,也是应该的,他是大中华区的负责人,研究所着火、人员伤亡,都是他的问题,他早几个月因为婚姻的风波,已经让董事会不满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在巴尔萨家族将没有立足之地。”
乐明池控制不住浑身的抖动,“姐姐,你们疯了吧?niki现在有没有性命危险都不知道,还管什么立足之地?我只想他活着,他活着!”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乐,我知道你不理解我。我和niki有时候很羡慕你,你得到很多爱,也有能力给予更多爱。”
“羡慕……我?”
“我们出生就拥有金字塔顶的一切,可随着成长,我们会渐渐失去童年时的光环,成年后的巴尔萨必须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才有生存的价值,所以我们又开始疯狂地占有和索取。我一直知道,一个参天大树下无法生长第二个同等的生命,所有靠近我们的人都会被吸干,我和niki有同样的宿命,我们都是怪物。”
乐明池怔住了。
“只要活着,就要坐到至高位置,否则,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乐明池顿觉不可理喻,“你既然已经明白自己的不对,又为什么不去改正这样的观点?”
在这一刻,alessia从刚刚的脆弱坦白中恢复过来,她的语气又变得冷漠无情:“我不觉得有错,巴尔萨不需要软弱的人,如果你还爱他,就去相信他,相信他能活下来,我的弟弟不会死在小小的一场火灾中。”
电话滴一声挂断了。
乐明池看着通话时长正好五分钟,感觉自己处于发狂的边缘。
过了几分钟,他的手机收到一个跨洋号码的消息,是alessia的助手kate,她被派来和乐明池接洽火灾的事情:“总裁已经在和ca女士联络了,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好吧,还不算完全不管弟弟死活。
乐明池看向窗外,心中焦虑难以平复,他问司机:“师傅,还要多久才能到?”
“晚高峰,怎么着还要半小时吧。京海这路况,你也是懂得,刚刚听电话里……你有家人在火场?”
“……嗯。”
“朋友?亲人?还是……?”
乐明池讷讷道:“我……前夫。”
司机一下子不说话了,同情、复杂、忧心的眼神从后视镜中递来,仿佛吃到什么隐晦的狗血故事。
乐明池回避视线,他侧着头,看窗外时而飞驰、时而缓缓的树,眼前渐渐模糊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他的身体里缓缓淌出了。
那种酸苦而怯懦的液体,钻破他的心防,又如打水漂的石子最终落水,噗通一声,他的眼泪坠到裤腿上。
或许展翊只是在骗我,他没去研究所,他可能回公司了,去见索尧庄了,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在实验室。
或许展翊早就从研究所出来了,事情办完了,他不是说晚上要来找我吗?或许他现在已经在回我家的路上。
或许……
乐明池没有或许了,他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在拨展翊电话,但现在已经不是忙音,取而代之的是手机关机的无情提示。
关机了。
关机了。
怎么会关机呢?
他实在无法想象最可怕的结果,他更不能接受如果真的……那刚刚自己和展翊的恶语相向,将成为彼此最后的离别之言。
我不想……我不想让我们之间,只止步于那句不想见到你啊……!
想到此,乐明池无法遏制地大口喘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试图把这痛苦的煎熬、汹涌的懊悔一并吞下。
吞不下去,他几乎变成搁浅的鱼,从口中漫出长久的、低哑的呼吸。
他就这样踉跄着从停泊的出租车上下来,仰头,浓烟滚滚,漫天火海。
火舌向楼层外卷出,烘得人暖洋洋的,心却在此刻被浇上冰水,他沿着警戒线走,警报器和消防水泵的声音混在水里,一时间感官过载,他被纷乱的现实灌满了。
他抓住每个从身边经过的人,“你有没有见到展翊?混血长相,灰蓝色眼睛,很高,穿了西装,他手臂受伤了,他出来了吗……”
消防员拦在乐明池面前,“先生,这里很危险,你需要赶快离开。”
乐明池问:“还有人没出来吗?我找人,我找人!”
“找谁?找谁都不行!”
乐明池终于忍不住,他脱口而出:“我找展翊,那个研究所的负责人,我的丈夫,我……我的丈夫在里面!”
“这……”
“师兄?!”
乐明池猛地转头,是个上次在研究所见过的女生,“你是……”
李珊把工作牌挂到乐明池颈上,对消防员道:“他是我们研究所的,抱歉,他有点吓坏了,我现在带他离开。”
他被李珊拉着朝西边走,不断有人从西侧的通道撤出,“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是来找展总的吧,他还在里面。”
乐明池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他还在里面?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火灾……我不确定是不是是索师兄制造的,他下午来找过我,后来展总和我说,有人在尝试用他的临时权限进入核心数据库,他要立刻回来,让我如果看到索师兄就拦住他,但我一直没有看到他人……”
“什么?!是索尧庄吗?他疯了吗?”
李珊垂下眼睛:“他是疯了,亏我以前还这么相信他,师兄他或许……是有什么苦衷。”
“你也疯了,就算是有苦衷,也不能拿其他人的性命开玩笑!他把别人当成什么了?!”乐明池大吼,他打开手机,“展翊在哪儿?我去找他,他还好吗?为什么打不通他电话?!”
“展总在转移关键资料,也在疏散剩下的人,他说他要保证所有人都撤出来,他才走。”
乐明池脚下一软:“他也疯了。”
“他最近一直很拼命,这大半年,他几乎每天都睡在研究所,我听说……你们结婚又离婚了,是因为索师兄吗?”
乐明池一愣,低头看她:“不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只与我和他有关。求你,告诉我应该怎么进去,我要进去找他。”
李珊面色纠结恍惚:“我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这段时间来,为了索师兄的事,总做错误的选择,我觉得放你进去,也会是个错误的选择。”
乐明池笑了,他弯下身与李珊平视:“不,你相信我,我和你的索师兄不一样,我会珍惜你做的选择,放我进去吧,姐姐。我只想找到我的丈夫,唔,前夫。”
李珊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青年,他这么年轻,却这么温柔恬静,火光照亮他的眼睛,在这黑曜石般的杏眼中摇摇曳曳,她哀叹道:“要是展总知道了,那我真的会失去这份工作的,我大概不适合做科学家,我相信真情,胜过真理。”
乐明池坚定说:“你做的没错,只是真情随心而动,所以总比真理来得更快一点。”